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內部的等級制度就是這麽殘酷。

瓦列和法倫海特完全無法控制羅嚴塔爾，只好馬上按他說的去布置：他們為了他的計劃重新審了抓獲的船員，抽調了最好的地面部隊給他，並用最快速度把他和這支部隊送到了那個喜馬拉雅山腳下的坐標。

羅嚴塔爾落地之後的第一感覺就是缺氧。

他個子很高，身體健壯豐厚，在這種空氣環境下非常吃虧。不過還好，他並不需要堅持太久。如果一切順利，他應該可以在2到3小時內結束這次行動。

被朝聖船的大副帶著，他罩著教徒的黑外罩袍，和其他偽裝成朝聖者的士兵們一同艱難跋涉，最後才來到了那扇巨大的、在晨光下閃爍著光澤的金屬要塞門前。

門口有個通訊器，大副打開它和裏面的看守交涉了一會。其實羅嚴塔爾覺得他演技並不怎麽樣，但還好他明白如果打不開門他這條命就徹底完了——雖然裏面的看守對他的突然到來表示了重重疑問，但他最終還是擺平了他讓他開了門。

門是用電機控制的。隨著巨大的哐啷聲和電機運行的嗡嗡聲，門緩緩地從中間分開向兩邊移去，露出內部巖石色的巨大廳堂。

裏面有一些人，不多。

不過羅嚴塔爾他們根本不在意裏面有沒有人。

當他們跨入門檻之後戰鬥就馬上打響——首先倒黴的就是在電機開關旁邊的看守，至少5、6個人同時向他開了槍。現在帝國制式自動步槍的威力都相當可以，他當場被推得踉蹌著倒退摔了出去，落地的時候引發了此起彼伏的銳利尖叫。

第一聲尖叫都還沒徹底消失，士兵們已經把大門開關內部的電線都扯出來了。

“成功進入，讓輕裝甲部隊下來。”羅嚴塔爾一邊往隊伍前面擠一邊向火龍發回通訊，然後松開耳機回頭一揮手：“開始分頭行動！”

早就被分派好了任務的小隊們一哄而散，一部分去破壞電路之類的指定物品，一部分突襲各種目標。羅嚴塔爾帶著的這隊人馬的目標則更加直接——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沖開人群往基地內部跑去，而現在在場的還全部都只是相對普通的地球教教眾，即使他們身上帶著一些防身的小武器比如小刀什麽的，但這對職業軍人起不了任何作用，只會為他們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一個小時前硬記過位置的那條連接這個基地上下左右的主過道，而這時教徒也已經反應了過來，四面八方都有守衛匯集過來。然後這個通道口理所當然就變成了他們的交火區域。

很久沒有上戰場，羅嚴塔爾其實和瓦列抱有差不多的疑問：我會不會退化了？

不過當他在旁邊士兵摸出步兵手雷的時候及時阻止對方——他們還要用電梯，他怕手雷引起的建築塌方會把電梯口壓住——並用單發步槍連續一槍一個放倒沖過來4個守衛的時候，他得以確定自己沒有。

很快後面帶著機槍的人也趕了上來。

一波強攻之後，教徒們被強行壓到了這條通道的另一頭。

雖然身上只有作訓服和防彈背心，但羅嚴塔爾還是帶著幾個極其勇猛的小夥子竄到了敵人火力的正面，強行撬開電梯門一個一個滑了下去。

他是最後一個下去的。下去之前還對後方友軍下了撤退的命令，並看著他們調轉方向開始後撤。接著他最後向火龍發送了“開始潛入”的報告，然後攀住電梯纜繩向下去。

因為已經斷電，所以電梯井裏差不多完全是黑的，羅嚴塔爾沒有特意去計算距離，只是就這麽一直下到底為止。他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幾層，但他知道自己要下得越深越好。

一片黑暗中，他終於觸到了能夠算作“地面”的底部平臺。然後他試探著站穩，又稍微摸索了一下，接著就緩緩靠到電梯門上，仔細傾聽外面的動靜。

沒有什麽明顯聲音傳來，但他直覺外面有人。

於是他輕輕地用手指撥開電梯門入口，然後便看到門外的發綠的應急燈光中正站著一個人，而他對面似乎還有人正在和他對話。

大概兩個，至多三個。羅嚴塔爾這樣想道。

然後他用一種雷霆般的速度打開電梯門把那個人扯了進來並用力扭斷了他的脖子，而當他的談話對象極度震驚地靠近過來要查看的時候，他已經放開屍體把帶著的軍刺從鞘裏拔出來了。

然後是力度差不多可以直接折斷對方手臂的擒拿動作，甚至都不需要視力支援羅嚴塔爾都能找到對方脖子的位置。

電梯井裏很黑，但他能聽到仿佛密集的雨點落到地上般的聲音。

等對方徹底安靜下去，他把兩具屍體都留在了電梯井裏，步槍和其他可見設備也被他扔在了那兒。他仔細地把電梯門合上，並折斷匕首卡住了它，防止有人乘坐它而讓事情快速露餡。

接著他稍微咳了一下，給自己做了點心理建設，然後就揉亂頭發進入角色開始用根本不像他自己的聲音瘋狂喊著救命，沖進了一邊的走廊裏。

按理越下層應該是越機密的地方，所以一般來說人也越少——不過沒想到的是這一層竟然還是有些人的。因為羅嚴塔爾也罩著黑外袍，所以他們想當然認為他也是信徒，看他如此慌張就紛紛過來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於是他嘶啞地尖叫著：“被入侵了！不知道哪兒來了很多軍人！大主教叫大家馬上去上面的大廳，即使殉教也要維護我們神聖信仰！”

雖然老是評價別人，但他並不知道自己演技好不好。

不過暫時看來似乎還是可以的——說來慚愧，事後他才知道這些人因為長期使用或被使用麻醉劑腦子已經變得不太好用了——因為被他這麽一喊，那些人就也馬上慌了起來，並聽從了他的話開始紛紛去往上層。

而現在輕裝甲部隊應該已經占據了第一層，這些人上去不過是方便他們一起收拾。

在這一層洋洋灑灑地表演過，差不多把所有人都騙上去之後，羅嚴塔爾找到了樓梯，於是他繼續向下走去。

到了下一層之後，他又開始故伎重演，但沒想到的是，即使他喊得嗓子都開始啞了，卻竟然沒有再引出任何人來。

這一層是空的嗎？羅嚴塔爾想道。

但就在他開始懷疑，站在原地打量四周環境的時候，旁邊的一扇門卻突然打開了，一個看起來似乎很有地位的老信徒走了出來。

他看了羅嚴塔爾一眼，質問道：“你剛才在喊什麽？”

羅嚴塔爾不知道他是誰，但還是馬上彎腰曲背低頭聳肩地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對方差不多馬上就露出了冷厲的表情，威嚇道：“總大主教就在房間裏！他從來沒有說這樣的話、下這樣的命令！是誰告訴你的這些胡言亂語！”

這句話讓羅嚴塔爾猛然擡起了頭來，兩只顏色不同的眼睛在臨時電源幽暗的光線下閃閃發亮。

瓦列的壓力簡直無法更大，但他仍然必須坐穩主帥的位置，承受兩個同事的胡作非為——法倫海特在羅嚴塔爾之後跟著輕裝甲部隊落地，指揮了戰鬥全程。

1個小時後，帝國軍已經把紛紛聚集到第1層大廳地球教教眾收拾得差不多，並且實際控制了1—5層的狀況，開始獲得比較確定的勝利。

但更下方部分的狀況還是很覆雜，而且這些信眾真的非常喪心病狂——好不容易反應過來之後，他們抱著殉教的沖動和帝國軍展開了殊死搏鬥，其戰鬥手段五花八門層出不窮，包括但不限於掛著炸藥沖過來自爆、往戰鬥現場扔神經毒氣來激發信眾潛能力以求同歸於盡、鑿開巖壁放大量的水進來試圖淹死所有活人等等。

法倫海特第一次接觸這種類型的精神病人，不過他還是很快適應了過來。到最後他甚至已經能夠一邊往前壓一邊處理其他事情了。

但他一直沒有發現羅嚴塔爾，這讓他稍微有些擔心。

大概3個小時後，戰鬥接近尾聲。最後一批負隅頑抗的教徒被徹底消滅了，其餘散兵游勇的數量和質量已經完全威脅不到全副武裝的職業軍人們了。

法倫海特開始著手最後的現場掃蕩，並且試圖尋找羅嚴塔爾。很快下方傳來消息，說在這個基地底部發現了大量的爆炸物，還有一個似乎很重要的房間被從裏面被堵住了門。

法倫海特直接過去了，一路上路過了無數信徒屍體和被排險之後正成批往地面上運的爆炸物包裹。然後他就看到了那扇裝修神秘古樸，仿佛帶有某種力量的鐵門。

他擡手推了推它，發現堵得很死。

“去拿切割機來。”他這樣命令下屬們。

很快切割機到位，順利在門上挖出了一個大洞。而在洞後竟然還有體積很大的板狀物體在阻礙他們前進。於是他們繼續切割這部分東西，接著就驚奇地發現這應該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傾倒的書架。

等通路被打開後法倫海特第一個鉆了進去，然後他就順利看到了他一直在找的那個人的身影。

“抱歉，雖然我能放倒它，但卻無法搬開它。”羅嚴塔爾對他聳肩。

“沒關系，您不必這麽客氣。”法倫海特沒在意其他問題，而是開始觀察羅嚴塔爾是否有損傷，“您還好嗎？”

“大概還好吧……”羅嚴塔爾面無表情擡腳踢了踢正躺在他腳邊的人，“不過他不太好。”

他沒檢查過這家夥的情況，不過他不認為挨過自己那樣一場揍的人會還有可能是好的。

“這位是？”法倫海特低頭看著這個被傘兵繩五花大綁、蜷縮在地的人。

“這個的話，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不過他們叫他總大主教。”

“……多麽完美的一天。”法倫海特忍不住感嘆了起來，同時靠過來觀察地上的家夥。過程中他不小心碰到了羅嚴塔爾，然後發現對方竟然晃了晃。

“您確定您真的還好？”法倫海特幹脆伸手扶住了他。

接著羅嚴塔爾就因為他抓住自己胳膊的動作而皺起眉來：“頭有點疼。心跳也不太對頭。”

法倫海特明白過來了——羅嚴塔爾高反了。

於是他急忙把他連同這位總大主教一起弄上了地面。在安排把大主教送上火龍之後，他就拖著羅嚴塔爾去了臨時醫院。

醫生們灌了元帥閣下大杯的葡萄糖，給他吸氧，為了防止他突發心絞痛還餵他吃了心臟類的藥，然後用毯子把他包起來命令他呆在躺椅上休息，叫他自己記得定時喝水。

不過羅嚴塔爾沒能定時喝水，因為接著他就這麽戴著氧氣面罩在躺椅上睡著了，1個半小時之後才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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