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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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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一小時後,法倫海特帶著1萬7千艦的隊伍離開了萊因哈特,前往迎擊梅爾卡茲將軍的艦隊。事實上就在離開之前他還在不斷表示分配給他的兵力太多,但最後還是無法抗衡皇帝的意志。

接下來是持續將近一天的行進過程。

期間艦隊沒有受到任何阻撓或者攻擊,通訊頻道沈默得可怕。

而皇帝開始真正地興奮了。

這種是一種非常神奇的精神狀態。在它的作用下,萊因哈特感到自己戰意高昂、極度大膽、所有顧忌煙消雲散只求一搏。但同時它卻又使他變得慎重縝密、無比敏銳、全部情緒化為烏有只剩理智。極端反差化的兩種狀態在他身上暫時並存著,讓他有一種世界軌跡極度清晰、萬物法則幾乎可見、本身靈魂接近被點燃的感覺。

而在那天的下午3點20分的時候,火焰終於在他的頭蓋骨下方升了起來,原因是修特萊終於給他送來了報告,表示他正在恭候的隊伍已經進入了他們雷達和近距偵察機的偵測範圍前沿。

這是完美無比、恰如所有報告中所述的一萬兩千艦,在編艦船差不多都是同盟目前最新的艦型,各種配備極盡合理精良,哪怕只是單純的前進動作也能看出隊伍協調性極高。旗艦並未試圖隱藏自己,萬分穩健坦蕩地亮著旗燈,行進在艦隊前側的位置。

“陛下,雖然不確定搭乘的指揮官到底是誰,但旗艦確實是楊將軍的那一艘。”修特萊這樣報告皇帝。

皇帝平靜地點了點頭:“不需要多懷疑什麽,只能是他了。”

修特萊也能領會到這點:“是的,陛下。”

“8點鐘20度俯角。去那顆恒星旁邊。所有艦船警戒調到最高,全部瓦爾基裏做好出艙準備。伯倫希爾進入一級險情預案狀態,全體戰鬥員做好戰鬥準備。”

“陛、陛下?”

“你沒有聽錯,朕也沒有說錯。從現在開始,總旗艦全體人員隨時做好被敵方登陸的準備。”

他這句話說得很響亮,以至於下面工作區的很多工作人員都楞了一下。不過他們並沒有楞多久,只經過稍微的停頓遲疑便繼續自己手中的動作,看上去就好像什麽都沒聽見。

艦長倒是走了過來。

“陛下。”艦長向他敬禮,表情非常嚴肅地望著他。

萊因哈特優雅地對他點頭:“塞德利茲先生。”

“請您允許我再確定一遍,陛下——您剛才說本艦預計將在接下來的戰鬥中被登陸?”

“是的。”皇帝非常幹脆地給了他答案。

塞德利茲準將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神情看了他一會,然後終於開口:“……如果是這樣的話,陛下,現在我以艦長的名義要求您馬上離艦前往更安全的地方。國家絕對無法承受這樣的風險。”

完全沒有任何猶豫,皇帝直接搖了搖頭:“朕不能這樣做。”

“……為什麽不能?”艦長覺得自己快要維持不住禮貌了,因為他很清楚皇帝說過的話幾乎100%會實現,所以現在他非常想要把皇帝扛起來扔上穿梭機送到旁邊的護衛艦上去。

接著,皇帝露出了一種非常坦蕩純粹的“朕就是要這樣”的神情,這樣回答他:“楊威利有勇氣來面對朕,並且從頭到尾毫無作假,那朕自然不能陷自己於不義。”

塞德裏茲和修特萊幾乎同時露出了要被逼瘋的表情——他們能夠理解皇帝的想法並且認為這非常高尚、充滿魄力和膽氣,但問題是他這是在拿他自己冒風險,那就是殺了他們他們都不能答應。

然後是兩個人七嘴八舌的“請別這樣想”、“為了國家”、“懇求您”。大概5秒鐘之後萊因哈特就無法繼續忍受只好擡起手來止住他們。

“冷靜,兩位先生。朕不是傻瓜。”皇帝要求自己露出笑容,和氣但不容置疑地對他們說,“你們能夠想到、朕也能夠想到的事情,楊威利不會想不到。朕在伯倫希爾上,楊威利就必須控制力度、把握全局,力求不能激怒或者過於傷害朕。而如果他確定朕不在這兒、難以搜尋,那他就會不惜一切代價把這整個艦隊滅編,以保證朕身死戰場,為同盟爭取更多緩沖時間——與其讓他拋開所有顧忌橫沖直撞給我們造成重大損失,還不如冒點小風險,看他怎麽戴著鐐銬跳舞。”

“但他不可能知道您到底在哪兒。”

聞言皇帝搖了搖頭:“不,他知道。就好像朕知道他在哪兒一樣。”

塞德裏茲和修特萊對望了一眼。

現在皇帝的看法已經無可反駁,他們兩個只能跟隨君主走上眼前這條看似危機四伏的道路。

而且其實也來不及讓皇帝轉移了,因為僅僅20分鐘之後,對方的第一輪中子遠程炮擊就到來了。

並沒有馬上開始反擊,萊因哈特命令艦隊撤到了恒星背面——面對楊威利他完全不在乎先手不先手,他只想把對方拉進自己的思路裏。

這是一個半氣態的巨大恒星,表面呈現一種瑰麗冷澈的藍白色,但又確實在不斷沸騰燃燒。而且它似乎正處在某種相對活躍的狀態中,表面時不時會掀起巨大的太陽風。

接著是艦隊俯沖動作。在皇帝的命令下,所有艦船開始把自己壓到恒星表面上去。不過它們並沒有做得太過分,因為即使再優秀的裝甲材料也不可能抗衡恒星的炙熱,更不要說嘗嘗太陽風的味道。

不過這個程度也夠了。在行星際磁場和射電輻射擾動的掩護下,楊艦隊將暫時無法準確探測他們的位置。

於是雙方偵察部隊之間的戰鬥開始了。

而隨著高速偵察艦出場的還有本次總量20%的瓦爾基裏——它們同樣是被皇帝授意改進過的加強版本,配備非常強大的薄型裝甲,擁有更長的續航能力和更高的攻擊效率,體積卻反而更小。

很快這些小精靈就像飛鳥一樣散開,部分去為偵察艦護航、巡場、攻擊所有它們能夠發現的敵方偵察艦,其餘進入楊艦隊肉眼可見的範圍,繞到後方騷擾拆解敵人的隊伍。

幾乎就是馬上,同盟軍艦載機同樣出艙登場。不過不得不說,面對皇帝親選的瓦爾基裏們,這些同盟老款戰機真的有些力不從心。

不過皇帝並沒有打算一直用艦載機和對方糾纏。

雖然飛行分隊在極小代價的前提下擊毀了對方不少戰機、偵察艦甚至巡洋艦,但大概半小時後,他還是召回所有飛行員,任由他們帶著敵人緩緩進入正面戰場。

而楊的反應說明,皇帝也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心理壓力——他確實跟著瓦爾基裏們返航的路線用盾形隊伍慢慢推了過來,但同時他也極其謹慎地再派出了一批艦載機作為先頭,步步為營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隨著同盟艦載機的到來,皇帝命令艦隊再次下沈。肉體凡胎的飛行員們當然無法和戰艦比拼著挑戰恒星的溫度,完全無法靠近敵艦近身作戰,只好轉向想另做打算,結果馬上挨了皇帝艦隊的一波近防炮。

很快,他們被徹底驅散了。

如果皇帝要正面迎敵,那眼下可能就是最好的時機。

現在他身邊沒有艦載機,敵人的位置和動向已經明確、距離也非常恰當,恒星狀態暫時穩定可以作為他的掩體,或進或退路線全部暢通無阻。

但皇帝沒有沖出去。現在他和對方兵力差距不算太大,只有2000艦的缺口。雖然己方配備明顯更高,可如果一時不慎被對方抓住一次……或許對方就可以獲得壓倒性的兵力優勢了。

而楊也在擔心同樣的事情。所以雖然他通過艦載機大致確定了皇帝的位置,但他沒有撲過來拉開全面包圍把皇帝困起來。

接著是寂靜的15分鐘。世界差不多都凝固了,只有他們腳底下的恒星還在不斷升騰燃燒。

皇帝也跟著沈默了下來,有一會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副肖像畫一樣靜謐完美、一動不動。

不過在遠處恒星的地平線上出現白色煙霧的時候,他就飛快地沖到通訊臺前搶下那個正接著艦隊總頻道的通訊員的耳機朝裏面吼叫,修特萊都抓不住他:“保持動力不要回避不要動!不要被推到恒星裏!”

然後他非常禮貌地把耳機還給了通訊員。同一時間副官先生趕到現場,連話都來不及就把皇帝推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按住他防止他在接下來的炮擊中摔倒什麽的。

接著就是滾滾煙塵在天頂屏上炸裂噴發的鏡頭,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伯倫希爾被擊中了。但所有人也同樣知道,讓皇帝花了大錢的非牛頓流體裝甲是不會把這種攻擊放在眼裏的——中彈之後伯倫希爾甚至都沒有發生位移,而通過天頂屏能夠看到周圍的艦船也全部安然無恙。

“我艦兩處中彈,但沒有可見損傷。”“4點鐘側翼方向6艘輕巡洋艦受損,但艦隊無損失。”很快有人報上損失情況。

不得不說,這回連皇帝自己都覺得這些錢花得萬分值得。

推開了修特萊,萊因哈特站起來跑回到了指揮席邊。不過他沒有坐下,而是緩緩轉身環視著天頂屏。然後是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默——皇帝一點都不急,因為他知道楊換方向去了——同時偵察艦的匯報開始洪水一樣湧向皇帝。

終於,他發出了新命令:“所有艦船左舷80度水平轉向,再等一輪敵人的炮擊。”

命令被開足馬力傳了下去。然後是整個艦隊原位偏轉艦首的動作,而就在他們快要完成這個動作的時候,楊艦隊的第二輪導彈射擊就在他們調轉之後12點鐘方向的地平線上升了起來,帶著壯麗的弧線升至天頂,然後俯沖下來擊中他們的頂部裝甲。

皇帝很自覺地坐到指揮席上去了。

這次炮擊威力遠大於前一次。皇帝感到伯倫希爾轟然震顫,並在爆破力的作用下猛然往下一沈,然後又快速浮起回到原來位置。

這讓他確信對方肯定是打算從這個方向過來了。不再遲疑什麽,他下達了沿著恒星表面後退的命令,並向對方送出了自己的第一輪炮擊。

因為恒星弧面的曲率,皇帝艦隊無法直接看到彈著點的火光。但很快偵察部隊的報告顯示炮擊有效:雖然因為對方艦隊也在大幅度運動,原定彈著點稍微偏後了一點落在了已經拉平陣形的敵人的尾翼,但這一波炮火還是擊毀了對方不少戰艦。

雖然看上去似乎是在後撤的那一方,但皇帝知道只要這樣消耗下去對方絕對先於自己崩潰。

現在同盟艦船的裝甲防禦力遠低於己方,同時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實彈載彈量和自動化程度也低於自己。只要他一直貼在恒星表面上,和對方保持足夠距離卡好角度,讓對方無法使用不能轉向的光束類武器,那他們被自己用遠程導彈耗盡就是遲早的事情。

而如果他們敢擡高角度露出頭來,那皇帝艦隊的大功率中子炮、熱射線、x光炮同樣可以馬上派上用場。

不過皇帝也很清楚楊不會坐以待斃。

接著的幾個小時內他一直處在全神貫註的狀態中,控制艦隊逐漸後退並找機會打了多輪密集炮擊,楊的左翼幾乎被他打散,有理由相信現在對方兵力已經少於自己。

他不明白他為什麽還不動。

但接著他就明白過來了,因為突然他看到自己艦隊的後側邊沿莫名出現了一個金紅色的、明亮翻滾的小點,如果他沒有弄錯,那邊應該發生了不小的爆炸。而他能確定那邊並沒有楊的部隊。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那是預置的機雷——剛才和自己兜圈子的過程中,楊找了地方布了機雷,並且強行扛著自己的炮擊不斷承受損失,硬是把自己繞到了布機雷的地方,而現在自己的後方應該布滿了機雷。

這讓萊因哈特感到,楊已經不在乎他的部下和他自己的生命了。

不過其實楊也確實無法在乎什麽。在這種關頭,生命就是會變成一種難以把握、隨時消失的虛無東西。留戀虛無是沒有用的,只有切實的勝利才能拯救一切,並賦予所有犧牲足夠沈重的分量。

時間也差不多了,繼續拉扯毫無意義,只會讓自己陷入對方的陷阱、遭受對方的擺布。皇帝要求主動權,他已經無法繼續忍耐。

“停止後退。保持距離用最快速度圓周動作繞到他們頭頂上去。所有炮臺最大功率最大射速,沒有朕的命令不準停止!”

這條命令簡直令皇帝艦隊所有官兵歡欣鼓舞。和皇帝一樣,他們也已經憋得夠久了,現在戰鬥的欲望正在他們的血管中翻滾,促使他們徹底遺忘自身的生死,只想體會撕裂對方或者被對方撕裂的感覺。

成群的、帶著煙塵的導彈和中型炮彈瘋了一樣飛了出去。皇帝能夠清楚感受到伯倫希爾在強大後坐力的作用下猛顫後移、同時又被主計算機精確的防偏移系統重新推回來的動靜。然後天頂屏上星空和腳下恒星突然移動,用不可思議的角度快速大幅度翻轉。

這讓皇帝確定,自己的命令已經被分毫不差地落實了下去。

很快高度夠了,他開始能夠透過彈尾煙塵看到正伏在恒星表面、呈現橫陣排列、看上去似乎快要被吞進太陽風裏的敵方艦隊。而就在他剛能看到他們的時候,光束武器的狂轟濫炸就開始了。

爆炸在恒星表面掀起狂風。各種光束呈現不同的顏色,如暴雨般傾瀉到同盟艦隊的頂部裝甲上,混雜其中的實體炮甚至把一些輕型艦船直接推進了恒星的火焰當中,並擊穿其餘艦船的裝甲,引發巨大的火焰,如煙火般璀璨地轟然爆裂。

其實這一下之後,可以說最終勝負已經被預定了。但對現在的同盟軍來說,一般概念上的勝負是沒有意義的。

皇帝設想過無數他們會做的反應,比如散開隊形避開火力正面包抄自己,馬上快速移開繞到恒星背面,甚至掉頭離開等自己去追之類。

但最後,他們選了最最直接有效、但代價也十分慘痛的方式——他們擡起了艦首,把發動機功率推到100%,從原位直接起步,沐浴著彈雨以最正的正面角度沖向皇帝艦隊。

“不要後退!不允許後退!馬上把隊伍松開,避免撞擊!”皇帝在艦橋上吼叫著,然後看著周邊的艦船逐漸和自己拉開了距離。

同一時間內同盟的艦隊像一股火舌一樣瘋狂地逼近過來,促使皇帝再次下令停止遠程炮擊改換近防,同時放出了全部瓦爾基裏。

接著是一場真正的混戰。

皇帝艦隊再次開始了倒退動作,牽著已經咬住了他們前鋒的楊艦隊開始大角度的移動。敵方的光束和炮彈不斷敲在他們昂貴無比的裝甲上,將巨大的精神壓力帶給他們,並在某個不一定的時刻摧毀他們之中某一艘的外殼、打穿它的艦身,讓它徹底化為火焰。

而同盟軍自己,則在以這5倍以上的速度被消耗著。

和皇帝艦隊的裝甲相比,他們的防禦簡直不堪一擊,掃過的近防炮就足以擊毀他們,很多巡洋艦甚至直接被瓦爾基裏活活拆掉,在沒有大型爆炸的前提下潰散解體。

但即使即將殆盡,楊的攻勢還是絲毫不減。休伯利安幹脆直接出現在了隊伍前鋒,帶著其他艦船不斷向原本處於艦隊中部的伯倫希爾靠近。

就像皇帝設想的那樣,楊確實毫無作假,他站在陣地的最前方參與戰鬥,甚至為這件事改了休伯利安,為它加上了對空登陸艦特有的磁力盤和登陸口,光明正大把自己當賭註放到了皇帝面前。

不得不承認,對此皇帝確實感到非常敬佩。當然他也明白這種情況下楊本來就必須親自過來借自己這皇帝之身要挾帝國軍、使他們投鼠忌器無從狙擊他,但他還是欣賞他的勇氣和魄力。

不過不管皇帝對對方多有敬意下屬們都容不得楊要對皇帝做的事情成真——雖然沒有收到萊因哈特的指令,但艦長還是數度控制總旗艦後撤,不斷躲避對方的鋒芒。而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周邊艦船是絕對不敢向皇帝旗艦所在的方向開火的。

只是,他們也不可能永遠這樣躲下去。

很快,伯倫希爾已經差不多到了艦隊的邊沿。皇帝大致判斷了一下情況,覺得事情差不多已經到了那一步了。於是他終於下了命令:“一級險情警報正式啟動,開始被登陸準備。”

伯倫希爾差點沒有中彈就爆炸了。

雖然身處艦橋,但萊因哈特也能感覺到全艦上下瞬間忙碌了起來。一部分操作員離開原位去做登陸戰準備,而他設在艦橋後側的皇帝辦公室也開始行動——任職機要秘書的姑娘小夥們搬著大堆的文件和各種處理器、pc跑進了指揮大廳,匆匆忙忙地把它們擺到萊因哈特身邊的大指揮桌上,然後轉身跑出去再去拿其他東西。因為如果被對方入侵皇帝所在的艦橋會是防守最嚴密最安全的,所以他們必須把所有重要的東西全部搬到這兒來。

接著,皇帝在這些身影中找到了他一直在關註的那個。

“米達麥亞。”他這樣開口叫住了對方。修特萊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本能地開始尋找自己很熟悉的那個年輕元帥,之後才終於明白過來皇帝叫的是誰。

姑娘停下了腳步,有些意外地轉身向皇帝敬禮。

皇帝看著她,心想如果自己不是皇帝的話另一個米達麥亞肯定會揍自己。不過對方那頭已經剪短的發白的金發、穿著軍裝合適的樣子、成功通過16周陸戰隊新兵訓練之後獲得的體態卻讓他感到,她也是一個戰士。

他尊重所有戰士。

所以他把原本想要叫她留在相對安全的艦橋等待戰鬥結束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向她點了點頭,權作打個古怪的招呼。

而對方也確實以為他只是出於禮貌打個招呼。向皇帝微笑並再次敬禮之後,艾芳馬上轉身繼續去做自己的事情。

皇帝目送她離開。

接下來,他開始嘗試回憶現在帝國標配步槍和手槍的使用要點,在腦子裏搜尋自己以前玩軍刺和匕首時的感覺。

說真的,雖然體能訓練沒有一天中斷,但他仍然不確定自己現在的單兵能力到什麽程度。不過他對帶領如此優秀的皇帝禁衛進行一次登陸巷戰還是萬分有信心的——哪怕他並不了解休伯利安的結構、不知道它所搭載的防衛隊伍的實力,他也仍然興致高昂。

他會很榮幸站到楊的面前,像對方想對自己做的那樣俘虜他或者親手開槍打穿他的腦袋,而這對對方來說當然不算辱沒。

於是他站了起來,打算開口吩咐修特萊接下來的事情。他很明白對方一定會尖叫著阻止自己做這種正常人絕對無法接受的換防動作,但事到臨頭他當然還是必須開口。

實際上現在休伯利安已經靠近到了無法被忍受的地步。其他艦船更加不敢用炮火援救皇帝。艦長也被迫指揮伯倫希爾大幅下沈到了幾乎脫出隊伍的程度,同時極度刁鉆地不斷卡對方的死角,強行把伯倫希爾從對方的炮口和明顯突出在艦身上的閘式登陸口前調開,但萊因哈特能感覺到他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再不行動就晚了。

“修特萊先生。”他這樣招呼自己的副官。

“是的,陛下。”

“朕……”他張開嘴發出了這樣一個音。

但接著他就喪失語言能力了,原因是他看到天頂屏上出現了大面積的異常畫面——有什麽體積巨大、色彩鮮艷、令人詫異的玩意突然從伯倫希爾的左舷下方快速升了上來,擦著他們的側面劈頭蓋臉地撞在休伯利安的腹部裝甲上,並帶著撞擊所造成的大片火星強行頂著它上升。

皇帝覺得這種紅色和掠過眼前的艦腹結構、遠處後側的巨大噴氣口看起來非常眼熟。

然後,就在皇帝恢覆語言能力之前,巴巴羅薩側舷和休伯利安艦底之間接觸的地方湧出了大量翻滾的煙塵。

巴巴羅薩的側舷近防炮是皇帝親自挑選更換的,每側16門,全部是90mm口徑的12聯實彈炮,射速每分鐘8000發。現在休伯利安內部應該已經被捅成了一個燃燒的蜂巢,而在這樣距離下開火的巴巴羅薩也同樣遭受了極其嚴峻的考驗。

皇帝的語言能力恢覆不了了。

接近無法承受,他就這麽看著被開了無數的洞、內部火焰開始噴出的休伯利安強行錯開方向和巴巴羅薩分開、不顧一切地開始撤退,慢慢瞪大眼睛,最終發出了一聲極度兇殘、瘋狂無比、絕對不能歸類為吼叫的真正的咆哮。

一時間艦橋上的所有人員已經連呼吸都不敢了。只有艦長還保持著相對有激情的狀態——他站在那兒喘著粗氣看著同樣在喘粗氣的皇帝,心中萬分慶幸他現在徹底安全了,同時雖然已經看到了自己掛滿勳章、青史留名的未來,卻還是說不出地想要沖到指揮席前面去抽皇帝一個愛恨交織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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