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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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是對主子不滿心生怨念,害死了葉淑儀,也有可能是被人威逼利誘對葉淑儀下手。

可這宮裏又有誰對葉淑儀有深仇大恨?

段婉妝想不到,她坐在太師椅上,手托著下巴對事情進行分析,周女官則領了她的命令在行雲殿搜索起來。

另一頭,得了令的禁軍在宮中四下搜尋女官的下落。

小宮女們見這陣勢有些慌亂,年紀稍微長一點的壯了壯膽子給段婉妝端來一盞茶:“娘娘,您用茶。”

段婉妝擡頭看了她一眼,宮女心下一驚,還以為犯了什麽錯,差點給她跪下。

段婉妝虛扶了扶手,像是被提醒了,恍然開口:“你們小主最近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和葉淑儀最親近的不一定是其他妃嬪,而恰恰就是行雲殿的宮女們,她們將葉淑儀每日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若有什麽事情一定知曉的。

宮女楞了楞,她沒想到段婉妝一開口問的就是葉淑儀的事情,有些緊張和不安。

她們只是突然被召集在一起,周女官也沒有告訴她們原因,還以為段婉妝要找葉淑儀的麻煩,絞盡腦汁的想替葉淑儀找借口。

段婉妝眼神一凜,她就焉了,老老實實的交代:“淑儀最近總是在寢屋裏呆著,也不要奴婢們進去服侍,成天看著一封信件發呆,除了用膳時間基本不出門。”

“是什麽信?”段婉妝問。

宮女為難的撓撓頭:“奴婢也不知,一旦奴婢靠近淑儀,她就不看信了。”

是一封不能見人的信,段婉妝心想。

除了葉淑儀的大女官,這封信的疑點也很大,葉淑儀很有可能是因為這份信而喪命的,等找到人再問出信的下落,大概能水落石出。

可沒想到的是,禁軍報告給她的消息,讓第一條線索徹底的中斷了。

因為他們在長門宮後的枯井裏,發現了葉淑儀女官的屍體。

與葉淑儀淒慘的死狀不同,女官是吞金自殺的,死亡時間約莫在午後一刻,正好是她向行雲殿傳遞了假消息之後,太醫只在她的胃部發現了三顆金棵子,除此之外別無他傷。

段婉妝無力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連唯一直到真相的女官都死了,這是不是代表案件成了不可解釋的謎題?

更要緊的是,為什麽好端端的主仆二人要紛紛赴死,暫且不說女官,葉淑儀才剛剛誕下梁王三個月,她就這麽狠心舍得扔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嗎?

段婉妝有些頭疼,事情陷入了瓶頸,想想都有些洩氣。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不,還不能放棄,還有一封可疑的信沒有找到,說不定信裏會寫有葉淑儀難以告人的隱情。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搜索裏屋的周女官出來了,段婉妝沈著臉問道:“有沒有發現什麽信?”

周女官疑惑的搖搖頭,還有些失望:“沒有,屋裏的東西很正常,沒什麽特別的。”

依照葉淑儀對這封信的保密程度,必然不會將它放在隨手能找到的地方,大概是藏在角落或者暗格裏。

她讓周女官看著宮女們,獨自進了葉淑儀的房間。

屋內很古樸,所有的家具都是用沈香木做的,散發著古典風雅的氣息,桌上只有一個首飾盒,裏面零零散散的放著幾支不同款式的發簪和梳篦,用於不同的場合。

段婉妝有些不明白,宮中每個月都會發放首飾衣裳,葉淑儀雖然是個五品小妃,但三年過去了,她的首飾不應該只有這麽一點點。

更何況每月妃子們都有自己的俸祿,若是不喜歡,也可以自己派人去采買,怎會如此窮酸的模樣。

她朝外喊了一聲,叫進來一個負責在內殿服侍葉淑儀的宮女,向她詢問起是怎麽回事。

宮女有些囁喏,時不時擡眸看段婉妝的臉色:“每月葉府送衣裳花樣來的時候,淑儀都把不常用的首飾送給葉家的人了……”

說來葉淑儀也是大但,這種宮中發放的東西都敢往外邊送,段婉妝一時也猜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麽。

她把丫頭趕了出去,自己在屋裏東摸摸西摸摸,找尋一個可以藏一封信的地方。

摸遍了所有地方,終於,在她用盡吃奶的力氣挪開衣櫃後,發現貼在衣櫃後面的一份白色信封。

段婉妝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拆開了信箋。

結果,看完這封信,她頓時冷汗直流。

北門外聲響如雷聲浩蕩,天空黑雲陰沈沈的蓋在浩瀚大地上,攜帶者摧毀城墻的氣勢滾滾而來。

遠遠傳來的是鎧甲摩擦的金屬聲響,和震撼土地的腳步。

幾縷光線穿過黑色雲層投射在士兵黑金色的鎧甲上,將他們照得金光粼粼、耀眼奪目。

士兵們表情嚴肅,佇立在北門之外,從高處看下去是烏壓壓一片,人群從北門門前繞到東門外,足有三四萬人之多,他們紋絲不動、神情肅然,在等待主將的一聲號令。

初冬的樹葉顫巍巍的掛在枝椏上,隨著他們腳步的邁動而雕零在地,被碾碎成塵土,萬籟寂靜。

華昀坐在最前頭的黢黑戰馬上,身著亮眼的明黃色鎧甲,頭戴雉羽盔纓,全然沒了往日的虛弱和書生氣,一雙狹長的眼眸裏毫不掩飾他的欲望和貪婪,帶著嗜血的躁動感,緊緊的盯著牢牢緊閉的北門。

他身後的千萬士兵似一堵城墻,將皇宮與外界隔離,將它包圍其中。

緊閉的北門發出吱呀一聲響,華昀身後的士兵警惕的沖到他的前面,手中一杠紅纓長/槍豎起,戒備的指向來人。

門開到一定角度,從裏面走出來的不是什麽士兵武將,而是一個身著輕盈衣裙的纖瘦女子。

女子略有圓潤的臉頰顯得清純可愛,一雙含水杏眼如一汪秋水瀲灩,嘴邊帶著優雅的笑意,她素手輕擡,捏住自己的裙邊朝著華昀翩翩行禮:“韶貞參見殿下。”

華昀勾起嘴角,朝身旁的大將招了招手,附身在他的耳旁說了什麽。

大將慎重的點點頭,朝蘇韶貞走來,語氣恭敬:“娘娘,請隨末將到安全的地方歇腳。”

蘇韶貞微微頷首,又想起段婉妝還在宮裏。

柳葉彎眉輕蹙,她擡首想要向華昀說什麽,可對方只是盯著微開的北門,有著蓄勢待發的沖動。

蘇韶貞毅然轉頭,跟在大將的身後瀟灑離去。

她是曾說過要還段婉妝自由身,可沒說過要保證她的性命,若是段婉妝能在這場紛爭中存活下來,那她再去向華昀求情也不遲。

一聲響徹千裏的號角聲低沈響起,久久的回蕩在靜謐的空中,從外到內的傳進了每個人的心裏,激起波瀾壯闊。

隨後蕩徹雲霄的是士兵的吶喊,和雷鼓般響亮的腳踏聲,人群仿佛蜂擁,有條不紊的擠進了那扇小小的北門,朝著皇宮內部湧去。

段婉妝坐在行雲殿的床榻上,隱約聽見了天空中回蕩的號角聲響與士兵們的叫喊,她一根心弦緊繃,如今是徹底的斷裂開來。

這是要宮變了。

她飛速起身,拉上周女官頭也不回的快速跑出了行雲殿,朝著仙游宮疾馳而去。

她步履極快,腦中迅速的把一件件事情串聯在一起,分析除了其中的原委。

能做出宮變這種事情來的,除了華英一直寵愛著的那位“體弱多病”的胞弟華昀,段婉妝想不出還有第二個人有本事做到這種程度。

早就知道那人不是什麽善角,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麽快,不過三年就積攢了奪權的兵權實力。

也許他不是一個人。

想到三月前嵇玄和她說起裴儲身邊突然多了很多能人異士,再加上蘇韶貞對裴儲事情的熟知,段婉妝醍醐灌頂。

原來華英該防備的不單單的豺狼虎豹的朝臣,還要警防夜夜在龍床上於他耳鬢廝磨的枕邊人。

葉淑儀的那封密信上寫的不是別的,正是葉夫人千般叮囑她在宮中要好好配合蘇韶貞,在宮變之日從內部下手,打亂段婉妝的安排。

只不過葉淑儀天性軟弱溫和,這種事情根本不是她能做來的,在將近半年的壓力之下,誕下梁王後的她最終受不了這種痛苦,選擇在宮變這日自殺身亡。

她可當真是選了個好日子,若是早一日自盡,段婉妝便會查到她的屋子裏,自然也就會發現那封信,華昀的計劃就被不攻而破了,還要連累了葉府上下所有的人一同喪命。

她偏偏選在今日,段婉妝才剛剛看到信的內容,華昀便帶了上萬的士兵包圍皇宮。

當真是好計算,既不會背叛了自己的良心,又不會背叛自己的家族,段婉妝幾乎要忍不住鼓掌叫好。

天空越來越黑,時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雷鳴,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整個慘淡的皇宮,更添肅穆之色。

毛琬琰的宮殿比行雲殿還更靠近北門些,同樣聽聞到號角聲的她從殿內跑出來,一股不詳的預感在心中蔓延開來。這種號角聲,她跟在父親身邊時聽到過好多次。

是戰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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