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回 月夜暗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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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哦,不對,應該是狼約黃昏後。

一身火紅的阿福昂首挺胸地漫步在醫仙谷的入谷處,自從半年前被杜雲錦吊在樹上訓誡一番後,他就喪失了所有的母性追求者。但是!一個月前,在醫仙谷的外面又出現了一頭漂亮的白色母狼,它那渴望的眼神讓阿福的春心陣陣蕩漾。於是這廝就丟下獨自“受苦”的苓丹,自己每日都到入谷處來晃蕩一番,等待著白色母狼的自發靠近。

彎著腰在廚房裏忙進忙出的苓丹非常鄙視地望了眼阿福離去的方向,似乎越過層層山坡的阻礙她也能看見那只不要臉的火狼。

她端著菜碟慢條斯理地從鍋裏盛出菜,因為秦家姑娘的那件事,主子的臉對她黑了整整半年,她自然不敢推遲廚房的工作。另外那位主子的主子杜雲錦,一則還是位病人,二來她的廚藝實在是慘不忍睹,當苓丹看見滿目瘡痍的廚房以及半生不熟的飯菜後,果斷地將此人趕出了廚房的半米開外,嚴禁她的接近。以至於如今廚房的活只有她一個人兢兢業業地做著,醫仙谷另外一位雌性生物就每日優哉游哉地看看書,練練武,欣賞欣賞美麗的風景。

苓丹在廚房裏一邊忙碌一邊抱怨著,而她抱怨的對象杜雲錦正提著劍從院子的另一側走進來。

一見她的身影,另一道白色身影就瞬間出現在院子裏,並且十分狗腿地給她倒茶。

“今日怎麽樣?”蘇驚塵將茶盞遞到杜雲錦的面前,輕聲詢問道。

杜雲錦身上的傷早在他的妙手回春下好轉,也正如他所推測,她原本中的“夢斷”已經從她的體內消失殆盡,再加上他的細心調養,這段時間也感覺不似從前那樣毫無力氣。

蘇驚塵早早地就給她備下了□□,待她有足夠力氣提得動□□後便任由她一人去往後山練習武藝。雖然他也十分擔心她的身體狀況,但她沒有發話他自然不好去,免得落個窺視他人武學的名聲來惹她厭棄。

杜雲錦習慣性地從他手中接過茶盞,她還是和從前一樣,一練起武來就什麽也顧不上,連口水都會忘記喝。只不過不一樣的是,從前都是卿若風給她倒水,如今變成了蘇驚塵給她倒茶。

不知道那個人如今在哪裏,可還過得好?

杜雲錦望著天邊慢慢浮動的白雲,眼下已是深秋,再等段日子步入冬日便再也瞧不見這樣的日子了。

蘇驚塵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見她望著天空發怔,便已知她定是又想起了往昔,心中泛起陣陣苦澀的味道。

他時常在想,如果那一年迎娶她的不是蕭瑀,如果那一年他不曾在棲梧宮裏遇見她,那麽是否她和他都會變得不一樣呢?若是要重新選擇,他想他不會後悔遇見她,只是希望遇見她的時間能夠提前一些,至少在蕭瑀之前。

“對了,”他忽然出聲,喚回杜雲錦已經飄遠的神思。“‘夢斷’的解藥我已經配制出來了,你如果服下它就能清除體內所有的餘毒。”

“真的?”杜雲錦聞言頓時欣喜,她並不是在乎服下解藥可以讓自己的生命延續,而是在意可以恢覆體質,將杜家槍傳承下去。

蘇驚塵點點頭,臉上浮現一絲猶豫:“但是解藥中還差了一味關鍵的藥引,因此你要同我出谷一趟了。”

“出谷?”杜雲錦臉色瞬間黯淡下去,從生死一線徘徊回來後,她就一直留在醫仙谷裏,只要她不出去似乎就能將前塵往事悉數抹殺,如今非要出谷,那麽一定會聽到關於那個人的種種傳聞。現在的他定是如願以償地和他的心上人開開心心地過著他們的生活,甚至應該有了一個可愛的孩子。

她還沒有那麽好的涵養,可以直面他們幸福的生活,尤其是這樣的幸福是建築在她的痛苦之上的。

她的種種變化都被蘇驚塵看在眼裏,在這一刻他很想將對面的人緊緊地擁在自己的懷裏,抹去她所有的憂傷,讓她的生命中只剩下無盡的快樂。

“原本也不必出谷,不過那味關鍵的藥引十分精貴,摘下後就要馬上服用否則就會失去藥效,所以你必須要和我一起去。”

“原來是這樣。”杜雲錦朝他淡淡的點頭,要想解開她身上的毒素就必須要出谷,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再者,她所擔憂的一切都是她必須要面對的,遲早都要面對的。既然都要再痛一次,索性就趁著滿身心傷還未愈合的時候再結結實實地痛一次,也好讓她牢牢地記住她的仇怨。

“你們在說什麽?”苓丹忽然探出頭,懷疑地看看蘇驚塵又看看杜雲錦。

杜雲錦依舊表情淡淡的,仿佛剛才什麽也沒說,倒是蘇驚塵猛地敲一敲她的腦袋,詢問道:“飯做好了嗎?”

苓丹朝天翻翻白眼,感情她在主子的眼裏就是一做飯的!

“主子……”她刻意地拉長了聲音,同時扯扯他的衣袖,用撒嬌的語氣問道:“我們主仆二人相依為命多年,主子如今卻要隱瞞苓丹,真讓苓丹心寒。”

面對苓丹唱作俱佳的表演,杜雲錦依舊面無表情地飲茶,而蘇驚塵則和剛剛抵達的阿福同時露出鄙視的目光。

“主子……”

他不知她到底去哪裏學會的這些煙花巷子的手段,欲語還休並且還雙眼含淚,活像他欺負了她似的。

“我們要出谷去,你和阿福看家。”

蘇驚塵的話一出,苓丹隨即呆住,另外還有阿福憤怒的搖著尾巴。它又不是狗,為啥看家的事情要交代它做!

“主子,您怎麽可以這樣!”苓丹幾乎是撒潑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鬧起來:“主子,沒有我在身邊伺候,您知道租輛馬車多少銀子嗎?您知道吃頓飯最多花多少銀子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應該不會超過十兩銀子。”蘇驚塵慢慢地說道,立即讓苓丹的哭聲止住。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裙上的灰塵,裝作沒有聽見蘇驚塵的暗諷般。忽然她眼光從自己身上一轉又露出亮晶晶的眼神。

“主子,您瞧瞧我身上的衣裳都破舊得不行了。再穿出去就太丟您醫仙的名號了,所以您得帶我出去置辦幾身行頭吧?”

蘇驚塵將她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番,又朝杜雲錦望去,最後才點點頭說道:“的確是破舊了點。”

苓丹聞言,面露喜色,使勁點頭認同他的話。可沒想到他的下一句卻讓她來個透心涼,只見蘇驚塵看著杜雲錦柔聲說道:“阿錦,你身上的衣裳太破舊了,等出谷後我就好好地給你置辦幾身。”

“什麽?”苓丹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明明就是她提的要求,為什麽又落到杜雲錦的頭上。她不服啊!“主子……”她哭喪著臉,企圖讓蘇驚塵註意到她。

“怎麽?還有事?”蘇驚塵莫名地望著她,不解地詢問道:“對了,我們這趟出門短則半年,長則兩三年。所以你暫時都不用出谷去接引病人。”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你都不出谷了,還緊張什麽穿著。苓丹拼命憋住心底熊熊燃燒的怒火,咬牙切齒地小聲說道:“主子,您有異性沒有人性!”

“嗯?”蘇驚塵這會兒耳朵倒是十分好使,片刻便聽到苓丹的話語。不過他卻並不在意,而是慢悠悠的說道:“我都有異性了幹嘛還要有人性?”

苓丹頓時氣倒在地,就連一向淡定的杜雲錦都差點驚掉了下巴。她實在難以將現在這個散發著無賴氣息的蘇驚塵和從前那個謫仙似的蕭少康聯系在一起。

吵鬧中的他們都沒有發現前方慢行的人也差點腳下不穩,原來他竟是這麽好玩的一個人。光影裏的杜雲錦悄然揚起嘴角,露出難得的一絲真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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