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鸞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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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賣魚不賣魚,就是吃慣了,喜歡存著點兒。”

白煉竟又神出鬼沒地回來了,坐到鄧素旁邊,拱手道:“鄧兄,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鄧素笑得溫和,“險些認不出你了,長留,這位是白兄。”

白煉朝宋迎拱手:“長兄,在下白煉。”

宋迎差點一口茶噴出來:“鄙人姓宋,宋長留。”

“哦哦,宋兄,失禮失禮。”

宋迎:“幸會幸會。”

鄧素道:“白兄怎麽來了萬仙宴。”

白煉:“虧得鄧兄為我指了明路,你走後我就出山扶道去了,後來不知怎麽,找我幫忙的人越來越多,這不,收到個帖子,聽說鄧兄也在,我就來了。”

鄧素笑:“能被萬仙宴邀請來,白兄這段時間想必做了不少好事。”

“還行吧!圖個開心而已!”白煉又從懷裏掏出一堆小玩意兒,什麽銅鎖、燭臺、鏡子,五花八門,眼花繚亂。

拿出來了,對鄧素道:“我最近學了個新手藝,挺有意思,打了點東西,鄧兄有沒有喜歡的,送你。”

鄧素垂著眼瞧,那邊,宋迎翻出個菱花護心鏡,道:“這樣式倒是新奇。”

“送你送你。”

宋迎:“那我收下了,多謝白兄。”

鄧素撿了個銅鎖,把玩著,笑道:“大抵是海外的樣式?挺好的,聞鐘,你也挑一個罷。”

孟聽從善如流,選了個梅花香爐。

白煉又把東西分給旁人,剩最後一個銅戒指無人可送,環視一圈,忽然從人群裏抓出個少年:“小友,我看你一直在盯著我看,想必喜歡我的東西,這個戒指送你了!”

那被拉出來的“小友”不是別人,正是少年時的謝還,聞言漲紅了臉,氣道:“誰盯著你看了!你不要血口噴人!”

“不是盯著我?那就是盯著宋兄了?啊,你是不是喜歡宋兄那面鏡子,回頭我也給你打一個?”

謝還的臉更紅了:“誰喜歡你的東西!”

白煉疑惑了:“那你一直盯著人家看做什麽?”

“白兄,”宋迎忍俊不禁,“那是我的弟子,謝還。”

“哦?原來是宋兄的弟子。不過,宋兄,你這徒兒好兇啊,我是不是得罪他了?”

謝還瞪了他一眼:“怪人!”

宋迎笑道:“他就這個樣子,總不知生的哪門子氣,白兄不要在意。”

回頭又道:“我說你怎麽如廁那麽久,躲著做什麽,人多也不怕走丟了。”

謝還不說話。

鄧素轉開話頭道:“說起來,白兄如今正雲游四方嗎?”

“是啊。見了不少沒見過的東西,很有趣。”

“可有棲身之所?”

“哪有,走到哪兒住到哪兒,沒錢就睡路上山洞裏。”

“若不嫌棄,白兄可到易宗來做客卿。”

“那我還能出去扶道嗎?”

鄧素笑道:“自然可以。”

白煉大喜,又熱絡地聊起來。

畫面一轉,執念境再度變換。

烈日蟬鳴,白梅花榭裏熱氣蒸騰。孟聽為鄧素取來一盆冰塊,放在他書桌旁消暑,叮嚀道:“師尊當心身體,廚房那邊新做了些雪元子,師尊要吃一些嗎?”

“不必了。”鄧素翻開一頁書,頭也不擡道:“白煉可在?給他拿一些過去罷。”

孟聽應聲而去。

沒過一會兒,花榭小門被人輕輕一敲,傳來白煉的聲音:“淳如,我前幾天剛參透一個新的法門。”

“什麽法門?”

“你且等著啊,我施展給你看。”

鄧素指尖一頓,耳畔聽到細細的風聲。

書案前,花窗開著,擡眼望去,玉屑漫灑,竟是下起了雪,愈下愈緊,只消片刻,院落裏已是一片純白。

梅林乍然由夏入冬,許是這法術的效用,紛紛抖擻枝葉,開出叢叢的白梅花來。

玄衣落拓,簪花帶酒,閃到窗前,大魔頭手裏拿著一碗雪元子,彎腰看過來,笑道:“剛才孟聽說你這裏熱,這樣是不是好些?”

鄧素倒是怔住了:“不曾見過這種法門。是你參悟的?”

“那是咯。”大魔頭得意洋洋,“天上地下,只有我一個人會。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這法術叫什麽?”

“還沒起名字呢,要不你來想一個?”

鄧素推門而出,這大雪只包裹了花榭小院,外面依舊是酷暑難當。想了想,道:“萬象由心,造化天地,叫小天地如何?”

“好,你起的都是好的。”白煉欣然答應,搞下腰間的酒壺喝了一口,“還缺些火候,等練成了,整個無妄山都能納進小天地中。到時你想過哪一季就過哪一季。”

“有趣。也只有白兄你這等性情的人,才能參悟出這般妙法了。”

“哈哈。說起來,宋迎前陣子托我幫他鑄劍,畫了樣式給他,不是嫌醜就是嫌重,好不容易合意一個,昨天終於鑄成了,晚上把他叫來,咱們賞雪烹茶,圍爐夜話如何?”

鄧素笑道:“好。我給他傳信。”

入夜風雪初霽,月亮也格外的圓,白煉試著將小天地籠罩了無妄山,滿山的白梅銀雪壓枝,月色中簌簌婆娑。

這是宋迎拿到風月劍的那個雪夜。

彼時的他進了小天地,一番驚訝後和白煉互相調侃,笑聲就蕩漾開來。

爐邊的清茶淺沸著滾起,壺嘴裏吐出絲絲水霧。梅子酒也溫在一旁,鄧素時不時用手試試溫熱與否。

那時自在散漫,消磨光陰。誰也不知道,這一生竟如此短暫,須臾便是盡頭。

看他眼裏有霧,謝還斟酌道:“原先,聽師尊說,佩劍要交給白煉去鑄,我還覺得十分不妥。仙門裏那麽多鑄劍名士,為何偏找那個不靠譜的魔頭。現在看來,他的確是不二人選。”

宋迎按住雙眼,默然,旋即道:“怎麽未曾聽你說過。”

“那時自然不會與師尊說的,覺得我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白煉在師尊心中的地位,說了也是徒然。”

“當時少年意氣,只覺得他太耿率,又無端熱情,哪有一見人就亂送東西的,真是怪人。”

宋迎沒說話。謝還繼續道:“可如今看來,再細想想,真是羨慕他這般的性情。灑脫爽朗,只為喜歡的事喜歡的人而開心,仙門裏那些汙穢的風氣,他半點也沒沾上。”

“笑也澄明,悲也瀟灑。”

宋迎道:“他就是那樣的。很好的一個人。鄧素雖然性子不及他顯見,淡了點,可心思細,人柔和,也很好。”

“是。師尊有這樣的朋友,弟子也感到開心。”

宋迎看向他:“你那時,總不願跟我一起見他們。”

謝還坦言道:“嫉妒罷了。”

宋迎忍不住想起萬仙宴上一直在人群裏偷偷看著自己的少年謝還,“原來你那時就……”

謝還:“已經起了妄念。所以看著你跟誰在一塊兒,都暗地裏嫉妒得發狂,恨不能紮他們小人兒。”

宋迎:“度量真小。”

“是啊。真小。”

“現在呢?”

“現在更小了。”

宋迎忍不住笑了。

“好一些了?”謝還湊過去,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道:“別太傷心,我可見不得你落淚。”

“誰哭了?我是那麽容易哭的?”

“那就好。”

那雪夜終是漣漪般融化了,轉而又換了場景。

漫山的垂櫻在東風裏揚起。鄧素與白煉一身素衣,從霽月府中沈默著走出來。

白煉也不似往日那般自在軒朗,嘆了一聲:“宋兄羽化得真是一點征兆也無,淳如,你料事如神,也沒算到嗎。”

鄧素腳步一頓,眉間籠上一層憂色:“並非。我先前見長留身上生氣衰微,似有隕落之兆,便占了一卦。”

“結果?”

“結果卦象飄忽不定,連我也看不透。只是依稀能解出,長留命星湮滅之後,再過十年,覆又亮起。再往深了問蔔,便極難看到了。還以為他是命中有十年大劫,才致使命星近乎衰落,如今,卻是真的隕落了。”

“既然隕落,又怎麽會再亮起?可有弄錯?”

鄧素搖頭:“推算了無數次,依舊如此。而且十年之後,長留的命星隱隱有紅鸞入命之像。”

白煉驚詫道:“奇也怪哉。難不成他如今已經成仙,再過十年就要娶妻了?”

“既然成仙,命星斷然不會隕落,反而會金光大盛,連人間也看得到的。”

白煉喃喃:“真奇怪了……”

二人俱是一副迷茫神色,身在境中的宋迎和謝還卻彼此心知肚明。

重生之事本就是虛無縹緲的傳說,饒是鄧素,也沒想到這上面去。

而且……

宋迎忍不住扶額汗顏,紅鸞入命什麽的,該不會說的是謝還吧……

“對了,宋迎那義女找你什麽事?哭得眼都腫了。”白煉問。

“她……”鄧素斟酌了一下措辭,“她說長留仙去,那個謝還又早已棄道成魔,她在鳳麟宗裏無依無靠,想拜入易宗。”

“你答應了?”

“她年紀尚小,長留這一去,既然她求到我這裏,自然不能坐視不理。看她靈根,其他道不好修,但易道的話,雖遠不及孟聽,也在常人之上。不如等長留葬事結束,就接她過來罷。”

“鳳麟宗這邊願意?”

“由我出面要人,徐宗主應當不會不答應,只是,剛才她跪下求我,被那位方長老看到了,看他模樣,似乎有些生氣,希望到時不會阻撓。”

“生氣也是正常。宋兄這才剛走,她就跑來傍你,又不是七八歲的小孩不懂事,她這是有點心急了。”

鄧素道:“姑娘家,可能是害怕被拋棄。長留生前不曾對外提過她,他一走,倘若哪天鳳麟宗不要她了,她的確是無依無靠。”

“斷不會不要她的,鳳麟宗還養不起一個閑人麽。我想,大概是靈根不適合修劍,又不想蹉跎,所以投奔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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