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的事情，楚姒舞猶豫了兩天，直到宋懷安讓人送來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是宋懷安找到當初治療江伊產後憂郁癥的心理醫生得到的，上面詳細記錄了江伊憂郁癥的加深、以及自殺傾向的出現。

不過，資料在江伊出現自殺傾向後就斷掉了。

那位醫生說，自從江伊出現自殺傾向，就不在他這裏進行治療了。醫生還說了，患者出現自殺傾向，很大程度是跟患者的丈夫有關。

一些言語上的刺激，都會刺激到患者，從而間接的導致患者自殺。

似乎，這樣一說，兒時記憶中楚牧墨說是自己害死江伊，就有了解釋。

可是，楚姒舞還是懷疑著當初的事情。江伊去世的時候，她才四歲，很多印象早已經模糊不清。而這些調查來的事情，又跟她一直堅信的“真相”並不一樣。

她的心，已經亂了。

楚姒舞打了電話給楚牧墨，楚牧墨竟很快就接通了，聲音還有些難以置信：“楚楚？”楚姒舞沈默了一下，才“嗯”了一聲。

楚牧墨似是感慨，似是嘲諷：“難得，你竟也會給我打電話。”

楚姒舞張張口，覺得嗓子像是堵住了一樣，一時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好半響，楚姒舞才幹啞著聲音，直截了當的說：“我有事想問你。”

楚牧墨：“什麽事？”

楚姒舞：“關於我媽的事情。”

提到江伊，楚牧墨的聲音變得暴躁，驟然拔高，還帶著一點憤怒：“你媽媽都去世那麽多年了，你想問些什麽。”

楚姒舞的聲音也變冷了：“就是因為我媽去世這麽多年了，我才有事想問你。你午夜夢回的時候，想到我媽媽就不會覺得愧疚嗎？”

楚牧墨像是被激怒了，有些口不擇言：“怎麽，你媽媽去世了，你就想著讓我去陪葬嗎？”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狂躁：“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跟我吵架嗎？”

楚姒舞冷淡的回答：“不是，我只是想問問你媽媽的事情，媽媽跟你，媽媽跟曾執，還有媽媽為什麽自殺。”

楚牧墨突然明了，聲音突然拔高：“楚姒舞，你調查我！”

楚姒舞直白的承認了：“是。”

楚牧墨更加憤怒了：“楚姒舞，我可是你父親，你就這樣調查你的父親嗎？”

聽著他因為暴躁而拔尖的聲音，楚姒舞反而平靜了下來，只是心裏還一直存著疑惑，她冷淡的回答：“是啊，若你不是我的父親，我也不會去調查你，也不會知道，你服用致幻劑、吸毒、頻繁更換情婦，在商業上使用那些下作的手段......”

楚姒舞停頓了一下，沒再說更多：“還有很多，你自己做過的事情應該比我更清楚。或許，那個女人的死，也是跟你有關吧。”

楚牧墨說不清楚自己什麽心理，無比蒼涼：“所以呢，你想知道什麽。”

楚姒舞：“想知道我媽媽的事情，想知道媽媽為什麽去世。”

楚牧墨閉了閉眼，眼前是初見時，江伊穿著一身旗袍，溫柔笑著的模樣：“好，我都告訴你。”

他在電話裏說了一個地方的名字，約了下午四點半的時間。楚姒舞答應了下來，不再說什麽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楚牧墨看著掛斷的電話，異常的沈默。

楚姒舞說的對，他自己做過的事情，他確實都清楚。那些可以說是骯臟齷齪的事情，他確實都做過。那個女人的死，確實也跟他有關，或者說是他一手促成的。

江伊去世後，那個跟江伊有幾分相似的女人，在他的酒中下了一定分量的致幻劑，以至於他出現了幻覺，以為是江伊回來了，才會做出後面的事情來。

帶她回家，做下了難以想象的事情來。

後來，那個女人以此威脅他，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給他服用致幻劑、甚至給他偷偷服用了毒品。

毒品、致幻劑帶來的副作用，是他控制不住去做些什麽。而那個女人在對他挑唆時，面對楚姒舞那張與楚江極為相似的臉時，他下了手......

那個女人說，因為堅持要生下楚姒舞，江伊才會患上產後憂郁。

他極力的回避著自己的責任，聽之信之的將責任都推卸到了楚姒舞的身上。不管她只有四歲，不管她如何的哭鬧，還是落下了自己的手掌......

那個女人拿著他吸毒的證據威脅了他三年，在她越來越過分的時候，楚牧墨在她的車上動了手腳，看著她出了車禍。

可是，吸毒的他，終是上了癮，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也離自己原來的初衷越離越遠。

**

楚姒舞把約了楚牧墨見面的事情告訴宋陵安了，她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楚江這些事情。還有，當初她調查這些事情的初衷，不僅是為了想知道江伊為什麽去世，更是想想把楚牧墨送進監獄，讓他付出代價。

現在，她是真的猶豫了。

宋陵安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溫和的告訴她：“楚楚，既然約了他，就去見見他，聽聽他怎麽說。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件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樣呢？那你會不會後悔這個決定？楚楚，我不想你後悔。”

楚姒舞沈默了，略顯僵硬的開口：“不會後悔的，他做的那些事情，是錯的，是不對的，是犯罪的，就該付出代價。”

像是寬慰自己，楚姒舞又堅定的重覆了一遍：“我不會後悔的。”

宋陵安嘆了一口氣，轉移了話題：“楚楚，要我陪你去嗎？”

楚姒舞拒絕了：“不用。”

宋陵安還是有些擔心：“真的不用嗎？”

楚姒舞退而求其次：“那你陪我去吧，你在外面等我，可以嗎？”她想，或許有個人陪著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宋陵安答應了，掛了電話後，他就開了車去茶館接楚姒舞。

大約是忘記了在電話裏說時間，宋陵安匆匆忙忙的趕到時，楚姒舞就坐在桌子邊看茶葉，一邊還擺著幾套茶具，以及小紅爐炭火煮著的開水。

看見宋陵安趕過來，楚姒舞也是一楞，略顯詫異的說：“陵安，你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不是在寫剛想的情節嗎？”

宋陵安笑了一下，哭笑不得：“楚楚，電話裏沒有說時間，我以為你會很急，哪裏還顧得上寫文。”

他走到楚姒舞的對面坐下，楚姒舞倒了一杯溫茶放在他的手邊：“喝點茶吧。”

宋陵安把玩著茶杯，茶杯是白瓷的，入手的觸感極好，上面是手繪的墨色蘭花。簡單的幾筆勾勒出來，極具詩意。

他又看了一眼楚姒舞手中的杯子，跟他是同一套的，只是上面繪著的是墨色的梅花。

宋陵安倒覺得有趣，也覺得好奇：“這是同一套嗎？我這是蘭花，你手中的是梅花，這兩個杯子是竹、菊，四君子嗎？”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兩個杯子，上面果真繪著墨色的竹跟菊花，同樣的寥寥幾筆，極具詩意。

楚姒舞點頭：“嗯，這一套茶具，只有四個杯子，分別是梅蘭竹菊，茶具的名字也是叫四君子。”

小紅爐上的水壺被燒開了，咕嚕咕嚕的作響，楚姒舞拎著長長的把手在白瓷的茶壺中到了水，裏面蜷曲著的茶葉被沖開。

宋陵安好奇的看著小紅爐，裏面冒著紅色的火焰：“這是燒著木炭的？”

楚姒舞點頭，把水壺放回了小紅爐上，把茶壺中的水倒了，再二次倒入熱水：“茶館煮茶的開水，因為茶葉本身的需要，會用木炭煮水。”

她把茶水倒入公道杯，再握著公道杯，給宋陵安空了的水杯中倒了茶水。

“客從遠方來，茶倒八分滿。”

宋陵安握著杯子，看著楚姒舞笑道：“我可不算是外人了，我現在可是你的未婚夫，名正言順的那種。”

楚姒舞彎唇一笑，跟著點點頭：“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請喝茶。”

宋陵安抿了一口，說：“楚楚，那張美人榻寄過來了，過兩天就可以到。”他側頭看了一眼側間的美人榻，紗簾被放了下來，只能依稀看見美人塌的輪廓。

那可是書珺送的，得換了。

楚姒舞點頭，眼睛都有些微微亮了。

**

快到差不多的時間，宋陵安開車帶楚姒舞去了約定的地方。

在停車場停好了車，楚姒舞按著車把手下車，宋陵安叫了她一聲，楚姒舞停住了動作回頭看他，格外平靜的神情似乎在問他“怎麽了”。

宋陵安忽地一笑，眉眼間滿是寵溺與柔情：“沒事，就是想告訴你，出什麽事了我都在這兒等你。”

楚姒舞點點頭，唇邊含著一點笑意的開門離開了。

楚牧墨說的地方，是在一個老式商場大樓對面的咖啡店。咖啡店也是存在了好些年的，裝修的也是比較覆古做舊的，帶著一種以前的感覺。

楚姒舞一推門進去，門上掛著的貝殼風鈴就叮鈴鈴的響著，而楚牧墨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的風景，或者說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他的面前放著一杯咖啡，還有一塊黑森林蛋糕，蛋糕上還點綴著一顆碩大的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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