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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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憂呼扇的大眼滿是期冀的看著段婉妝,漆黑的瞳仁裏面有閃閃發亮的光芒。

在解憂年幼之時,明漣就已經離開了人世,她對明漣的記憶不深,只知道自己的生母因為生病,早已離世,父皇又娶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女人做皇後。

段婉妝眼中的異色消散,剩下的全是親和善意,淺淺地帶著笑意。

面對著這樣一個軟諾諾的小姑娘,她滿腔溫柔,拋開是華英女兒這一點,解憂是個可愛聰明的小姑娘,五歲的年紀還未經世事,卻能讓段婉妝第一眼就喜歡上她:“對,如果解憂不願意叫母後,叫別的也可以。”

解憂糯糯笑著,星河似的眼眸彎成了小月牙,她撲到段婉妝的懷裏,軟軟的頭發在段婉妝的懷中蹭來蹭去,聲音脆脆的,有些哽咽:“母後,解憂好想你。”

段婉妝有些訝異,沒想到解憂會對自己這麽親昵,不過轉念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解憂小小年紀時就失去了母親,被乳娘和嬤嬤們一手帶大,她是華英唯一的女兒,是世間珍寶一般的存在,下人們都不敢對她過分親近,她自懂事起便從未體會到來自母親的母愛。

今日第一次見到段婉妝,解憂對母親的渴望一下子爆發出來,無論段婉妝是否是她親生的母親,她對母愛的渴望令她倏然非常依賴段婉妝,窩在段婉妝的懷中低低的掉淚花,還不敢叫段婉妝發現,埋在她在胸前不肯擡頭。

段婉妝輕輕的撫摸著解憂的後背,一下一下順著,良久沒有說話,等解憂情緒稍微穩定之後,她的語氣更輕了:“解憂乖,要不要跟母後一起去做糕點?”

解憂聞言擡頭,眼眶上還掛著淚珠子,有些弱弱道:“可以嗎,父皇不讓解憂去。”

段婉妝輕柔她的發梢,眉目溫柔:“當然可以。”

解憂身後的問蘭聽到段婉妝要帶走解憂,連忙趴下身子,臉都要貼到雪面上,哀求道:“娘娘,陛下吩咐了不能讓公主在宮內隨意走動,還請娘娘讓奴婢將公主送回鳳陽宮內。”

解憂知道問蘭要帶她回宮內,一把甩開問蘭的手躲到段婉妝的身後,嘟囔著:“不要,解憂要跟母後在一起。”

段婉妝牽起她小小的手,用自己手心的溫度暖著解憂,淺笑著對問蘭道:“你先回鳳陽宮,陛下問起你就說我帶公主去玩了,他不會怪罪你的。”

躲在段婉妝身後的解憂沖著問蘭吐吐舌頭,一臉跟定段婉妝的模樣。問蘭年紀尚輕,勸不動解憂,又見段婉妝也是疼愛解憂的模樣,猶豫片刻後道了聲是,行完禮退了下去。

解憂開心的歡呼起來,段婉妝看著如陽似的小身影,感覺心中被什麽點亮了般,寵溺的揉亂的她的頭發,兩大一小的身影朝著禦膳房走去。

禦膳房的廚娘們聽聞段婉妝要來,早早的就準備好了東西侯在禦膳房內,沒想到等了片刻,不僅僅等來了皇後,還等來一位小公主。

起初廚娘們不了解小公主的品行,畢恭畢敬的伺候在她的身旁,等到相處時間一長,便明白了小公主是個活潑好動、樂觀善良的性格,嘴巴又很甜,一聲聲姐姐把她們的心都叫化了,爭著陪在她的身邊,把她當自己的閨女一般疼著。

一改禦膳房的沈悶,連來了兩個大人物卻反倒給房內帶來了歡樂的氣息,這是誰都沒能預料到的。

段婉妝含笑看著滿臉面粉、賣力揉著面團的解憂,就算心中有一點點不愉快都能一掃而空,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替所有人解去了憂愁。

將手中的面團子放入鍋中,段婉妝側過頭問身旁的小廚娘:“這樣可以吧,會不會破?”

段婉妝鬢發微垂,光潔的額頭上有層薄薄細汗,挽起衣袖專心做點心的樣子實在有些迷人,偷偷盯著她瞧得小廚娘被她突然開口嚇了一跳,臉頰微紅,吞吐半晌才回覆她:“不會的娘娘,奴婢幫您看著火候。”

段婉妝含笑點頭,走到解憂的身後,彎下腰雙手撐著竈臺,將解憂環在懷中,柔聲問:“解憂在做什麽呢?”

解憂認真的拍拍手下的小面團,將它捏成一朵花狀,說道:“解憂想做棗泥糕給父皇和母後吃。”

段婉妝低低笑著,坐到她的身旁揪起一小塊面團:“母後和解憂一起做好嗎?”

解憂擡起頭,水汪汪的杏眼看著段婉妝,咧開嘴笑著用力點點頭:“嗯!”

搗鼓了好幾個時辰,一盤子色香味俱全的棗泥酥終於出鍋了,解憂眼眸亮晶晶的,歡喜的拿起一塊棗泥酥遞到段婉妝的嘴邊,甜甜道:“母後吃!”

段婉妝很給面子的銜住棗泥酥,一點一點吃進嘴裏,而後意猶未盡的舔了舔紅唇,對解憂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真好吃,不愧是解憂做的棗泥酥。”

解憂小臉紅彤彤,不好意思的嘻嘻笑著,雖然很大一部分都是廚娘幫襯著她做的,不過最重要的卻是她為了段婉妝和華英努力的心意,讓段婉妝很是欣慰。

想到明漣皇後可能也是解憂這般開朗向上的性格,段婉妝就有些惋惜,這麽好的姑娘若真是被自己的父親害死的,那她拿什麽臉面去面對解憂,又有什麽資格品嘗解憂飽含心意做的糕點。

解憂不明白段婉妝眼中的沈色,笑嘻嘻的抱住她的小腿:“母後,解憂想去母後的宮殿看看,可以嗎。”

段婉妝眼中的沈色散去,笑著點頭,將手中的棗泥酥交給赫女官收到食盒裏,三人原路返回。

她心中隱隱感覺,慈寧宮此刻應該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甚至怒火中燒的想要掐死自己,頓時就覺得有些好笑。

壽禮的成品段婉妝已經看過,也嘗過了,效果出乎意料的不錯,讓她十分滿意,剩下的部分就當作給廚娘們的賞賜,留在禦膳房讓她們瓜分了。

太陽下了山,只留下一點點餘光,將蔚藍的天空染成橘黃色。外頭的雪漸漸大了起來,有一些迷眼,段婉妝蹲下身子將解憂抱起,免得小小的她陷進雪裏。

巡視的侍衛機靈的跑上前想要接過解憂,段婉妝緩聲道:“不必了。”

侍衛聞聲退到一旁,替段婉妝打起傘,才免了段婉妝和解憂濕了身子。等到了慈寧宮,周女官已經早早的侯在宮門前了,替段婉妝打賞了侍衛後,接過了赫女官手中的食盒。

周女官輕輕走近段婉妝,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娘娘,陛下來了。”

段婉妝不動聲色的點點頭,此前她就料到華英有可能找上門來,這會周女官和她說起倒也不是什麽值得驚訝的事情。

無人撐傘的赫女官就比較可憐了,一路上還要護著懷中的食盒,這會濕了好大一片,被寒風一吹隱隱就有要得風寒的感覺,段婉妝便讓她回房好生休息,又讓璇珠拿了些風寒藥給她,自己則帶著解憂和周女官進了大殿。

還未曾走進殿內,就聽見了手指不耐煩得扣著桌面的聲音,掀開珠簾走進,段婉妝便看見正座上明黃色的身影,此刻臉色沈的快要滴出水來,聽見珠簾碰撞的聲音,一道鋒利的眼風快速掃向她,段婉妝撇撇嘴移開了眼睛。

解憂松開牽著段婉妝的手,笑著歡快的跑向華英,一把撲進了他的懷裏:“父皇!”

華英一改對段婉妝的兇戾,露出段婉妝從未見過的神情,低頭溫柔的將解憂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摸了摸她有些冰涼的小臉,語氣有些責備:“去哪玩了,今天怎麽沒有在殿裏學習?”

解憂俏皮的嘟嘟嘴,雙頰肉鼓鼓的十分嬌憨可愛,沒有看出華英和段婉妝之間不對勁的氣流,笑嘻嘻說道:“解憂和母後一起玩,好開心,解憂不喜歡天天讀書。”

聽到這個稱呼,華英微微一楞。

華英公事繁忙,沒空天天陪著解憂,宮裏又沒有同等年紀的孩子能陪她玩耍,只能給她安排一些琴棋書畫上的練習和讀書識字,借此來解悶。

可解憂再怎麽說也是一個正值貪玩的年紀,哪能天天在鳳陽宮內老老實實的學習,趁著華英沒有監督她的時候,偷偷跑出來玩。她不知道華英和段婉妝之間的矛盾,以為段婉妝是華英心愛的女子,那便是她除了父皇以外最喜歡的母後,三人的團聚更讓她覺得歡喜。

華英的不理會段婉妝,只問:“她有沒有欺負你?”

解憂不明所以,疑惑的從他懷中擡起頭:“這是什麽意思?母後下午陪解憂做糕點給父皇吃。”

華英表情一僵,有些不自然,懷疑的目光投向段婉妝,根本不敢相信這女人能安什麽好心。

解憂從他的懷中掙脫開來,小跑到周女官的身前接過食盒,小小的手吃力的領著食盒的提把要朝華英走去。

段婉妝看著她吃力的摸樣有些不忍,一把接過食盒,另一只手牽著解憂,朝榻走去。

將食盒放在案幾上,打開蓋子,棗泥濃郁的香味便飄散開來,令人食欲大增。解憂用帕子擦幹凈了手,抓起一塊棗泥糕要塞到華英嘴邊:“父皇吃,母後說解憂做的棗泥糕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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