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S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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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杺花了三天時間,把接下來要開的課程預習一遍,再把英語一周內要背的量全部背下。

宿舍裏的人見她一直沒什麽動靜,以為她是要拒絕韓朔,驚訝之餘也不打擾她學習,每天當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各自覆習做作業。而徐杺對於這些天班上一些女生的詢問也是態度溫和,只是也不說更多,於是漸漸的,女生們從假裝友好地過來詢問,到後面幾乎都是圍成小團體背著徐杺竊竊私語。

除了顧聞,一直該幹嘛幹嘛,和徐杺也是和以前一樣。

第三天晚上,徐杺合上書本,拿起小毛巾站了起來:“我出門了。”

“嗯啊!回來給我帶根冰棒!”

顧聞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徐杺點頭,下樓的時候把小毛巾熟練地圍在脖子上繞了一圈,然後小跑到操場。這個點跑步的人並不多,零零散散的幾乎都是情侶,還有幾個別的專業的老師。徐杺在他們之間跑過,仔細看,面無表情。

三圈慢跑下來,毛巾已經微濕,只是今日思緒有些雜亂,所以徐杺抿了抿唇,繼續默不作聲地跑。

五圈……七圈……徐杺氣息已經不穩,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看了看天上,然後憋了一口氣再跑了三圈。

十圈下來,哪怕她平時習慣鍛煉,可一口氣跑下來也是累的臉色發白,呼吸都變得粗重。

徐杺去小賣部買了一瓶水,然後邊喝邊往教學樓走。

坐電梯到了頂樓,此時,頂樓靜悄悄的,只有樓層的燈在關燈前統一亮著。

她推開頂樓天臺的門,不銹鋼門發出一聲難聽的“吱呀”聲,她卻早已習慣。夜晚的夏風吹過來,吹散了一點身體裏的燥意。徐杺走到欄桿邊緣,一手拿毛巾擦著汗,一手把水放到地面上,然後手下意識摸向口袋,卻在摸到煙盒的形狀時頓了頓。半晌,她收回手,雙手撐在胸前高的石欄上,看著今夜無月也無星的天空。

——如果你活得並不開心,那麽我所做的一切才是徒勞。

恍惚間,有少年微沈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過了許多年,還是仿佛近在咫尺。

後來她翻閱許多書,才發現那人說的這句話是出自一個日本人書中。

可如今徐杺看著眼前空茫一片,卻還是第無數次止不住地想。

到底怎麽樣才算是活得開心?

學很多知識,做自己想做的衣服,交信賴自己也讓自己信賴的朋友……這些在這幾年裏徐杺都做過了。

卻好像並沒有太多的感覺。

然後她想起了韓朔。

還有他那個簡單直接的邀請。

又過了十分鐘,徐杺轉身離開頂樓。

當年因為某個人,她愛上了東野圭吾的小說,高二高三時常沈溺其中。而他的作品裏,曾出現過這麽一段話——所謂活著並不是單純的呼吸,心臟跳動,也不是腦電波,而是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痕跡。要是能看見自己一路走來的腳印,並確信那些都是自己留下的印記,這才叫活著。

當時因為看了這段話,徐杺決定選擇了服裝設計這門專業,那會兒已經高二下學期快結束,對於如此突然的決定,父母不解,老師不解,她卻仍舊堅持。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堅持。

沒有天賦,便用更多的努力去彌補天賦,直到後來連指導老師都驚訝,再不提“時間不夠”和“天賦”二字,然後一切塵埃落定,她以專業第四的成績進了A大服裝系一班,成全了自己當初想要“活著”的心願。

如今,也因為這段話,徐杺覺得自己可以做出選擇。

第四天。

猴子和周近坐在別墅的大廳沙發裏正在玩游戲機,服裝助理在一樓二樓忙忙碌碌,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兩相對比強烈到連掃地阿姨都搖搖頭,覺得可憐又可恨。

然後阿姨打掃完門庭,剛想轉身清掃院子,卻看見一個穿著t恤牛仔褲的年輕女孩,站在院門外。

“姑娘,你找誰啊?”

阿姨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因為女孩手裏攥著一張飯店的宣傳單,此刻正在看門牌號。

聞言,女孩稍稍楞了楞,然後那張溫雅清潤的臉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是恰到好處的弧度。她開口,聲音不大不小:“您好......我找韓朔。”

猴子躺在周近身上,隱隱約約像是聽見熟悉的聲音,然後是一聲“韓朔”……他突然瞪大眼睛,跳起身來。

周近被他地頭這麽猝不及防的一壓,剛吃飽差點吐出來,他咒罵一聲坐起來,罵罵咧咧地說:“臭猴子你發什麽神經?”

“啊啊啊小姐姐啊!”

“神馬鬼?”

周近也走到門口。

六目相對。

“這這這……這不是????”周近目瞪口呆,看著阿姨見狀打開院門讓徐杺進來。

徐杺面不改色走到臺階下,先是友善一笑,然後對猴子問:“韓朔在嗎?”

“在在在在在,等你好久了!”

“???????”聞言,周近一臉懵逼,“什麽鬼?什麽叫’等你好久’?阿朔之前去找的服裝助理是她?”

猴子一手掀開他,一副沒心思搭理他的模樣,然後殷切地帶著徐杺走到樓梯口,往上一指,說:“這兒上去右轉到盡頭的房間,阿朔在裏頭呢,你自己上去吧?”

徐杺點頭,然後和看著自己的兩個服裝助理對視了一眼,看到他們手上的工作大概能猜到這就是韓朔嘴裏說的“剩下的倆服裝助理”,便輕聲說了一句“以後多多指教”,也不等對方回應,擡腳往上走。

那兩個服裝助理這會兒整理衣服正懵逼著,看見徐杺說了話也只來得及點點頭,那人就已經轉過拐角,上了二樓,那一束黑馬尾甩過一個好看的弧度,很快消失不見。

“猴哥,這是朔哥請來的?”服裝助理阿檬轉頭看向猴子。

那眼神簡直覺得自己地獄般的生活快要走到盡頭一樣正在閃爍發光。

猴子拍拍他的肩膀,點了點頭:“都跟你說了’多多指教’了應該沒跑了,以後多一個人幫忙你們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兩位服裝助理都快感動哭了,就差沒有跪下哐哐哐朝著韓朔的辦公室方向磕頭了。

周近此刻勉強消化完,也走到樓梯口,巴巴著問:“不是啊?阿朔什麽時候看上人家的?我怎麽不知道啊?”

“你這只只會吃飽了睡睡飽了玩兒的豬,能知道什麽呀?”

“嘶——”

“啊!近哥,這套你拿去試試,新做好的樣板,看看哪裏不合適得趕緊拿去改的……”

還沒來得及發難就被陳華塞了一套衣服並被衣服一角甩了一臉的周近一口氣硬生生憋回去,氣的他腦仁發疼。

二樓現在沒有其他人,徐杺按照猴子的說法上了樓梯後右轉,就看見走廊盡頭有一個房間,此刻門正半掩,徐杺漸漸走近能聽見韓朔說話的聲音。

她走到門前輕輕敲門,正在和誰談電話的韓朔轉過頭來,看到她的時候眼神裏沒有一絲意外。他朝她點點頭並示意她進屋,嘴上不停地和那頭說著話。

從話語裏的說法,徐杺猜是在和某家服裝品牌談代言的事。

她坐到韓朔對面。五分鐘後韓朔掛了電話。他的臉色有些差,明顯極度缺乏睡眠和休息,然而掛上電話的時候他的表情還算和善。

他看著徐杺,手機被他用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桌面。

“你來晚了,活兒還攢著很多,六天之後拍平面,在這之前你每天都得加班。”韓朔說這些話的時候讓徐杺有一種他在說“你活該”的感覺,並且一副她要是早聽他的話第二天過來這幾天就不用那麽累的模樣。徐杺沒有說話,然後看見韓朔從抽屜裏翻出一份合同,是簽約勞動合同,他拿出筆,把兩樣東西推到她跟前,和那天推菜單的動作一模一樣,一樣隨意。

“服裝助理的意思,就是要跟著我們去各處拍攝,並且負責我們所有關於服裝部分。平時也要自己出樣板,頻率隨意,但要是一個月出不了一套我滿意的就立刻打包走人。我們工作室是要自己拍樣片的,而不是給你做免費訓練的,你在我這兒等於半個服裝設計師,出貨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負責我的話要求更多,私服有的時候也需要助理來打理。另外還有出國的需要,簽證你也要準備好,有困難的跟我說,工作室可以幫你準備。”

韓朔說話的速度不疾不徐,咬字清晰,足以讓她聽清楚並慢慢消化:“一旦上工就必須是全職,禁止另外打工。我給正式員工的工資是一個月一萬二,之後幹得好會給提成發紅包。你的話有試用期,八千一個月,轉正由我來決定。你現在是大二,也忙,但我們工作室有許多和校方的合作,學校那邊我能幫你解決,平時忙起來也可以不去上課,作業自己搞定,學分不會有問題。”

他有條不絮地給她把所有問題都講清楚,一句話裏甚至沒有多餘的字。

徐杺邊聽邊打開合同自己看了起來。

這看起來完全是自己擬定的合同,要不是因為後面落款有工作室印章以及韓朔的個人簽名,徐杺會忍不住挑起眉懷疑這份合同的真實可靠性。

“當然,錢是其次,在這兒最大的好處,是你以後想要接觸的人脈,積累的經驗,現在我都能提前讓你接觸到並且快速積累,包括我們工作室的模特,等你幹久了你就會知道,這是一筆很大的資源,不是誰我都給。”

“你們工作室沒有私人服裝助理嗎?”

徐杺忽然開口。

韓朔聞言停住話頭。

他凝視徐杺半晌,然後在她直視自己的眼神下驀地噴笑出聲。

他一只手支著自己身體半邊,然後身子往前傾,窄長的辦公桌讓他這一個動作變得極具侵略性。然後他看著她無畏也不懼的臉,慢慢咧起唇角,傲慢的話語從唇裏吐出:“一流的模特只配一流的衣服,你才剛來多久?就把自己當名牌了?”

“名聲是自己掙的,在這個行業,你想做什麽,想要什麽,都得靠自己的本事去爭取。”

最後一句話,韓朔的語氣和表情都染上幾分冷漠。

而徐杺直視他的目光,被這麽說也不氣惱。

只見她拿起筆,穩而快的在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她寫的是最標準的正楷,一筆一劃規規矩矩。

“我會的。”

她這樣說。

從韓朔的角度看過去,她低下頭的時候眼睫毛幾乎蓋住她的眼睛,那雙總是敢直視人雙眼的褐色雙眸此刻看不出來任何情緒。她表情沈靜,嘴角似乎是習慣一樣噙著一抹笑,可當韓朔再看仔細一點,才發現原來只是因為她唇角有個淺淺的小窩,讓她看起來時刻在笑。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很快要“朝夕相處”了,是不是很開心?

*“如果你活得並不開心,那麽我所做的一切才是徒勞。”原話是東野圭吾的“如果你過的不幸福,我所做的一切才是徒勞”。

關於這個少年的故事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會交代,並不是一生摯愛的關系,大家不要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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