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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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婉妝身後的太監們緊張的垂下了頭,生怕華英責罵他們。

華英知曉他們幾個是根本沒本事攔住段婉妝的,揮了揮手,太監們就如釋重負的行禮退了出去。

他不耐的靠在椅背上,問道:“你來幹什麽?”

段婉妝草草行了個禮,不與他客套什麽,似笑非笑開門見山:“德妃出事臣妾已經知道了,既然臣妾回來了,這事情也應該由臣妾查了吧,還請陛下跟惠妃說一聲。”

華英挑了挑眉,不屑嗤笑道:“朕憑什麽要聽你的?”

段婉妝早就知道這人沒這麽好說話,二人唱反調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她淡定而道:“陛下不會忘了三月前杭州洪災的事情了吧?”

華英聽了她說的話,額上的青筋倏然鼓了起來,眼中有些兇戾之色睨向段婉妝。

三月前,炎夏裏的一場洪澇,幾乎淹沒了整個杭州城。

大批的災民被迫流浪在外,湧向四周的城鎮,請求收容他們。然而這並不是個好的辦法,周邊城鎮的資源被無家可歸的難民們大量占用,導致本地物價飛漲,資源短缺,連著當地百姓也過的緊巴巴,經濟一落千丈。

蘇州是離杭州最近的城市,蘇州知府見自己管裏的城鎮因難民的湧入而大亂,毫無對策的情況下竟派出大批的衙役,把前來逃難的災民全部趕了出去,任由無助的他們在杭州郊區徘徊。

他的無情殘酷讓百姓的怨恨一下爆發出來,千萬災民在江南鬧得不可開交。

華英在兩年前還是一個空殼皇帝,短短兩年的時間根本不足以令他徹底從段丞相手中奪權,更別說補上虧空的國庫。

沒有銀兩支援杭州,周邊城鎮的知府還盡給他找麻煩,正當華英頭疼之際,還是段丞相出手力挽狂瀾,捐出幾乎半個丞相府的錢財來平覆杭州之亂,更是親自下江南安置難民,平息眾怒。

這件事華英還是比較感激段丞相的,雖然他的感激之情只有幾個時辰那麽短。

段丞相因為此事獲得了百姓的愛戴,其他臣子也同是對他俯首貼耳,段丞相深得民心,讓華英不高興了好一陣。

這事不過才過去三個月,要是傳出去被外界知道華英在東宮難為段丞相的嫡次女段婉妝,讓區區一個惠妃淩駕於皇後之上,他定要被人往死裏批評。

現在段婉妝輕飄飄的說出這麽一句話來,分明是威脅他,還讓他想起不快的回憶,更是生氣。

華英惱怒的轉過頭,從懷中掏出一塊金色的宮牌,狠狠的擲在段婉妝面前:“拿著朕的宮牌滾出去。”

段婉妝笑意不減,彎下腰拾起躺在地上的可憐宮牌,輕輕的吹了落在上面的塵土,穩重平靜的態度與華英完全相反,笑盈盈道:“那就謝過陛下了。”

看著她離去時扭動的細柳軟腰,華英就恨不得上前折斷了她,以平覆心中之怒。

拿了華英的宮牌,段婉妝直接就去了長門宮,把蘇韶貞從裏面接了出來。

在長門宮內關了七天的蘇韶貞早已不覆往日裏精致高雅的摸樣,斜斜的靠在椅上盯著屋頂,眼神空洞無光。一身桃粉繡蝶長裙又黑又黃,皺巴巴的黏在身上,估計穿了好些時日,青絲長發散落著,亂糟糟的搭在肩膀上,眼下烏黑泛青,憔悴的不像話。

門被打開,明亮的光束照進長門宮,蘇韶貞條件發射的用手擋住了雙眼,片刻才看清來人。

見段婉妝來了,蘇韶貞櫻唇抿起,眼前漸漸模糊。她委屈了這麽多日的眼淚終究是憋不住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往下墜,她踉蹌著奔向段婉妝,泣不成聲。

段婉妝心疼的一把抱住她,絲毫不嫌棄她身上隱隱飄出的酸臭味,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別怕,我回來了。”

蘇韶貞卻猛地向後一縮,牙關緊緊的咬著,忍不住發抖起來。

段婉妝驚詫的看著她,伸手快速的撥開了她的衣裳,映入她眼簾裏的,是大大小小的紫青傷痕,幾乎遍布了蘇韶貞整片嫩白如雪的背。

段婉妝面沈似水,脫下自己的袖衣遮住了她狼藉的背,從唇縫裏吐出來的字帶著凜凜寒意:“我會讓她付出代價的。”

蘇韶貞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哭的像個淚人連連點頭,竟直接哭暈了過去。

段婉妝喚來周女官抱起蘇韶貞,將她送回了玉芙殿,再派人去請王太醫替她檢查,自己則帶著赫女官回了慈寧宮,她知曉尤惠妃得知後必然會氣急敗壞的找上門來。

回到宮內,段婉妝剛坐上榻飲了一壺茶的時間,尤惠妃果真帶了丫鬟闖進了段婉妝的慈寧宮。

尤惠妃天生蛾眉皓齒、柳嬌花媚,細長鳳眼中似有星河閃爍,美若畫中謫仙,一襲翠紋織錦羽緞華服盡顯尊貴,修身的長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胸前一對傲人白雪呼之欲出,叫人移不開眼。

若說秾麗無骨,尤惠妃還是遠遠不及段婉妝的,她偏向柔情多姿,媚中有柔,而段婉妝卻是媚中帶冷,極盡風情又拒人於千裏之外,更有欲拒還迎的勾魂魔力,一顰一笑皆令人心蕩意牽,是尤惠妃怎麽也比不上的。

不過好在華英看她不順眼,段婉妝再怎麽千嬌百媚的摸樣,也比不上華英對尤惠妃的十分之一,故而尤惠妃向來對她無禮不敬。

段婉妝雙手撐在案幾上托著臉頰,嫵媚又慵懶的眨了眨眼,雙頰因風寒而有些酡紅,更是柔媚:“喲,今日這是刮哪的風呢,怎麽把尤妹妹給吹來了。”

尤惠妃的笑臉驀然就有些破裂,她扯著嘴角:“娘娘,臣妾聽說您把蘇昭儀帶走了,她可是迫害龍子的罪人,您這樣做不妥吧。”

段婉妝慢悠悠的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又和一旁的周女官說起今日晚膳要的菜色,把尤惠妃晾在一旁,既不回答她的問題,也不讓她坐下。

尤惠妃站的腿酸,眼中的怒意越來越深,偽善的假面就快要掛不住了。若不是陛下不在飛霜殿內,她才不願意見到這個靠著娘家才能站穩腳跟的女人。

放任尤惠妃站了一刻鐘,尤惠妃終是忍不住開口道:“娘娘……”

“你有什麽資格來質疑本宮的決策?”段婉妝直接打斷了她,眼神冷若冰霜,斜睨她一眼。

尤惠妃直接被段婉妝一席話給激怒,冷冰冰的出言諷刺道:“這是陛下欽點讓臣妾查辦的事情,娘娘就算回宮,也無權插手。”

段婉妝聽了她的話盈盈一笑,眼底卻似臘月寒風,她從袖中掏出華英的宮牌放在案幾上,嘴角微微勾著:“陛下那兒,本宮已經請示過了,這件事情就不勞煩妹妹辛苦了。”

尤惠妃有些驚訝,更多的是惱羞成怒,她沒料到華英竟然會這麽輕易的就把這事交給段婉妝處理,甚至不找她商量一聲,害她在慈寧宮內丟盡了面子,這麽多宮女太監都看著,這叫她情何以堪。

她的臉頰有些泛紅,貝齒緊咬著唇,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慈寧宮。

雖然明面上段婉妝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但她對這件事情的經過是一點不知,要還蘇韶貞一個清白豈是嘴上說說這麽簡單。

她單手撐著腦袋,右手指尖一下下的點在桌面上,思考著要從何處入手,來查明這件事情的真相。

想了大半個時辰,又叫來了幾個當日守在綴霞宮的宮女了解情況,可惜她們那日都離得遠,沒人看清臺階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段婉妝一下就陷入了瓶頸。

周女官貼心的端上一盞茶杯,輕聲道:“娘娘,休息一下吧。”

段婉妝揉了揉眉心,順著她的話端起茶杯,一喝她才發現,原來杯中裝的並不是茶水,而是香甜的蜂蜜水。

清涼甜膩的蜂蜜水順著喉嚨直下,甘甜纏繞在口中回味無窮,恰到好處的甜份又使她恢覆了元氣,補充了能量後,腦袋一下就清醒了許多。

段婉妝端著茶杯誇讚道:“這是誰家的蜂蜜,味道這麽好。”

周女官低低笑了笑:“這是普雲寺的寂覺方丈送給娘娘的蜂蜜。”

段婉妝挑了挑秀眉,那日的事情她還牢牢記在心裏呢,沒想到周女官竟然把這東西也帶了回來。

雖然和寂覺方丈交流不多,但他的身影總是在段婉妝的腦海中漂蕩,或許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清冷又孤傲的男子,給段婉妝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那日在聽經處,他寬大的手掌牢牢的掐著她纖薄的腰,將她穩穩抱在懷中,腰間酥酥麻麻的觸感叫段婉妝的心倏然漏跳了一拍,導致她時不時總能想起當時的感覺,那可是段婉妝第一次和男子這麽親密的接觸。

雖在兩年前她就嫁作□□,但華英從來沒有碰過她,連手都未曾牽過一下,更別提其他。

想著想著段婉妝就紅了雙頰,擡手猛地拍了拍自己臉。她一定是瘋了,才會在華英的皇宮裏想著一個出家和尚,這簡直違背常倫。

把這些不知所雲的思緒拋到腦後,段婉妝認真的思索著德妃案中的玄機。然而在慈寧宮裏是發現不了什麽東西的,她決定去張德妃和蘇韶貞的殿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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