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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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醒來, 練月發現自己睡在自己床上, 納悶了許久,因為完全不記得是怎麽回來的, 又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只模模糊糊的記得自己好像做夢了,但做了什麽夢, 卻一點都想不起來。

練月穿好衣裳, 打開門,天才微亮,清晨有風, 空氣也是涼絲絲的,她伸了個懶腰,拓展了一下手腳。

萬花樓上午一般沒什麽動靜,忙碌是從黃昏開始的, 這會兒樓裏各處的人都正在酣睡,練月算是起得最早的一批人。

她端了銅盆,穿過院子, 去後院打水,回來時發現衛莊房間的門也開了, 大約是起了。

洗漱過後,練月從房間出來, 關了門,準備去葉湛的早點鋪,才剛下了臺階, 就聽到衛莊的聲音在斜前方響起:“這麽一大早,做什麽去?”

練月側身去瞧,見他倚在門邊,就笑了笑:“這樓裏早上沒人做飯,去找個地方吃飯去。”頓了頓,“可休息好了?”

衛莊走下臺階,走到她跟前,同她說話:“你那竹葉青的勁真大,我回屋就倒了,後來口有些渴,想喝些茶,自己房間的茶壺裏剛巧沒了,又懶得去弄,就去你房間借了點,喝完把你的房間當做自己的了,忘了出來,你回去怎麽沒把我叫醒呢?”

衛莊說話時離練月離得特別近,聲音低低的,帶了點莫名的親昵,聽得練月這個心神一蕩,她幾乎是下意識的躲了一下,側身答道:“也不是什麽大事,你睡我的床,我就去睡了你的床,一樣的。”

衛莊點了點頭,不再說這個話題,而是問:“我也沒吃呢,能跟你一塊去吃點麽?”

練月試圖拒絕:“我怕你同我吃不到一起去。”

衛莊道:“你要吃什麽呢?”

練月有些尷尬,因為她要去找葉湛,但又不想他跟著去,她不想他見葉湛,正不知怎麽回答呢,就聽到他又問:“這附近有賣包子的麽,很久不吃,有點想了呢。”

練月不知這是不是真的是巧合,但他既然已經這麽說了,她哪裏還有拒絕的餘地,只得道:“九全街有家早點鋪,如果你不嫌棄,就跟我一塊去用點吧。”

衛莊點頭說好,於是兩人便一路走了過去,路上練月同他介紹附近其他的吃食,問他想不想試一試,他搖頭說不,只想吃包子,練月嘆了口氣,認命了。

這會時間還早,出來用早點的人也不多,店裏不是很忙,葉荻和兩個小夥計正站在蒸籠後閑聊,瞧見練月進來,驚喜道:“姐姐你來了。”

練月笑了一下,問:“怎麽樣,需要我幫忙嗎?”

葉荻笑著從蒸籠後出去,到她跟前,正要開口說話,卻忽然呆住了。

練月見葉荻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就順著她的目光往後看,發現葉荻看的不是別人,正是衛莊。

練月又將衛莊上下掃了一遍,並未發現什麽異常之處,她扭回頭,不解的看著葉荻問:“怎麽了?”

葉荻緊張的咽了一下口水,沒有說話。

衛莊似笑非笑的看著葉荻,話卻是對練月說的:“跟人這麽熟,看來你常來這裏吃飯。”

練月笑道:“一個朋友。”又對葉荻道,“這位是衛先生。”

葉荻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將練月拉到鋪子外面,鋪子旁的石榴花正帶露,小涼風一吹,還能撲出一點濕意。葉荻一直將她拉到石榴樹的外側,然後探身看了看,確定沒有別人跟出來,才試探的去問練月:“姐姐,那人是誰啊?”

練月見她如此緊張,有些莫名其妙:“他怎麽了,你認識他?”

葉荻聽她這麽問,知她還什麽都不知道,稍微松了一口氣,道:“我瞧著不像什麽好人,擔心姐姐。”

練月笑:“別緊張,不是什麽來路不明之人,是萬花樓新請回來的高手,幫我訓練護手和打手的。”

葉荻聽了直皺眉:“也就是說,姐姐以後都要跟他共事?”

練月點了點頭:“怎麽了?”

葉荻撇了撇嘴:“我不喜歡他。”

練月奇怪的看著她:“誰也沒逼你喜歡他呀。”

葉荻撅著小嘴堅持道:“我也不喜歡他待在姐姐身邊。”

練月笑道:“那這個我就沒辦法了。”

葉荻巴巴的瞧著她:“姐姐,要不你別在萬花樓幹了,來店裏跟我們一起吧,而且這裏也有住的地方,咱們三個日日在一處,不好麽?”

練月更加困惑了:“你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到底怎麽了?”

葉荻沮喪道:“我感覺那個人在打姐姐的主意,我怕姐姐被他騙走。”

練月笑了:“姐姐又不傻,不會被他騙的。”

葉荻明顯不信:“那姐姐對天發誓,說永遠也不離開我和哥哥。”

練月雖被葉荻這一出整得哭笑不得,但也的確看出來了,小姑娘有些急眼,雖然她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但決定先安撫一下,她捋著她的背,哄道:“姐姐是個大人,你要相信姐姐,姐姐會保護自己,決不會讓他騙了去。”

葉荻顯然還是不信,但現下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只能再三要求練月保證,一定要跟衛莊保持距離,練月滿口答應下來,葉荻這才稍稍不那麽緊張了。

練月摸出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淚,拉著她回去。

練月剛一踏進店裏,步子就紮在了地上,因為她看到葉湛和衛莊正面對面站著,但是還沒有說話。

葉湛見她進來了,就笑了一下,同衛莊錯開,跟她打招呼,衛莊也回頭來瞧。

練月走上前,跟衛莊介紹:“這位是這裏的老板,葉湛。”

衛莊順著她的話,朝葉湛頷首示意,喚道:“葉兄。”

練月又給葉湛介紹:“這位是萬花樓的衛先生,初來乍到,說想吃包子,我就帶他過來了。”

葉湛也順著她的話,朝衛莊頷首示意,然後問:“不知衛兄來點什麽?”

衛莊道:“入鄉隨俗吧,她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葉湛含笑看著練月:“月娘,你帶衛先生先坐吧。”

練月點了點頭,撿了角落裏的一張空桌子,兩人坐了下去。

練月本來還提心吊膽的,生怕發生什麽事,因為她覺得事情過於巧合,巧合太多,總覺得背後有陰謀,但這頓飯吃下來什麽事都沒發生,只有葉荻在給他們上飯時,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衛莊,惡狠狠的丟了一句慢用。

葉荻離開後,衛莊涼涼道:“小姑娘脾氣不太好。”

練月看著葉荻的背影,有些納罕:“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今天不知是怎麽了,希望先生別介意。”

衛莊道:“我不介意,就是希望她也不要介意。”

練月有點沒聽懂,問:“什麽?”

衛莊沒回答,而是道:“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衛莊每次都這樣,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就裝作沒聽見。練月領悟他不答的含義之後,就不再問了。

出來吃早點的人越來越多,沒過一會兒,店裏就坐的七七八八了,外面來買包子的也排起了隊。

葉湛和店裏的一個小夥計在窗口顧外面的生意,葉荻和另外的一個小夥計顧店裏。

練月吃的比較少,一碗粥,兩個包子,足夠了。衛莊這麽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跟她吃一模一樣的,根本就不夠塞牙縫,所以很快就吃完了,練月問他要不要再點,他搖了搖頭,說不用,然後就坐在那看她吃。

練月被他看的很快吃不下去了,索性就不吃了,道:“走吧。”

衛莊卻沒動,而是瞧著她:“你就吃這麽點?”

練月心想你盯我像貓盯老鼠似的,我還怎麽吃,她點頭:“飽了。”

衛莊聽了她的話之後,伸手將她剩餘的半碗粥拿到自己面前,然後用筷子將她碟子裏剩下的那個包子夾起來,送到嘴邊,咬了一口。一個小包子,他咬一口,半個就沒了。他邊吃邊皺眉頭:“涼了,不好吃了。”

練月楞楞的看著他吃自己的剩飯,忽像被什麽給劈了一下。

雖然抱怨著涼了不好吃,但衛莊還是把包子吃完了,吃完之後,又喝了兩口粥,這才叫了人結賬。

衛莊的聲音並不大,但很有力度,像劍擊金屬產生的鳴響,能讓人在一片嘈雜中第一時間將這個聲音撿出來。

葉荻應聲而來,態度仍不友善,但人情卻是到位的,她冷冷道:“月姐姐是我們的親人,你既是月姐姐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這頓飯我們替姐姐請了,不必付。”

衛莊笑了一下,他從腰間摸出一粒銀珠,擱在空碟子裏道:“無功不受祿,葉小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銀珠落盤,滴溜溜的在裏邊來回轉。

衛莊道:“月娘,走吧,咱們別耽誤人家做生意了。”

練月站起來,葉荻就在眼前,她也忘記了同她打聲招呼,當然也沒有瞧葉湛,而是徑直走出了鋪子。

衛莊見她走得急,步子也大,似乎想跟上拉住她,但店裏這麽多人,又不好拉拉扯扯,只好先跟著出了鋪子。

出了鋪子後,練月忽又停住了步子,衛莊差點沒直接撞上去,還好及時穩住了自己。

練月轉身去瞧他。

衛莊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問:“怎麽了?”

練月直直的看著他:“你之前說的那個小情人是我嗎?”

衛莊楞住了。

練月追問:“你說她同人私奔了,那人是葉湛嗎,你說她未婚夫有個妹妹,是葉荻嗎?”

衛莊抿了一下嘴唇,沒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而是反問:“你自己是誰,你自己不知道?”

練月楞了下,反應過來,想了想,是啊,他跟她風馬牛不相及,她為什麽要揪著這點巧合胡思亂想呢?

葉湛終於抽身出來,見他倆還在門口站著,就走了出來,笑著問:“吃得還滿意嗎?”

練月將目光調向他,他唇畔含笑,一派溫和。

衛莊道:“口齒留香,叫人念念不忘。”

葉湛笑:“衛兄喜歡就好,以後常來。”

衛莊道:“一定。”

葉湛瞧向練月,見她臉色有點發白,走近了問:“怎麽了,不舒服?”

練月的聲音柔了不少,道:“我沒事,你先忙吧,不用招呼我們,我們就回了。”

葉湛將目光從練月身上移到衛莊身上,道:“那我就不送了,兩位走好。”

衛莊瞧著葉湛,話卻是給練月的:“月娘,我的玉佩不見了,好像落在裏邊了,你能幫我去找找麽?”

練月瞧了一眼他腰裏,皺眉思索:“你帶玉佩了麽,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衛莊幾乎在哄了:“帶了,你幫我去找找。”

練月只好回去幫他找玉佩。

葉湛瞧著他,好像久別的故人重逢在相互打量那般,然後意味深長的給出了自己的評價:“半年未見,衛兄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衛莊閑話家長般:“自從知道葉兄也在城裏後,愚弟就一直寢食難安,總在想用什麽法子能叫葉兄知難而退,不過今天過來一瞧,倒是覺得自己多慮了,葉兄是捕快,一雙手不知抓了多少竊賊,大約最能體會偷來的東西無法長久這個道理。況且葉兄是君子,君子一時不察,被迷了眼,乘虛而入,但冷靜下來,未必就不後悔。我求而不得,輾轉反側,葉兄握著偷來的珍寶,未必就能安心。只要葉兄尚存君子之心,想必早晚會把珍寶歸還。倘若葉兄非君子而是偽君子,她早晚會發現,離開是遲早之事,我不著急,我有的是耐心。”

葉湛笑得更深了:“原想衛兄是劍術高手,沒想到也是誅心高手。”

衛莊惶不多讓:“愚弟一點粗陋見解,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葉兄見諒。”

葉湛謙虛道:“哪裏哪裏,衛兄一向高明。”

衛莊笑了一下:“彼此彼此。”說著進了店裏,對正在桌椅之間找玉佩的練月道,“我想起來了,今天的確沒帶,別找了,走吧。”

練月沒好氣道:“我就說你沒帶,你非說帶了。”

衛莊嘆氣:“我忘了。”

說話間兩人出了鋪子,練月瞧見葉湛正在石榴樹旁發呆,便過去碰了碰他,他回過神來,見他們倆出來了,問:“找到了嗎?”

練月搖了搖頭:“他說沒帶。”頓了頓,“我們先走了。”

葉湛忽略衛莊,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扯到遠一些的地方去,道:“今晚過來跟我們一塊吃飯吧,順便跟你說件事。”

練月點了點頭:“好,我盡量過來,倘若不過來……”

葉湛有些無奈:“你每次一定要加倘若嗎?”

練月笑了,她悄悄撇了一眼衛莊,道:“有他在,不加倘若也可以。”

葉湛這才放過了她,道:“我等你。”

練月點了點頭,回去對衛莊道:“走吧。”

衛莊同葉湛告了辭,兩人一塊走了。

葉湛看著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回了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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