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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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周女官便著急的告訴她,赫女官一大早就找不到人了。

段婉妝正用著早膳,端著勺子的手微不可察的頓了頓,隨後一勺溫粥入口,才緩緩說道:“我讓她出門辦事去了,短期內不會回來。”

周女官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段婉妝也不打算把她牽扯進這麽麻煩的事件中,便把這些事瞞了下去。

雖然她每次都有所疑慮,但段婉妝是她的主子,主子說什麽她不會去懷疑,也不會追問,她的職責是照顧好段婉妝,其它的都不重要。

午後的太陽很刺眼,晃得段婉妝睜不開眼睛,夏日的天氣很是悶熱,更別提正午的時候。

一盆冰塊放在身旁,才稍稍緩解了她的燥熱感,她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搖晃著,放空自己的腦子,隨意神游。

聽聞西南邊界又發生暴.動了,雖然京城內平靜祥和,但還是時不時會發生邊界動亂的事情,百姓們都已經見怪不怪了,段婉妝也一樣平靜。

西南有驃騎大將軍鎮守,一向都沒有什麽大問題,這次的動亂想必也會很快就被平覆了。

她正無所事事的繡著花,慈寧宮外匆匆趕來了一個宮女,她著急的讓人稟報段婉妝,尤惠妃要分娩了。

攤軟在藤椅上的段婉妝這才直起了身子,打起精神領著人去了逸雲殿,讓人速速請了太醫和產婆過來,替尤惠妃接生。

這是她登後以來第一個後妃生產,很有可能是華英的長子,不得不引起重視。

她快步到了逸雲殿,卻被一個不識眼色的守門宮女給攔了下來。

宮女撲通一聲跪在她的面前,神色有些緊張和不安,說話也磕磕絆絆的:“皇後娘娘,惠妃說想在偏殿分娩,在小殿下出世前不準任何人探望,還請娘娘在大殿稍等。”

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她敢說出來,也算是不容易,段婉妝擡擡手,擋下了身後就要上前的周女官。

若是放在先前尤惠妃還盛寵東宮的時候,她做出這樣的舉動段婉妝是不疑有他的,然而這會她早就失去了華英的庇護,只是靠著肚中的龍子才避免一死,怎還會如此張揚。

眼有懷疑之色,但宮女只是有些害怕她的責罵,也沒什麽異色,她便只好當是尤惠妃個性如此,帶著人進了大殿靜靜等待她的分娩。

偏殿傳來的叫喚聲此起彼伏,光從這聲音便能聽出尤惠妃生產困難,段婉妝握著茶盞的手也稍稍用力了幾分,她可不希望這個孩子出半點的事故。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茶水熱了又涼,涼了再熱,外頭的太陽也漸漸西下,還沒聽到孩子的哭喊聲,只有女子淒厲的哭喊。

段婉妝越發覺得不對勁,就算是尤惠妃難產,也該有太醫出來請示她,怎麽偏殿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猛然站起身,把一旁守門的宮女嚇了一跳,周女官緊跟在她的身後,二人要朝偏殿走去。

守門的宮女又鬥膽的攔了攔,見段婉妝臉色沈得要滴水,才不敢多言的退到了一旁,任由段婉妝踹開了偏殿的大門。

不詳的預感就此驗證了,偏殿內哪有什麽正在分娩的尤惠妃,床榻上只有一個被綁著手腳的產婆,在哀哀戚戚的學著分娩女子叫喚的聲音。

太醫們全被綁了手腳丟在角落裏,嘴裏塞著一團布條嗚嗚呀呀的發出微弱的叫聲。

段婉妝瞬間黑了臉,快步上前一把拎起產婆的衣襟,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厲聲呵責:“惠妃人呢!?”

產婆被她一呵差點掉下淚來,跪在床榻上一個勁的給她磕頭:“娘娘啊,老奴冤枉啊,惠妃綁了老奴讓學女子分娩叫,不然就要殺了老奴的小兒,老奴、老奴……”

之後不知道產婆還說了什麽,左不過是求饒的話語,段婉妝氣的腦袋都要發昏,把她丟在床上就離開了逸雲殿。

東宮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尤惠妃分娩途中消失了的事情,不出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每個角落,連宮女們都在私下竊竊私語的討論著。

膽子小的妃嬪們躲在寢宮中,大門緊閉,不敢出去觸黴頭,而想幫忙的蘇韶貞又因為大著個肚子無能為力。

段婉妝沈著臉回到慈寧宮內,宮人們全都被她屏退了下去,對著毫無半個人的大殿,她聲音不高的喊了兩聲:“如曼。”

不知如曼從哪冒出來的,眨眼的瞬間就到了段婉妝的身前:“小主。”

“你去看看皇宮附近,有沒有大著肚子,快要生產的女人在趕路。”段婉妝面色不好看,但對她說話的語氣還是十分親和。

如曼臉上有些猶豫,沒有立即去執行,她收到的命令是保護段婉妝的安危,要是她離開的期間段婉妝出事了,那她的這條命也就跟著丟了。

段婉妝隨即反應過來,明白了她的苦衷,淺淺的笑了笑:“罷了,還是不用你去了。”

如曼的臉有些紅紅的,看上去倒像是不好意思了,直到確認了段婉妝是發自真心說出這話時,才隱匿在了宮內的一角。

她正準備讓周女官去找璇珠所在,璇珠便自己悄悄跑進了殿內,小跑到段婉妝的身旁,輕聲說道:“娘娘,元珠傳來消息了。”

段婉妝緊蹙的眉頭這才稍稍松了些,先前讓璇珠她們盯著尤惠妃果真是正確的決定。

“在哪裏?”她語氣有些急迫,尤惠妃確實是今日分娩,只不過目前還不知她是用了什麽方法,在眾人的眼皮子地下逃走的。

不確定因素太多了,若是孩子在路上出了什麽事情,這其中也有段婉妝的責任。

避開了宮裏的耳目,璇珠帶著段婉妝從北門偷偷出了宮,北門外早有一輛馬車在候著,是璇珠先前就準備好了的。

上了馬車一路顛簸,她們往皇宮北面的巷子一路前進。

馬車越走越偏,周圍的景物已經變成了段婉妝不熟悉的摸樣,她們慢慢遠離了居住的市區,朝著樹林裏的方向走。

終於在一處路口的分岔處,馬車停了下來,她看見元珠正站在路邊焦急的來回踱步。

見到馬車,她急匆匆的跑上前,幫著周女官將段婉妝從馬車上攙扶下來。

這是段婉妝分給她的第一次任務,她格外的認真,指著左邊一條小路堅定的說道:“娘娘,奴婢看著惠妃乘坐的馬車進了這條小路裏,裏面有一個小木屋。”

段婉妝點點頭,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摘下頭上的一支赤金金步搖塞到了她的手裏:“你做的很好,這個送給你。”

賞罰分明是段婉妝待人的態度,宮裏的人都知道,元珠捧著步搖,圓圓的小臉紅撲撲的,將它裝進了自己的衣袖裏,領著段婉妝她們往小路裏走。

朝著泥濘的小路走上一刻鐘的時間,她們便聽見了奶娃娃哭喊的聲音,稚嫩的叫聲回蕩在樹林中,讓段婉妝的心緊了緊。

看來惠妃已經把孩子生下來了。

她的步伐更快,疾步走到了木屋前,還沒推開門便聽見裏面的人說話的聲音。

“娘娘,咱們得趕緊換地方了。”

“你再讓我歇會,我沒力氣了。”

新生的奶娃娃哭的厲害,尤惠妃卻覺得十分煩心,她看也不看一眼,有些嫌棄似的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被子:“能不能讓他別哭了,好吵啊。”

這個小木屋是紅書偶然尋到的,離皇宮遠,又隱藏在樹林中,叫人難以發現,是她們藏匿的最好地點。

唯獨不好的就是這裏濕氣太重,所有的東西都是黏糊糊的,連褥子也不例外。

尤惠妃一直以來都是嬌生慣養的,若不是為了這次從宮裏逃出來,也不至於落到在這破屋子裏分娩。

繈褓裏的小皇子紅紅皺皺的,兩只藕節般的手臂在空中胡亂揮動,哭泣聲中氣十足。

紅書自己本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也不懂得哄孩子,方才替尤惠妃接生就已經要了她半條命了,現在哪裏還有辦法應付一個哭鬧的小嬰孩。

幫助罪妃逃跑,還是帶著龍子的罪妃,紅書也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思想鬥爭。

回想到當日,尤惠妃向她許諾了大筆的金銀和一個從小官的夫家,這些條件能讓一個只能跟在妃子身後兢兢戰戰過活的宮女心動不已,她也不例外。

紅書緊張的望了望木門的方向,又拿手捂住了小皇子的嘴巴,企圖讓他哭喊的聲音變小一點,那頭的尤惠妃還是不滿的嘟囔著。

倏然間,木門被哐當的一聲推開,她驚慌的回頭,看見了滿面陰沈的段婉妝。

她的腿就像是失去了支撐的力氣,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身子似篩糠般止不住的打顫,絕望而恐慌的看著來人。

看到紅書在場,段婉妝算是明白到底是何人在幕後幫著尤惠妃逃跑了。

雖然與她沒見過幾次面,但好在段婉妝的記性不錯,之前毛琬琰在禦花園為難甄修容,還是紅書到慈寧宮來找她求情的。

方才還在叨叨念的尤惠妃也不敢說話了,兩只杏眼瞪得比銅鈴還大,驚恐的抱著被子望後縮,突然有點瘋癲了的摸樣:“你、你別過來,你這個惡鬼。”

段婉妝看也不看她,只瞇起眼擡了擡下頜,紅書抱著繈褓的手垂到地上,璇珠趕忙上前把孩子抱起來,遞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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