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四只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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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寶鹿只當陸藺是故意拿她開涮, 克制著自己不要去在意他說的話。
反正陸藺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說騷話了。
這樣想著，徐寶鹿總算平覆好了自己的心情。
吃過晚飯後, 陸藺主動包攬了洗碗的任務，把徐媽媽哄得眉開眼笑。
徐寶鹿成了閑人, 坐在沙發上被徐爸爸看起了電視。
父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直到徐媽媽走了過來。
“阿藺這孩子從小到大都這麽乖。”徐媽媽手上閑不下來，切了個水果拼盤放到了他們面前，“鹿鹿你也不學著點。”
徐寶鹿剛用牙簽紮了個蘋果丁，就聽到了她的話。
她手裏的動作停頓了片刻，而後才若無其事地把蘋果送到了嘴裏。
乖？
徐寶鹿無論什麽時候也沒辦法將這個形容詞和陸藺聯系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陸藺才來幾天, 就完全俘虜了徐媽媽的心……
“我們鹿鹿也很乖。”徐爸爸吃了一口火龍果，笑瞇瞇地說道。
徐媽媽哪裏不知道自家老公的屬性。
她轉頭看了徐寶鹿一眼，試探性地問道：“最近怎麽沒看到那個小帥哥？就上次送你回來的那個。”
徐寶鹿想了好幾秒鐘, 才反應過來徐媽媽說的是周楷瑞。
分明前不久才在醫院裏見過他，卻像是隔了很久一樣。
周楷瑞常來找顧臨野, 借著這個原因送過她兩三次, 好巧不巧地還被徐媽媽撞見了。
“我跟他只是朋友。”徐寶鹿沒了胃口, 扔了牙簽看著電視發呆。
不一會兒，她起身上樓，“我先做作業去了。”
徐媽媽看著自家女兒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時, 才小聲和徐爸爸討論了起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剛剛說的是周楷瑞吧？”徐爸爸答非所問道，“鹿鹿又不喜歡他, 你就別操心了。”
“你怎麽知道的？”徐媽媽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徐爸爸挑了挑眉，“鹿鹿說他長得太招人了。”
陸藺收拾完廚房走進客廳的時候，剛好聽到了這句話。
他頭頂一下就飄過了三個大大的問號。
“鹿鹿一看就是看臉的吧。”徐媽媽則發表了反對意見，“她前幾年不是還暗戀過音樂老師來著？”
陸藺聽了更是心塞。
他看徐寶鹿不在客廳，索性掉了個步子往樓上去了。
即便門戶緊閉，似乎也不能夠阻擋臺風的到來。
狂肆的風聲未曾停歇，和它的好搭檔一起拍打著窗戶，一下一下，像是來自陰間的索命鬼。
徐寶鹿正坐在書桌前面，面前是攤開的歷史書。
她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一邊，還未黯淡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兩條微信消息。
發件人來自周楷瑞。
他出院了，還邀請了徐寶鹿參加這個周末的生日趴。
她其實不太知道怎麽面對周楷瑞，所以也就沒了要馬上回他的打算。
敲門聲響起時，徐寶鹿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緒。
她沒有關房間的門，一轉頭就看到了站在門邊的陸藺。
“阿姨讓我來看看你的門窗都關好了沒有。”陸藺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哦。”徐寶鹿呆呆地應了一聲，第一反應卻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陸藺沒看出異常，她自己反而懊惱地咬了咬唇。
她好像越來越容易被陸藺影響了。
徐寶鹿分神的功夫，陸藺已經在她的房間裏走動了起來。
他妥帖地把房間和衛生間的窗戶鎖好，回過頭的時候她還在低著頭發楞。
陸藺走了過去，他一只手按著徐寶鹿的肩膀，彎下腰來看著她的眼睛。
“在想什麽？”他問她。
房間裏很安靜，他勾著笑的嗓音鉆進她耳朵裏的時候，像是帶著某種魔力一樣。
徐寶鹿不由得泛起了雞皮疙瘩。
她一擡眸，便看到了陸藺精致的臉龐。
四目相對的瞬間，有股奇怪的電流在他們周身流轉著。
徐寶鹿一時無話。
“想不到你還暗戀過音樂老師。”陸藺卻倏地笑開了眉眼。
他松了手，隨意地坐到了地毯上。
“……你怎麽知道？”徐寶鹿條件反射地開了口。
還真是這樣。
“你猜。”陸藺靠在她的床沿，無甚所謂地聳了聳肩，似乎格外享受看她局促的樣子。
徐寶鹿窘迫地垂下了頭。
但從她的角度，目光的焦點便是他肆意伸展著的大長腿。
她總算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像這樣和陸藺單獨在她房間裏聊天，好像太過親密了一點。
即便是小時候的玩伴，也不能否認這一點。
徐寶鹿調整了下姿勢。
她往後靠在椅背上，盡可能自然地說道：“你就沒暗戀過班裏的女同學嗎？”
誰知陸藺也很配合地點了點頭，“有啊。”
這下子輪到徐寶鹿懵了。
他沒在看她，但她卻可以感受到他眼裏的熱度。
兩秒後，陸藺偏過頭來看向徐寶鹿，“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我哪裏會知道你暗戀過誰。”徐寶鹿自得被他調戲了，但嘴上也並不想落於下風。
她白嫩的臉上飄著淡淡的雲彩，而那雙烏黑的眼睛又綴滿了陽光。
怎麽看都是溫暖動人的存在。
陸藺的眼神一下就軟了下來。
也不知道她是在想著什麽，目光飄忽著就是不看他。
他心念一動，毫無征兆地拉著徐寶鹿把她拽了過來。
再下一秒，旋轉椅被他踢開，而失去平衡的她，失去控制地側坐到了陸藺腿上。
陸藺身體前傾，理所當然地把徐寶鹿圈在了懷裏。
房間裏的空氣在這瞬間好似被人抽走了一般，心跳的頻率也在不斷加快著。
“你呀。”陸藺頭抵著徐寶鹿的額頭，低低地笑了一聲。
呼吸聲也像是被放大了一樣，處處都是暧昧的氣息。
“你……不要臉。”徐寶鹿心慌得厲害，但還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想甩開陸藺的桎梏站起來，可惜後者並不打算就這麽輕易地放過她。
“不是你問我的嗎？”陸藺用他濕漉漉的眼神，再無辜不過地看著徐寶鹿，“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
徐寶鹿無從躲避，只覺得心裏的小鹿就快跳出來了。
“那你先放開我。”她垂下眼睛，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乞求他。
“我要是不呢？”陸藺像是要將流氓行徑進行到底一樣。
說著他低下了頭，下頜抵在徐寶鹿的肩膀上，溫情脈脈地擁抱著她。
陸藺像是累極了似的，沒骨頭似地靠在她身上，“讓我靠一會。”
他已經松開了她的手，雙手圈著她的腰。
這是他靠她最近的時候，所有的小心翼翼和亦步亦趨都不覆存在。
有的只是她溫軟的腰肢和清淡的自然香。
“……”徐寶鹿竟也沒有第一時間推開他。
不過是短暫的幾秒鐘，卻像是大半個世紀一樣。
她心裏的某個角落逐漸坍塌，只等著土崩瓦解的那一刻。
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徐寶鹿擰著好看的眉頭，回過神推開了陸藺。
“流氓。”她說。
她像是炸了毛的貓咪，用她自以為兇狠的眼神看著他，其實根本不具備半點的殺傷力。
陸藺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笑起來的模樣宛如早時的融雪，在陽光下閃著光亮，好看得令人移不開眼睛。
只可惜現在的徐寶鹿無暇觀賞。
她正惱羞成怒，索性頭也不回地跑了。
等她跑到樓梯口的時候，才意識到那是她自己的房間。
憑什麽她要走？
理清楚思路之後，徐寶鹿忿忿不平地原路返回。
陸藺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像是預料到她會回來一樣。
“你出去。”徐寶鹿伸手指向陸藺，用命令的語氣對他說道。
陸藺這回倒是沒再鬧她。
他從地毯上站了起來，經過徐寶鹿身側的時候，輕飄飄地對她說道：“晚安。”
徐寶鹿還在氣頭上，自然不會理他。
陸藺掠過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輕聲說道：“夢裏見。”
他怎麽這麽不要臉？
徐寶鹿漲紅了臉，羞憤難當地轉身把門給關上了。
但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一遇上陸藺，她連智商都有些下線了。
關門聲在身後響起的時候，陸藺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晚安，我的小阿鹿。
淩晨一點五十分，第一號臺風“白鹿”在興城正式登陸，中心地區最大風力達17級。
桐城受到影響，開啟了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模式。
風雨暴力地拍打著窗戶，徐寶鹿一下從夢中驚醒。
她從小就怕打雷，尤其是在這樣的臺風天氣。
雷聲滾滾，一如古時震怒的帝王。
徐寶鹿受到驚嚇，蜷縮著身子躲進了被子裏。
不是單純的害怕，她從9歲開始就對雷雨天氣有陰影。
她那天和小夥伴置氣，放學後一個人走了。
走到半路的時候，桐城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雷電交加。
小巷裏忽然走出來一個中年大叔，他一開始試圖哄騙徐寶鹿。
但她很機警，在大叔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後拔腿就跑。
然而她還沒跑出幾步就被中年大叔追了上來。
要不是因為大叔看到偶然經過的警察，心虛地轉頭走了。
只差一點，她就見不到自己的爸媽了。
這件事在徐寶鹿幼小的心裏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雖然最後沒有什麽大礙，但她對雷雨天的厭惡卻已經印在了心裏。
兒時的記憶比她想象得還要深刻。
她緊緊地閉著眼睛，瘦弱的身軀不時地顫抖著。
雷聲一時間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兇惡得像是剛從地獄裏被釋放的惡鬼。
徐寶鹿驚慌失措得縮在床上，一如初生的嬰兒。
敲門聲響了一下，又響了一下。
徐寶鹿被雷聲引去了所有的註意力，沒能夠顧及到它。
門外的人不知是失了耐心，還是知道她不會回應。
他轉了一下門把，快步走了進來。
房間裏沒開燈，陸藺憑著直覺沖到了徐寶鹿床前。
他打開了床頭櫃上的那盞小鹿形狀的夜燈，暖黃的光照著這一小方天地。
光亮不是特別大，卻自帶溫暖。
陸藺看清床上凸起的那一塊地方時，心裏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在床邊蹲了下來，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向她傳遞無聲地鼓勵與支持。
徐寶鹿這才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她緩慢地睜開了眼睛，感覺到房間裏開了小燈。
徐寶鹿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拿下了蓋在頭上的被子。
“…陸藺？”她滿是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軟糯的嗓音帶上了些許的沙啞。
陸藺聽著心裏發癢。
他對上她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雷聲的影響，就算他們現在隔得很近，徐寶鹿也並不覺得慌張羞澀。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不安和害怕便悄無聲息地離她遠去了。
心動的感覺如此明晰。
徐寶鹿眨巴著眼睛，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陸藺。
她側著頭，方向正對著他瘦削的臉。
大概因為剛起來的緣故，陸藺漆黑的短發看起來比平時淩亂了許多。
他身後的暖光把他的右半邊臉頰照得格外明亮，漂亮細長的眼睛裏泛著絢爛的光。
即便身在暗處，也具備撩人心魄的能力。
徐寶鹿不敢眨眼，像是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不見。
陸藺似乎明白她的意圖，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他濃密的鴉色睫毛扇動了一下，清雋的眸光裏便只剩下了溫柔。
徐寶鹿漸漸明了自己不是在做夢。
她冷不丁地有點緊張，但卻沒有馬上掙脫陸藺的手。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蹙了下眉又很快松開，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語著什麽。
他不怕打雷，卻及時出現在了這裏。
這會兒雷聲已經暫時停了下來，陸藺清楚地聽到了她的聲音。
“因為你在這裏。”他翹了翹嘴角，理所當然的語氣教人覺得他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徐寶鹿嬌嫩的臉瞬間開出了一朵花來。
她有些臉熱，害羞一樣地瞪著他，“你以前是不是交過很多女朋友。”
不然怎麽會這麽會撩。
徐寶鹿在心裏暗暗想道。
她無意識地嘟了下嘴，渾然不知在此刻的燈光下，她看起來有多美麗。
陸藺再機智也無法預料到她會忽然問他這個。
但也因為這個問題，他知道自己已經離她越來越近了。
“沒有很多。”陸藺回道。
他故意留了餘地，在等著徐寶鹿上鉤。
“那就是有了。”徐寶鹿轉了轉眼珠子，似乎再不想看他。
陸藺忍不住用空著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你點頭的話才有。”
這個電閃雷鳴的夜晚或許有種別樣的魅力，要不然她怎麽會輕而易舉地在自己面前卸下心裏的防線。
徐寶鹿這回果真沒敢去看陸藺。
她不無迷茫地看著天花板，只覺得心裏滿是困惑。
“你……也是被吵醒了，還是一直都沒睡？”徐寶鹿不自覺地開口問道。
她烏黑順滑的長發散落在一邊，陸藺不受控地摸了摸她鬢邊的頭發。
“你希望是什麽，就是什麽。”他傾過身，在她耳畔說道。
耳鬢廝磨的感覺太過強烈。
他灼熱的氣息刺激著她的大腦神經。
徐寶鹿瞬間失去了語言能力。
他喜歡我。
那麽我呢？
她沒有意識到，她在問自己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
“那你快去睡吧。”徐寶鹿裝模作樣地閉上了眼睛，“應該不會再打雷了。”
說來也怪。上天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很應景地響了一聲。
轟隆隆的聲音如猛獸狂嘯，來得又快又急。
打臉來得猝不及防，徐寶鹿不自覺地抖了抖。
比起害怕，心悸的感覺反而更加強烈。
“別怕。”陸藺還沒松開她的手，這會兒更是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他輕柔的嗓音自帶安撫人心的能力，被他握在手裏的感覺也很溫暖。
徐寶鹿心裏很清楚。
如果這個時候換做另外一個人，她一定會抗拒得全身發抖。
陸藺對她來說，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特殊到她……願意去接納他。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徐寶鹿控制不住地轉頭看向陸藺。
心愛的姑娘就這麽俏生生地看著自己，眸光瀲灩，朱唇微動。
他哪裏還會說出一個“不”字。
別說是一個問題了，就算是他的性命，也早已經在她手心裏了。
“知無不盡，盡無不言。”陸藺說話的同時，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盈的吻。
這大概是一個記號，證明從今以後她就是他的了。
“你……怎麽會喜歡我？”陸藺溫柔的氣息離開時，徐寶鹿鬼使神差地把話問出了口。
陸藺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動人的情話一樣。
他毫不掩飾眼裏流露出的愛慕與溫情，揚起嘴角沖她笑道：“因為你是我的小阿鹿啊。”
綿長的尾音在空氣裏拉出絲絲繾綣的氣息，似乎要纏綿到地老天荒去。
喜歡你不需要別的原因。
因為你是我的小阿鹿啊。
這像是寒來暑往、秋收冬藏一樣，自然且亙古不變的道理。
“睡吧。”陸藺含笑說道。
徐寶鹿慌慌張張地閉上了眼睛。
她捂著自己的心口，
淪陷在他的溫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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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陸藺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說騷話了。
這樣想著，徐寶鹿總算平覆好了自己的心情。
吃過晚飯後, 陸藺主動包攬了洗碗的任務，把徐媽媽哄得眉開眼笑。
徐寶鹿成了閑人, 坐在沙發上被徐爸爸看起了電視。
父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直到徐媽媽走了過來。
“阿藺這孩子從小到大都這麽乖。”徐媽媽手上閑不下來，切了個水果拼盤放到了他們面前，“鹿鹿你也不學著點。”
徐寶鹿剛用牙簽紮了個蘋果丁，就聽到了她的話。
她手裏的動作停頓了片刻，而後才若無其事地把蘋果送到了嘴裏。
乖？
徐寶鹿無論什麽時候也沒辦法將這個形容詞和陸藺聯系起來。
不過話說回來，陸藺才來幾天, 就完全俘虜了徐媽媽的心……
“我們鹿鹿也很乖。”徐爸爸吃了一口火龍果，笑瞇瞇地說道。
徐媽媽哪裏不知道自家老公的屬性。
她轉頭看了徐寶鹿一眼，試探性地問道：“最近怎麽沒看到那個小帥哥？就上次送你回來的那個。”
徐寶鹿想了好幾秒鐘, 才反應過來徐媽媽說的是周楷瑞。
分明前不久才在醫院裏見過他，卻像是隔了很久一樣。
周楷瑞常來找顧臨野, 借著這個原因送過她兩三次, 好巧不巧地還被徐媽媽撞見了。
“我跟他只是朋友。”徐寶鹿沒了胃口, 扔了牙簽看著電視發呆。
不一會兒，她起身上樓，“我先做作業去了。”
徐媽媽看著自家女兒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時, 才小聲和徐爸爸討論了起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剛剛說的是周楷瑞吧？”徐爸爸答非所問道，“鹿鹿又不喜歡他, 你就別操心了。”
“你怎麽知道的？”徐媽媽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徐爸爸挑了挑眉，“鹿鹿說他長得太招人了。”
陸藺收拾完廚房走進客廳的時候，剛好聽到了這句話。
他頭頂一下就飄過了三個大大的問號。
“鹿鹿一看就是看臉的吧。”徐媽媽則發表了反對意見，“她前幾年不是還暗戀過音樂老師來著？”
陸藺聽了更是心塞。
他看徐寶鹿不在客廳，索性掉了個步子往樓上去了。
即便門戶緊閉，似乎也不能夠阻擋臺風的到來。
狂肆的風聲未曾停歇，和它的好搭檔一起拍打著窗戶，一下一下，像是來自陰間的索命鬼。
徐寶鹿正坐在書桌前面，面前是攤開的歷史書。
她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一邊，還未黯淡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兩條微信消息。
發件人來自周楷瑞。
他出院了，還邀請了徐寶鹿參加這個周末的生日趴。
她其實不太知道怎麽面對周楷瑞，所以也就沒了要馬上回他的打算。
敲門聲響起時，徐寶鹿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緒。
她沒有關房間的門，一轉頭就看到了站在門邊的陸藺。
“阿姨讓我來看看你的門窗都關好了沒有。”陸藺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哦。”徐寶鹿呆呆地應了一聲，第一反應卻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陸藺沒看出異常，她自己反而懊惱地咬了咬唇。
她好像越來越容易被陸藺影響了。
徐寶鹿分神的功夫，陸藺已經在她的房間裏走動了起來。
他妥帖地把房間和衛生間的窗戶鎖好，回過頭的時候她還在低著頭發楞。
陸藺走了過去，他一只手按著徐寶鹿的肩膀，彎下腰來看著她的眼睛。
“在想什麽？”他問她。
房間裏很安靜，他勾著笑的嗓音鉆進她耳朵裏的時候，像是帶著某種魔力一樣。
徐寶鹿不由得泛起了雞皮疙瘩。
她一擡眸，便看到了陸藺精致的臉龐。
四目相對的瞬間，有股奇怪的電流在他們周身流轉著。
徐寶鹿一時無話。
“想不到你還暗戀過音樂老師。”陸藺卻倏地笑開了眉眼。
他松了手，隨意地坐到了地毯上。
“……你怎麽知道？”徐寶鹿條件反射地開了口。
還真是這樣。
“你猜。”陸藺靠在她的床沿，無甚所謂地聳了聳肩，似乎格外享受看她局促的樣子。
徐寶鹿窘迫地垂下了頭。
但從她的角度，目光的焦點便是他肆意伸展著的大長腿。
她總算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像這樣和陸藺單獨在她房間裏聊天，好像太過親密了一點。
即便是小時候的玩伴，也不能否認這一點。
徐寶鹿調整了下姿勢。
她往後靠在椅背上，盡可能自然地說道：“你就沒暗戀過班裏的女同學嗎？”
誰知陸藺也很配合地點了點頭，“有啊。”
這下子輪到徐寶鹿懵了。
他沒在看她，但她卻可以感受到他眼裏的熱度。
兩秒後，陸藺偏過頭來看向徐寶鹿，“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我哪裏會知道你暗戀過誰。”徐寶鹿自得被他調戲了，但嘴上也並不想落於下風。
她白嫩的臉上飄著淡淡的雲彩，而那雙烏黑的眼睛又綴滿了陽光。
怎麽看都是溫暖動人的存在。
陸藺的眼神一下就軟了下來。
也不知道她是在想著什麽，目光飄忽著就是不看他。
他心念一動，毫無征兆地拉著徐寶鹿把她拽了過來。
再下一秒，旋轉椅被他踢開，而失去平衡的她，失去控制地側坐到了陸藺腿上。
陸藺身體前傾，理所當然地把徐寶鹿圈在了懷裏。
房間裏的空氣在這瞬間好似被人抽走了一般，心跳的頻率也在不斷加快著。
“你呀。”陸藺頭抵著徐寶鹿的額頭，低低地笑了一聲。
呼吸聲也像是被放大了一樣，處處都是暧昧的氣息。
“你……不要臉。”徐寶鹿心慌得厲害，但還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想甩開陸藺的桎梏站起來，可惜後者並不打算就這麽輕易地放過她。
“不是你問我的嗎？”陸藺用他濕漉漉的眼神，再無辜不過地看著徐寶鹿，“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
徐寶鹿無從躲避，只覺得心裏的小鹿就快跳出來了。
“那你先放開我。”她垂下眼睛，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乞求他。
“我要是不呢？”陸藺像是要將流氓行徑進行到底一樣。
說著他低下了頭，下頜抵在徐寶鹿的肩膀上，溫情脈脈地擁抱著她。
陸藺像是累極了似的，沒骨頭似地靠在她身上，“讓我靠一會。”
他已經松開了她的手，雙手圈著她的腰。
這是他靠她最近的時候，所有的小心翼翼和亦步亦趨都不覆存在。
有的只是她溫軟的腰肢和清淡的自然香。
“……”徐寶鹿竟也沒有第一時間推開他。
不過是短暫的幾秒鐘，卻像是大半個世紀一樣。
她心裏的某個角落逐漸坍塌，只等著土崩瓦解的那一刻。
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徐寶鹿擰著好看的眉頭，回過神推開了陸藺。
“流氓。”她說。
她像是炸了毛的貓咪，用她自以為兇狠的眼神看著他，其實根本不具備半點的殺傷力。
陸藺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笑起來的模樣宛如早時的融雪，在陽光下閃著光亮，好看得令人移不開眼睛。
只可惜現在的徐寶鹿無暇觀賞。
她正惱羞成怒，索性頭也不回地跑了。
等她跑到樓梯口的時候，才意識到那是她自己的房間。
憑什麽她要走？
理清楚思路之後，徐寶鹿忿忿不平地原路返回。
陸藺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沒動，像是預料到她會回來一樣。
“你出去。”徐寶鹿伸手指向陸藺，用命令的語氣對他說道。
陸藺這回倒是沒再鬧她。
他從地毯上站了起來，經過徐寶鹿身側的時候，輕飄飄地對她說道：“晚安。”
徐寶鹿還在氣頭上，自然不會理他。
陸藺掠過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輕聲說道：“夢裏見。”
他怎麽這麽不要臉？
徐寶鹿漲紅了臉，羞憤難當地轉身把門給關上了。
但只有她自己心裏清楚，一遇上陸藺，她連智商都有些下線了。
關門聲在身後響起的時候，陸藺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晚安，我的小阿鹿。
淩晨一點五十分，第一號臺風“白鹿”在興城正式登陸，中心地區最大風力達17級。
桐城受到影響，開啟了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模式。
風雨暴力地拍打著窗戶，徐寶鹿一下從夢中驚醒。
她從小就怕打雷，尤其是在這樣的臺風天氣。
雷聲滾滾，一如古時震怒的帝王。
徐寶鹿受到驚嚇，蜷縮著身子躲進了被子裏。
不是單純的害怕，她從9歲開始就對雷雨天氣有陰影。
她那天和小夥伴置氣，放學後一個人走了。
走到半路的時候，桐城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雷電交加。
小巷裏忽然走出來一個中年大叔，他一開始試圖哄騙徐寶鹿。
但她很機警，在大叔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後拔腿就跑。
然而她還沒跑出幾步就被中年大叔追了上來。
要不是因為大叔看到偶然經過的警察，心虛地轉頭走了。
只差一點，她就見不到自己的爸媽了。
這件事在徐寶鹿幼小的心裏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雖然最後沒有什麽大礙，但她對雷雨天的厭惡卻已經印在了心裏。
兒時的記憶比她想象得還要深刻。
她緊緊地閉著眼睛，瘦弱的身軀不時地顫抖著。
雷聲一時間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兇惡得像是剛從地獄裏被釋放的惡鬼。
徐寶鹿驚慌失措得縮在床上，一如初生的嬰兒。
敲門聲響了一下，又響了一下。
徐寶鹿被雷聲引去了所有的註意力，沒能夠顧及到它。
門外的人不知是失了耐心，還是知道她不會回應。
他轉了一下門把，快步走了進來。
房間裏沒開燈，陸藺憑著直覺沖到了徐寶鹿床前。
他打開了床頭櫃上的那盞小鹿形狀的夜燈，暖黃的光照著這一小方天地。
光亮不是特別大，卻自帶溫暖。
陸藺看清床上凸起的那一塊地方時，心裏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在床邊蹲了下來，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向她傳遞無聲地鼓勵與支持。
徐寶鹿這才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她緩慢地睜開了眼睛，感覺到房間裏開了小燈。
徐寶鹿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拿下了蓋在頭上的被子。
“…陸藺？”她滿是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軟糯的嗓音帶上了些許的沙啞。
陸藺聽著心裏發癢。
他對上她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雷聲的影響，就算他們現在隔得很近，徐寶鹿也並不覺得慌張羞澀。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不安和害怕便悄無聲息地離她遠去了。
心動的感覺如此明晰。
徐寶鹿眨巴著眼睛，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陸藺。
她側著頭，方向正對著他瘦削的臉。
大概因為剛起來的緣故，陸藺漆黑的短發看起來比平時淩亂了許多。
他身後的暖光把他的右半邊臉頰照得格外明亮，漂亮細長的眼睛裏泛著絢爛的光。
即便身在暗處，也具備撩人心魄的能力。
徐寶鹿不敢眨眼，像是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不見。
陸藺似乎明白她的意圖，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他濃密的鴉色睫毛扇動了一下，清雋的眸光裏便只剩下了溫柔。
徐寶鹿漸漸明了自己不是在做夢。
她冷不丁地有點緊張，但卻沒有馬上掙脫陸藺的手。
“你怎麽會在這裏。”她蹙了下眉又很快松開，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語著什麽。
他不怕打雷，卻及時出現在了這裏。
這會兒雷聲已經暫時停了下來，陸藺清楚地聽到了她的聲音。
“因為你在這裏。”他翹了翹嘴角，理所當然的語氣教人覺得他只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徐寶鹿嬌嫩的臉瞬間開出了一朵花來。
她有些臉熱，害羞一樣地瞪著他，“你以前是不是交過很多女朋友。”
不然怎麽會這麽會撩。
徐寶鹿在心裏暗暗想道。
她無意識地嘟了下嘴，渾然不知在此刻的燈光下，她看起來有多美麗。
陸藺再機智也無法預料到她會忽然問他這個。
但也因為這個問題，他知道自己已經離她越來越近了。
“沒有很多。”陸藺回道。
他故意留了餘地，在等著徐寶鹿上鉤。
“那就是有了。”徐寶鹿轉了轉眼珠子，似乎再不想看他。
陸藺忍不住用空著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你點頭的話才有。”
這個電閃雷鳴的夜晚或許有種別樣的魅力，要不然她怎麽會輕而易舉地在自己面前卸下心裏的防線。
徐寶鹿這回果真沒敢去看陸藺。
她不無迷茫地看著天花板，只覺得心裏滿是困惑。
“你……也是被吵醒了，還是一直都沒睡？”徐寶鹿不自覺地開口問道。
她烏黑順滑的長發散落在一邊，陸藺不受控地摸了摸她鬢邊的頭發。
“你希望是什麽，就是什麽。”他傾過身，在她耳畔說道。
耳鬢廝磨的感覺太過強烈。
他灼熱的氣息刺激著她的大腦神經。
徐寶鹿瞬間失去了語言能力。
他喜歡我。
那麽我呢？
她沒有意識到，她在問自己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有了答案。
“那你快去睡吧。”徐寶鹿裝模作樣地閉上了眼睛，“應該不會再打雷了。”
說來也怪。上天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聲，很應景地響了一聲。
轟隆隆的聲音如猛獸狂嘯，來得又快又急。
打臉來得猝不及防，徐寶鹿不自覺地抖了抖。
比起害怕，心悸的感覺反而更加強烈。
“別怕。”陸藺還沒松開她的手，這會兒更是不由自主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他輕柔的嗓音自帶安撫人心的能力，被他握在手裏的感覺也很溫暖。
徐寶鹿心裏很清楚。
如果這個時候換做另外一個人，她一定會抗拒得全身發抖。
陸藺對她來說，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特殊到她……願意去接納他。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徐寶鹿控制不住地轉頭看向陸藺。
心愛的姑娘就這麽俏生生地看著自己，眸光瀲灩，朱唇微動。
他哪裏還會說出一個“不”字。
別說是一個問題了，就算是他的性命，也早已經在她手心裏了。
“知無不盡，盡無不言。”陸藺說話的同時，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盈的吻。
這大概是一個記號，證明從今以後她就是他的了。
“你……怎麽會喜歡我？”陸藺溫柔的氣息離開時，徐寶鹿鬼使神差地把話問出了口。
陸藺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動人的情話一樣。
他毫不掩飾眼裏流露出的愛慕與溫情，揚起嘴角沖她笑道：“因為你是我的小阿鹿啊。”
綿長的尾音在空氣裏拉出絲絲繾綣的氣息，似乎要纏綿到地老天荒去。
喜歡你不需要別的原因。
因為你是我的小阿鹿啊。
這像是寒來暑往、秋收冬藏一樣，自然且亙古不變的道理。
“睡吧。”陸藺含笑說道。
徐寶鹿慌慌張張地閉上了眼睛。
她捂著自己的心口，
淪陷在他的溫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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