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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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第二天起床後皇帝還是有點興奮，不過這時他大致已經沈澱下來了，同時他早就能夠完美而四平八穩地控制住自己，所以誰都沒看出來他怎麽了。
現在柔弱堅忍的、善良無助的、與世無爭的、賢淑溫柔無比的、聖母般祥光閃爍的、地位再高也死心塌地迷戀做家務的、腦子裏除了愛和哀傷什麽都沒有的皇姐已經迅速接手所有內政並成功壓住了所有人，所以如果不是極其重大的事情就不再送達他這邊的半個皇帝辦公室了，只需等她辦妥事情，讓奧丁的另半個皇帝辦公室按時段知會他就好。
萊因哈特對她抱有高度的信心。他很清楚她能做到什麽地步，也相信她絕不會傷害自己。即使這次的事情結束了，他也希望她能繼續做他的奧爾良公爵。
不過內政的退去仍然不代表能輕松一些——各種軍事上的信息和關於同盟的情報開始雪片似的飛向皇帝辦公室。沒用太長時間，前一夜睡得慘不忍睹的皇帝有些挺不住了。
他要了濃縮咖啡灌了自己一通，然後在等起效的時候放下手上的活在房間裏轉圈子。
開始時他腦子裏的仍然是各種公事，但轉了幾圈之後這些東西就退潮般降了下去，讓一些他必須要密切關註、監控但又藏在水面之下的東西露了出來，而在昨晚被巨大驚喜沖昏頭之後他還沒來得及去仔細觀察它們的變化。
然後他發現，情況已經發展到不能更嚴重了。
現在只要想起他的樣子他就想發抖，只要回憶起他的聲音他就想臉紅。他盡全力阻止自己去在意他，但卻又差不多隨時隨地都可能想起他來。
雖然並沒有過實際經驗，但萊因哈特知道，這些現象恐怕還是合理的，自己並不該為此苛責自己。可反過來說，他又真有些擔心自己的判斷力因此受到影響，而且還忍不住地覺得自己拖泥帶水、扭扭捏捏、矯揉造作、讓人惡心。而如果真的因此發生了不好的事，那他就絕對不會放過他自己。
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改善情況。乃至一種類似放空但又如春風般熏蒸、仿佛暖氣夾著香氣到處四溢的感覺突然開始籠罩他，讓他轉圈的步子逐漸放慢，直到停下。
接著，萊因哈特非常清楚地聽到自己輕輕說了這樣一句話——“……都是你不好。”同時一種很正面的鼻子發酸的感覺沖了上來。他反應過來後馬上擡手去摸自己的臉，雖然沒發現眼淚但臉頰卻已經是燙的了。
這次皇帝驚慌失措，真心實意地認為自己的腦子壞掉了。
他跑進洗手間開始用冷水洗臉，整個過程被迫持續了好幾分鐘，最後連他的頭發都沾濕了不少。
不過還好，當他終於能夠直起身來正常面對鏡子裏的自己並用濕手把亂套了的頭發全部往後面抹的時候，修特萊帶給了他一個有趣的消息：從伊謝爾倫上拆下來的加密通訊主機恢覆功能了，通訊部門用它接通了海尼森。
萊因哈特馬上趕了過去，到時就看到羅嚴塔爾和米達麥亞正站在通訊屏幕前面討論著什麽，屏幕亮著，但暫時沒有顯示圖像。
“聯系上了？”他走近他們，很隨意地開口詢問。兩位元帥聽到他的聲音後馬上回頭向他行禮。
“剛才聯系到了他們的統合作戰本部，陛下。他們可能有點嚇著了，不過還是替我們去通知了他們的各種長官。他們承諾會盡快發回通訊，我相信現在他們應該已經開始開會了。”米達麥亞為他簡單把事情解釋了一下。
萊因哈特點了點頭。這點時間當然還是應該給對方的，他不介意等一下。
“那朕就在這兒等著了。兩位元帥手頭有事嗎？如果有的話可以自便，不必顧忌朕。”走到一邊有些簡陋陳舊的沙發上坐下，皇帝這樣對身邊的兩人說。
這句話的意思只是體恤而並非逐客，但既然皇帝能如此通情達理，那羅嚴塔爾和米達麥亞就沒有不領情的理由。
他們恭敬告退，這樣室內就只剩下了皇帝和一邊照常忙碌而且說什麽也不敢和皇帝搭話的工作人員。於是接著萊因哈特就很隨意地往後靠到了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他迷迷糊糊地瞇了一小會，期間覺得眼睛稍微有點疼。不過隨著時間過去這種感覺很快消失，乃至他覺得自己也許就要睡著了，可沒想到接著卻有人走了過來。
萊因哈特睜開眼睛，結果就看到了去而覆返的米達麥亞。
他完全能猜到他想做什麽。不過他沒有開口，只是看著他。
而米達麥亞的神情多少有點局促，畢竟他要做的是自己從來沒做過的事情：“陛下，有件事我不知道我是否……”
“羅嚴塔爾。”皇帝打斷了他，把正確答案說了出來。
“……是的，陛下。我……”
“可以。”
米達麥亞看著他，看起來多少有點意外。
“朕讚同你的任何看法，你想怎樣朕都允許。而且朕可以直接告訴你，朕從未真正想要懲罰他。”沒有什麽表情但眼神溫和地看著米達麥亞，萊因哈特極度利落地把這樣一串話扔給了他。
“陛下……”米達麥亞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世界實在太不公平。明明是他的過錯，可從頭到尾真正被折磨為難的卻都是你。”
“請別這樣說，陛下。真的沒什麽。”
“無怨無悔嗎？”
“……大概。”
萊因哈特緩緩地點了點頭，神情中多少透著點苦味：“那就好好管束他吧。”然後他示意米達麥亞可以下去，對方也帶著感激從命。
接著皇帝就這麽獨自坐在原位閉著眼睛休息了20分鐘，直到聽到一邊的通訊員們突然激動起來，開始不斷竊竊私語叫著“他們回通訊了！”才再睜開眼睛站起來。
按時間算對方應該沒開會——至少沒有大張旗鼓喊齊了人開會，頂多就是幾個恰好出現在附近並能說得上話的人找了個小房間臨時討論了一下而已。
不過萊因哈特不會覺得他們怠慢了自己就是了。
他先是慢悠悠地踱過去了幾步，又在進入鏡頭之前停下，抱著胳膊在一邊看著通訊員和對方對話，直到在聽到對方表示“去請你們的負責人”之後才示意通訊員讓開，很大方地坐到了工作臺前。而在他坐下時其他人紛紛退了出去。
對面是一個大概40多歲的男人，深膚色黑頭發，嘴唇薄到幾乎沒有，臉色發灰看起來像病人，精神也有些緊張，穿著同盟軍標準的灰綠色夾克戴著扁帽。
萊因哈特大致知道他是誰，也認為他能認出自己。
而此時對方卻因為只是召喚對方“負責人”結果卻竟然喊來了皇帝本人而遭受了沖擊——他差點就反應不過來這是什麽情況了，一瞬間整個人幾乎直接凝固，等隔了好幾秒才慢慢能動起來。
接著他非常明顯地瞪著皇帝看了一會，並用一種有很大可能咬到自己舌頭的方式發出了聲音：“你……”
活到現在為止，萊因哈特收到過各種各樣異彩紛呈的稱呼，每一種他都有本事流暢地接下去，哪怕那個稱呼本身需要消音也一樣，但現在他完全不想費腦子或者費心情去接這個“你”。
所以他只是調整坐姿，習慣性地架起腿來，稍微擡起點下巴看著對方。
很快對方也意識到自己這種表現簡直是在替國家丟臉了。
非常吃力地擺正表情壓下驚愕，這位軍官終於做好了開始正常交流的準備，但沒想到一開口卻又卡住了：“這位……”
萊因哈特不在意這些，就算對方喊自己羅嚴克拉姆先生他也無所謂。不過對方在思考了一下之後還是決定盡可能禮貌一些。
“……這位皇帝陛下。”他這樣稱呼他並介紹自己，“自由行星同盟上將、統合作戰本部本部長德森。”
萊因哈特優雅地微笑，示意對方自己確實聽到了。
但接著對方望著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想不出該怎麽繼續談下去。萊因哈特當然不想和他長時間對望，於是便很直白地開口了：“到現在都還沒有收到伊謝爾倫這邊的切確消息嗎，這位德森上將？”
“……所以，這次您是想要誇耀自己成功攻占……”
“不。”皇帝打斷了他，“朕並沒有攻占什麽東西。朕只是為整個人類社會摘掉了一個巨大的血栓而已。”
德森的臉色本來就不好，而現在聽過這句話之後更是劇烈地變壞了。萊因哈特覺得他承受能力未免差了點，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現在費沙和伊謝爾倫都在朕的手中，不知道你們現在有什麽想法？是打算好好坐下來和朕談談呢，還是做一群真正的勇士派兵迎擊呢？”
這句話似乎讓德森感覺好了一些，他急忙追問：“您是說，您可以接受和平談判嗎？”
“當然。”皇帝點了點頭，一頭金發在燈光下顯得光彩流動，“只要海尼森獻城，朕可以馬上著手開始準備談判，同時承諾保證所有無辜者的安全和整個社會的安定。”
“海……您、您是認為我們全都是毫無血性的膽小鬼和懦夫嗎？！”德森快要結巴了。
“你誤會了。”萊因哈特心平氣和地向他解釋，“朕從未想要侮辱誰，而且朕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了長期詳細考慮的——如果不管怎樣最後都會迎來那樣的結局，那盡可能縮短進程並把損失和痛苦壓到最低又有什麽不對？”
“……你簡直太狂妄了！不知天高地厚！！”面孔開始發紅漲紫，德森看上去似乎快要爆炸了。他甚至氣得連基本的禮貌都忘記了，口氣仿佛在教訓自己手下的年輕軍官。
“不知天高地厚的是你，將軍先生。否則你認為事情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運氣稍微有點不太好嗎？”完全沒有激動起來的打算，皇帝一臉不鹹不淡，“對你們來說，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現在你們真正的敵人都已經不是朕了，而是這個世界運行的必然規律——一個財富人口枯竭、政治內鬥不休、任由邪教蔓延主導社會、甚至連基本穩定都難以維護的政權當然氣數已盡，即使沒有朕，崩潰分裂也差不多就在眼前。如果海尼森願意獻城，朕可以讓一切在避免軍事沖突的前提下重新出發，還活著的正常人也不必再去送死。即使你我雙方在思想觀念上有所不同，但卻可以共享未來和數不盡的可能性。你必須弄清楚，先生，朕現在發出的不是威脅，而是邀請——登上朕的戰車，這將是同盟最明智的選擇。”
接著是一段長長的靜默。
有那麽一會，萊因哈特覺得對方被自己說動了。但無疑對方還有很大的顧慮，也並非能夠拍板的人。
“那如果我們不願屈服強權……”
“那樣也很好。畢竟朕和朕的下屬們可以說是不遠萬裏才趕到的這兒，如果什麽都不做就開始和談、讓艦隊打道回府的話確實會顯得非常讓人失望。不過朕還是要提醒你，在以後的教科書中，諸位可不會是不屈強權的英雄，而只是拉人陪葬的惡賊。”
“……”
“哦，對了，朕很感興趣——一個至今連在亞姆立劄損失的兵力都還無法補齊的政權，到底是想要用什麽來‘不屈強權’呢？”
“你……”
“朕相信你把這些都錄下來了，去把它拿給你們的議會討論吧。等下朕的辦公室還會發正式詳細的文本通告給你，記得到時一並轉交。反正就是非常簡單的歸順或抵抗，甚至都沒有第三個選項，選擇難度應該並不太大。記得盡量抓緊時間，因為朕真的沒什麽耐心——好了，還有什麽不明確的嗎？朕允許你提問。”
皇帝輕輕勾起嘴角，用他英俊的面孔充滿惡意地笑了起來。
德森無法忍受，切斷了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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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後皇帝還是有點興奮，不過這時他大致已經沈澱下來了，同時他早就能夠完美而四平八穩地控制住自己，所以誰都沒看出來他怎麽了。
現在柔弱堅忍的、善良無助的、與世無爭的、賢淑溫柔無比的、聖母般祥光閃爍的、地位再高也死心塌地迷戀做家務的、腦子裏除了愛和哀傷什麽都沒有的皇姐已經迅速接手所有內政並成功壓住了所有人，所以如果不是極其重大的事情就不再送達他這邊的半個皇帝辦公室了，只需等她辦妥事情，讓奧丁的另半個皇帝辦公室按時段知會他就好。
萊因哈特對她抱有高度的信心。他很清楚她能做到什麽地步，也相信她絕不會傷害自己。即使這次的事情結束了，他也希望她能繼續做他的奧爾良公爵。
不過內政的退去仍然不代表能輕松一些——各種軍事上的信息和關於同盟的情報開始雪片似的飛向皇帝辦公室。沒用太長時間，前一夜睡得慘不忍睹的皇帝有些挺不住了。
他要了濃縮咖啡灌了自己一通，然後在等起效的時候放下手上的活在房間裏轉圈子。
開始時他腦子裏的仍然是各種公事，但轉了幾圈之後這些東西就退潮般降了下去，讓一些他必須要密切關註、監控但又藏在水面之下的東西露了出來，而在昨晚被巨大驚喜沖昏頭之後他還沒來得及去仔細觀察它們的變化。
然後他發現，情況已經發展到不能更嚴重了。
現在只要想起他的樣子他就想發抖，只要回憶起他的聲音他就想臉紅。他盡全力阻止自己去在意他，但卻又差不多隨時隨地都可能想起他來。
雖然並沒有過實際經驗，但萊因哈特知道，這些現象恐怕還是合理的，自己並不該為此苛責自己。可反過來說，他又真有些擔心自己的判斷力因此受到影響，而且還忍不住地覺得自己拖泥帶水、扭扭捏捏、矯揉造作、讓人惡心。而如果真的因此發生了不好的事，那他就絕對不會放過他自己。
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改善情況。乃至一種類似放空但又如春風般熏蒸、仿佛暖氣夾著香氣到處四溢的感覺突然開始籠罩他，讓他轉圈的步子逐漸放慢，直到停下。
接著，萊因哈特非常清楚地聽到自己輕輕說了這樣一句話——“……都是你不好。”同時一種很正面的鼻子發酸的感覺沖了上來。他反應過來後馬上擡手去摸自己的臉，雖然沒發現眼淚但臉頰卻已經是燙的了。
這次皇帝驚慌失措，真心實意地認為自己的腦子壞掉了。
他跑進洗手間開始用冷水洗臉，整個過程被迫持續了好幾分鐘，最後連他的頭發都沾濕了不少。
不過還好，當他終於能夠直起身來正常面對鏡子裏的自己並用濕手把亂套了的頭發全部往後面抹的時候，修特萊帶給了他一個有趣的消息：從伊謝爾倫上拆下來的加密通訊主機恢覆功能了，通訊部門用它接通了海尼森。
萊因哈特馬上趕了過去，到時就看到羅嚴塔爾和米達麥亞正站在通訊屏幕前面討論著什麽，屏幕亮著，但暫時沒有顯示圖像。
“聯系上了？”他走近他們，很隨意地開口詢問。兩位元帥聽到他的聲音後馬上回頭向他行禮。
“剛才聯系到了他們的統合作戰本部，陛下。他們可能有點嚇著了，不過還是替我們去通知了他們的各種長官。他們承諾會盡快發回通訊，我相信現在他們應該已經開始開會了。”米達麥亞為他簡單把事情解釋了一下。
萊因哈特點了點頭。這點時間當然還是應該給對方的，他不介意等一下。
“那朕就在這兒等著了。兩位元帥手頭有事嗎？如果有的話可以自便，不必顧忌朕。”走到一邊有些簡陋陳舊的沙發上坐下，皇帝這樣對身邊的兩人說。
這句話的意思只是體恤而並非逐客，但既然皇帝能如此通情達理，那羅嚴塔爾和米達麥亞就沒有不領情的理由。
他們恭敬告退，這樣室內就只剩下了皇帝和一邊照常忙碌而且說什麽也不敢和皇帝搭話的工作人員。於是接著萊因哈特就很隨意地往後靠到了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他迷迷糊糊地瞇了一小會，期間覺得眼睛稍微有點疼。不過隨著時間過去這種感覺很快消失，乃至他覺得自己也許就要睡著了，可沒想到接著卻有人走了過來。
萊因哈特睜開眼睛，結果就看到了去而覆返的米達麥亞。
他完全能猜到他想做什麽。不過他沒有開口，只是看著他。
而米達麥亞的神情多少有點局促，畢竟他要做的是自己從來沒做過的事情：“陛下，有件事我不知道我是否……”
“羅嚴塔爾。”皇帝打斷了他，把正確答案說了出來。
“……是的，陛下。我……”
“可以。”
米達麥亞看著他，看起來多少有點意外。
“朕讚同你的任何看法，你想怎樣朕都允許。而且朕可以直接告訴你，朕從未真正想要懲罰他。”沒有什麽表情但眼神溫和地看著米達麥亞，萊因哈特極度利落地把這樣一串話扔給了他。
“陛下……”米達麥亞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世界實在太不公平。明明是他的過錯，可從頭到尾真正被折磨為難的卻都是你。”
“請別這樣說，陛下。真的沒什麽。”
“無怨無悔嗎？”
“……大概。”
萊因哈特緩緩地點了點頭，神情中多少透著點苦味：“那就好好管束他吧。”然後他示意米達麥亞可以下去，對方也帶著感激從命。
接著皇帝就這麽獨自坐在原位閉著眼睛休息了20分鐘，直到聽到一邊的通訊員們突然激動起來，開始不斷竊竊私語叫著“他們回通訊了！”才再睜開眼睛站起來。
按時間算對方應該沒開會——至少沒有大張旗鼓喊齊了人開會，頂多就是幾個恰好出現在附近並能說得上話的人找了個小房間臨時討論了一下而已。
不過萊因哈特不會覺得他們怠慢了自己就是了。
他先是慢悠悠地踱過去了幾步，又在進入鏡頭之前停下，抱著胳膊在一邊看著通訊員和對方對話，直到在聽到對方表示“去請你們的負責人”之後才示意通訊員讓開，很大方地坐到了工作臺前。而在他坐下時其他人紛紛退了出去。
對面是一個大概40多歲的男人，深膚色黑頭發，嘴唇薄到幾乎沒有，臉色發灰看起來像病人，精神也有些緊張，穿著同盟軍標準的灰綠色夾克戴著扁帽。
萊因哈特大致知道他是誰，也認為他能認出自己。
而此時對方卻因為只是召喚對方“負責人”結果卻竟然喊來了皇帝本人而遭受了沖擊——他差點就反應不過來這是什麽情況了，一瞬間整個人幾乎直接凝固，等隔了好幾秒才慢慢能動起來。
接著他非常明顯地瞪著皇帝看了一會，並用一種有很大可能咬到自己舌頭的方式發出了聲音：“你……”
活到現在為止，萊因哈特收到過各種各樣異彩紛呈的稱呼，每一種他都有本事流暢地接下去，哪怕那個稱呼本身需要消音也一樣，但現在他完全不想費腦子或者費心情去接這個“你”。
所以他只是調整坐姿，習慣性地架起腿來，稍微擡起點下巴看著對方。
很快對方也意識到自己這種表現簡直是在替國家丟臉了。
非常吃力地擺正表情壓下驚愕，這位軍官終於做好了開始正常交流的準備，但沒想到一開口卻又卡住了：“這位……”
萊因哈特不在意這些，就算對方喊自己羅嚴克拉姆先生他也無所謂。不過對方在思考了一下之後還是決定盡可能禮貌一些。
“……這位皇帝陛下。”他這樣稱呼他並介紹自己，“自由行星同盟上將、統合作戰本部本部長德森。”
萊因哈特優雅地微笑，示意對方自己確實聽到了。
但接著對方望著他，看上去似乎有些想不出該怎麽繼續談下去。萊因哈特當然不想和他長時間對望，於是便很直白地開口了：“到現在都還沒有收到伊謝爾倫這邊的切確消息嗎，這位德森上將？”
“……所以，這次您是想要誇耀自己成功攻占……”
“不。”皇帝打斷了他，“朕並沒有攻占什麽東西。朕只是為整個人類社會摘掉了一個巨大的血栓而已。”
德森的臉色本來就不好，而現在聽過這句話之後更是劇烈地變壞了。萊因哈特覺得他承受能力未免差了點，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現在費沙和伊謝爾倫都在朕的手中，不知道你們現在有什麽想法？是打算好好坐下來和朕談談呢，還是做一群真正的勇士派兵迎擊呢？”
這句話似乎讓德森感覺好了一些，他急忙追問：“您是說，您可以接受和平談判嗎？”
“當然。”皇帝點了點頭，一頭金發在燈光下顯得光彩流動，“只要海尼森獻城，朕可以馬上著手開始準備談判，同時承諾保證所有無辜者的安全和整個社會的安定。”
“海……您、您是認為我們全都是毫無血性的膽小鬼和懦夫嗎？！”德森快要結巴了。
“你誤會了。”萊因哈特心平氣和地向他解釋，“朕從未想要侮辱誰，而且朕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了長期詳細考慮的——如果不管怎樣最後都會迎來那樣的結局，那盡可能縮短進程並把損失和痛苦壓到最低又有什麽不對？”
“……你簡直太狂妄了！不知天高地厚！！”面孔開始發紅漲紫，德森看上去似乎快要爆炸了。他甚至氣得連基本的禮貌都忘記了，口氣仿佛在教訓自己手下的年輕軍官。
“不知天高地厚的是你，將軍先生。否則你認為事情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運氣稍微有點不太好嗎？”完全沒有激動起來的打算，皇帝一臉不鹹不淡，“對你們來說，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現在你們真正的敵人都已經不是朕了，而是這個世界運行的必然規律——一個財富人口枯竭、政治內鬥不休、任由邪教蔓延主導社會、甚至連基本穩定都難以維護的政權當然氣數已盡，即使沒有朕，崩潰分裂也差不多就在眼前。如果海尼森願意獻城，朕可以讓一切在避免軍事沖突的前提下重新出發，還活著的正常人也不必再去送死。即使你我雙方在思想觀念上有所不同，但卻可以共享未來和數不盡的可能性。你必須弄清楚，先生，朕現在發出的不是威脅，而是邀請——登上朕的戰車，這將是同盟最明智的選擇。”
接著是一段長長的靜默。
有那麽一會，萊因哈特覺得對方被自己說動了。但無疑對方還有很大的顧慮，也並非能夠拍板的人。
“那如果我們不願屈服強權……”
“那樣也很好。畢竟朕和朕的下屬們可以說是不遠萬裏才趕到的這兒，如果什麽都不做就開始和談、讓艦隊打道回府的話確實會顯得非常讓人失望。不過朕還是要提醒你，在以後的教科書中，諸位可不會是不屈強權的英雄，而只是拉人陪葬的惡賊。”
“……”
“哦，對了，朕很感興趣——一個至今連在亞姆立劄損失的兵力都還無法補齊的政權，到底是想要用什麽來‘不屈強權’呢？”
“你……”
“朕相信你把這些都錄下來了，去把它拿給你們的議會討論吧。等下朕的辦公室還會發正式詳細的文本通告給你，記得到時一並轉交。反正就是非常簡單的歸順或抵抗，甚至都沒有第三個選項，選擇難度應該並不太大。記得盡量抓緊時間，因為朕真的沒什麽耐心——好了，還有什麽不明確的嗎？朕允許你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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