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楷瑞的生日聚會在山谷有雲私人會館舉辦。

作為桐城的頂級會館, 山谷有雲的入館條件可以說是極為苛刻，單單有錢的話, 還未必進得來。

會館內共設有二十四個房間，以二十四節氣命名, 內部的裝潢和硬件設施都是頂級配置。

周楷瑞雖然人緣好，但也不至於把全校人都招來，多是和他玩得比較好的一批人。

據說高三的李格非、南望等人也在邀請名單之列。

五月中旬的桐城在告別了臺風之後，喪心病狂地燥熱了起來。

星期六這天，天氣意外地晴朗，陽光不遺餘力地眷顧著這座城市。

“藺神在學校裏可受歡迎了，阿鹿也是……”夏意一早就進了徐家的門, 這會兒正樂呵呵地和徐爸爸徐媽媽聊著。

徐寶鹿正在廚房裏切水果，準備做火龍果奶昔。

“你就這麽聽著？”她抽空看了陸藺一眼，示意他註意夏意的情況。

夏意有時候嘴裏也是沒個把門的, 要是一不小心多說了一句什麽，到時候可是真的尷尬。

“要不然我也去說叨說叨你的事兒？”陸藺靠在櫥櫃前面, 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即便是簡單的字母白t和黑色長褲, 在他身上也有一種獨特的帥氣感。

徐寶鹿聽他這麽說, 手裏的動作頓時慢了半拍。

“我能有什麽事兒。”她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

“比如你什麽時候願意做我女朋友。”陸藺挑眉看著徐寶鹿，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好聽的嗓音如琳瑯相撞一般，輕易就撩人心魄。

更何況女朋友這個三個字本就自帶魔力。

但因為是他的女朋友, 才能夠撞出某種致命誘惑來。

饒是徐寶鹿也不可避免地怔住了半秒。

她在心裏嘆了口氣後，幹脆放下了手裏的水果刀。

“陸元寶你敢不敢消停一點。”徐寶鹿用牙簽叉起一塊火龍果，直截了當地塞到了陸藺嘴裏。

陸藺在她收回手之前, 極快地抓住了她的柔荑。

“不敢。”他垂下來的眸光裏布滿了星星點點的光芒。

對視的瞬間，徐寶鹿忘記了掙紮。

陸藺的眼睛像是漩渦一般將她吸入，再沒有多餘的閑思考慮其他。

“我要是消停了，你就該跟人跑了。”陸藺輕嘆了一聲，既無辜又可憐地看著徐寶鹿。

賣萌犯規。

徐寶鹿在心裏吐槽了他一句，無奈地甩開了陸藺的手。

好在這一回陸藺也沒有再堅持。

他上前兩步，主動替徐寶鹿完成之後的步驟。

“真要去給周楷瑞慶祝生日？”陸藺利落地把火龍果丟到了榨汁機裏，嘴上還不忘問道。

他大概是故意撿著這幾個字說的。不過既然他想聽，那她也就直接順了他的意。

“又不是想給他慶祝生日才去的。”徐寶鹿揚眉說道。

“那是為什麽？”陸藺歪著腦袋看向徐寶鹿，像是要給她下套。

可惜徐寶鹿對著他的眼睛實在說不出什麽傷人的話。

“夏意這回是真的要和顧臨野告白了，我得去給她壯膽。”她說。

那天陸藺在甜品店裏和周楷瑞說了那麽幾句之後，徐寶鹿其實就不打算去了的。

要不是因為夏意的話……

陸藺其實也不是不知道這一點。

他在心裏把慢吞吞的程琦罵了一遍，面上卻還要笑著問道：“那她要是忽然不想告白了呢？”

“那就沒理由要去了。”徐寶鹿很配合地說道。

其實不去才是最好的。

聽夏意說，孟恬這會兒就已經在造型工作室裏準備驚艷出場了。

而她是真的不愛搭理孟恬這號人。

“那你等等。”陸藺志得意滿地沖徐寶鹿挑了挑眉。

他把榨汁機開了之後，轉身出了廚房。

也不知道又在盤算什麽了。

徐寶鹿看著陸藺挺拔的背影，不自覺地牽了牽嘴角。

陸藺去了大概七八分鐘。

等他回來的時候，徐寶鹿已經在享受她的火龍果奶昔了。

她剛才分了夏意一杯，因為好奇陸藺那邊的結果，她這會兒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面等他。

“你就等著看戲吧。”陸藺在徐寶鹿身邊拉了張椅子坐下。

他側坐著，帶著笑意的眼睛細細地端詳著她。

心愛的姑娘就在面前，怎麽也看不夠。

“程琦要行動了？”徐寶鹿喝了一口奶昔，眸光流轉之間又多了許多狡黠。

陸藺輕淺地點了點頭，“算是吧。”

“你這麽肯定他會成功？”徐寶鹿眨了眨眼睛，不無意外地看著陸藺。

“你太高估他了。”陸藺被她可愛的眼神萌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程琦的作用只是擾亂夏意的思緒而已。在這種情況下，她大概不會有要和顧臨野表白的心思。”

“……”忽然有些心疼程琦了。

徐寶鹿細細思索了一番，蹙眉道：“我確實覺得他倆有戲，只不過不會這麽快。”

她的第六感一直都還挺靠譜的，不知道能不能給程琦帶來好運。

“這麽肯定？”陸藺饒有趣味地盯著她，三兩下就忘記了自己的初衷，“那你覺得我們有戲嗎？”

徐寶鹿猝不及防又被撩了一把。

有戲是有戲，但她可不樂意就這麽跟他說。

“我們現在聊的是夏夏和程琦。”徐寶鹿敲了敲陸藺面前的桌子提醒他。

陸藺對此並不在意。

他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自然地落在徐寶鹿身上，“聊他們做什麽？還是來聊聊我們吧。”

“……”話題結束。

不知道是不是陸藺那通電話效果太好，二十五分鐘後，徐家的門鈴很應景地響了起來。

徐爸爸和徐媽媽回房間午睡去了。

徐寶鹿、陸藺以及夏意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玩牌。

“夏夏你輸了你去開門。”徐寶鹿看了眼夏意手裏剩下的牌，毫不客氣地指點江山道。

夏意只得站了起來，嘴上還忿忿不平道：“一會有你哭的時候。”

“程琦？”徐寶鹿無聲問陸藺。

“嗯。”陸藺點了點頭，很有先見之明地把桌上的撲克牌收了起來，“我們回房間吧。”

徐寶鹿：？？？

有必要故意把話說得這麽騷氣逼人？

她不大自在地看了看陸藺，用眼神透露著自己的不滿。

“起來啦，給他們騰塊地方。”陸藺笑了笑，不由分說地伸手拉起了徐寶鹿。

徐寶鹿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但被陸藺那麽一說，還是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為了不去周楷瑞的生日聚會，你也是蠻拼的……”徐寶鹿開口說道。

陸藺自然聽到了。

只是他在看到身後小媳婦似的徐寶鹿時，心軟得一塌糊塗。

“嗯。”陸藺附和著應了她一聲，“所以你以後離他遠點。”

徐寶鹿心裏直發笑，“這還不夠遠嗎？”

南德高中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只要不是在一個班，真心想要避開一個人的話，其實沒那麽難。

比如她現在，基本就不會和周楷瑞有見面的機會。

“不夠。”陸藺低低說道。

因為他的這句話，徐寶鹿心裏像是被貓抓了一樣，癢癢的。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夏意打開大門見到了程琦。

但真正讓人意外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手裏抱著的一大捧玫瑰。

嬌艷欲滴的玫瑰花和滿天星相映成趣，和他身後滿院子的陽光一樣耀眼。

“程子你……來替藺神跑腿送花？”夏意張了張嘴，滿是驚訝地看著程琦。

他今天換了一副裝扮。

藍白豎條紋的襯衫塞進黑色的九分西褲裏，腳上踩著一雙小白鞋，全身上下都透著青春、陽光的氣息。

除此之外，原本耷拉在他額前的劉海也被他悉數撩了上去，襯得他的眼睛愈發明亮。

都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眼前的這個程琦，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平常那個和她插科打諢的人。

夏意幾乎楞在了原地，都忘記了要請程琦進門。

程琦沒說話，就這麽安靜地看著夏意。

她今天顯然也是精心打扮過，黑色的掐腰連衣裙很好地展現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除了臉上的嬰兒肥沒變之外，她確實比以前瘦了很多。

或許是畫了妝的緣故，眼皮上亮晶晶的很好看。

程琦一看到夏意，就緊張得不會說話了。

這樣的兩個人站在一塊兒，意外地很是般配。

等程琦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條件反射地把手裏的玫瑰遞給了夏意，“送你的。”

“不是替藺哥跑腿，也不是要給鹿姐的。”他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這下子輪到夏意不會說話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程琦，好一會兒才問他，“你……應該知道紅玫瑰代表什麽……”

本來程琦的長相也還說得過去，說實話這麽一拾搗就更是比往常帥氣了不少。

夏意在緊張、忐忑中，又帶著點羞澀。

“夏意，我喜歡你。”沒等夏意把話說完，程琦就先開了口。

遞到她面前的不是玫瑰，而是一顆赤忱的少年心。

或許他看起來稍顯笨拙了一些，但喜歡一個人的心卻都是一樣的。

生平第一次被人告白的夏意，久久沒能夠回過神來。

“程子你跟我開玩笑呢吧……別鬧了。”夏意試圖找回自己的理智，“你是不是一會要跟誰告白，拿我當小白鼠呢。”

然而眼前的少年依然固執地要把玫瑰遞給她。

“練個P，老子就是喜歡你。”最後還是程琦霸道地抓著夏意的手，把花塞到了她懷裏。

他是熱極了，頂著烈日到處跑的滋味可並不好受。

偏生夏意又這麽不解風情，成功把他給逼急了。

好端端的為什麽爆粗口啊餵。

“程子什麽時候有雙胞胎弟弟了。”夏意抖了一下，不受控地後退了半步，難以置信地碎碎念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便找了一個又一個足夠令自己信服的理由。

程琦整個人都無奈了。

“夏意我真的喜歡你很久了。”他煩躁地撓了撓頭，“我就是怕你這樣才一直沒告訴你，結果你還是被我嚇到了。”

夏意總算安靜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玫瑰花，心裏酸澀得厲害。

程琦對她的意義實在有些特殊。

初中時候的她比現在胖多了，程琦雖然沒少罵自己慫，卻每次都是護著自己的。

她不是沒有朋友，但好像哪一個都沒有程琦待她真誠。

“我……”夏意現在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程琦了。

程琦站在門口有些尷尬，他進了門，又慢慢把門關了上去。

他雖然知道一樓現在只有他和夏意，但還是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

“別我我我了，我又不會吃了你。”程琦看了看夏意，拽著她的手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發現夏意越安靜，他就越焦躁。

但也沒等她說些什麽吧，他自己就開始慌了，“你別怕。”

程琦深吸了一口氣，“我就問你一句話，問完就走。”

夏意沒敢去看程琦，只能緩緩地點了點頭。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還在運轉著，但整個人卻都是懵的。

“我剛剛說了。”程琦以手抵唇咳嗽了一聲，“我很喜歡你。”

“那你呢？”

“你可以接受我嗎？”

程琦的話像是炸彈一樣準確無比地砸到了夏意身上。

她喪失了所有的應對能力，只是在想到面前的人是程琦時，心慌得無以覆加。

這和她要和顧臨野告白的心情完全不一樣。

她喜歡程琦嗎？

阿鹿旁敲側擊地問過她很多次，她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是了，她從來都是抗拒這個問題的。

如今程琦把這個問題擺在了她眼前，夏意覺得自己更加困惑了。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之一。

現在，這個好朋友向她告白了。

她現在腦子裏的混亂程度堪比地震。

“我……我不知道。”夏意懊惱地咬了咬唇，“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她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她知道，她應該尊重程琦的心意。

至少不能夠太草率地回答他。

“好。”程琦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夏意。

似乎只要不是當場拒絕他，他就都能夠接受，即便是緩刑也夠了。

話音落地的時候，他和夏意都松了一口氣。

“那我先走了。”程琦說話算話，當下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夏意本來還想送他，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周一見。”程琦沖她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這個熟悉的笑容令夏意恍了下神。

她看著程琦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像是把她的心也帶走了一樣。

程琦對她的沖擊太大，夏意呆坐在原地，心想著今天她看來是沒有辦法和顧臨野告白了。

亂套了。

全亂套了。

同一時間，陸藺擱在桌上的手機響了兩下。

是程琦發來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夏意答應他好好考慮的緣故，他這會兒心情很是不錯。

“程子走了。”陸藺對徐寶鹿說道。

他們正在看國外的經典電影，原因無他，只是徐媽媽想讓他們學英語罷了。

“那夏夏呢？”徐寶鹿抱著抱枕，轉頭看向陸藺。

“還在樓下。”他說。

徐寶鹿本來想扔掉抱枕下去找她，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應該給她時間一個人先靜靜。

於是她重新在沙發上坐好，滿是唏噓地說道：“程琦喜歡夏夏很久了吧？”

依著程琦的個性，如果不是因為夏意忽然要和顧臨野告白，他想必也不會接受陸藺的這個提議。

“總沒有我喜歡你久。”陸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挨著徐寶鹿，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

徐寶鹿被他這麽一打岔，都忘了自己剛才想說什麽了。

兩秒後，她拍開了陸藺的臉，“陸元寶你以前臉皮很薄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現在臉皮太厚了。

陸藺到並不在意這個。

“臉皮太薄的話，追不到女朋友。”他說話間還沖徐寶鹿眨了眨眼睛，琥珀金色的瞳孔亮得驚人。

徐寶鹿總覺得這句話似曾相識。

果然，下一秒她就聽陸藺說道：“你爸爸跟我說的，他以前就是死纏爛打地把你媽媽追到手的。”

“我不喜歡太粘人的。”徐寶鹿答非所問地說道。

陸藺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頗覺有趣地看著她，“你確定？”

“這有什麽不確定的？”徐寶鹿受不了他濕漉漉的眼神，很嫌棄地移開了視線。

“那你就更應該考慮考慮我了。”陸藺一丁點都沒有被徐寶鹿的話影響。

徐寶鹿匪夷所思地朝他望了一眼，似乎有些懷疑這個人是不是陸藺。

陸藺看出了她眼裏的那點兒質疑。

他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便簽紙寫了一行字遞給她——

“氣大，活好，不粘人。”

徐寶鹿看他認真的樣子，還以為他真的寫了什麽……

但等她看清上面的幾個字時，毫不猶豫地就把便簽紙揉了起來，忿忿地丟到了陸藺臉上。

“你可以試試。”陸藺面不改色地說道。

他算是明白了，他家小阿鹿不吃軟也不吃硬，偶爾耍耍流氓或許會有意外的效果。

徐徐圖之、默默守護什麽的，只會和周楷瑞一個下場。

“……”我試你個大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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