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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竟然是紀少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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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又是一夜未眠,天明時從椅子上起身,突然昏迷栽倒。

韓鈺又是掐人中,又是給他順了一番氣血,他這才幽幽轉醒。

韓鈺跟了他多年,不忍見他這般糟蹋自己的身體,便道:“侯爺,若您真有個萬一,就是屬下們查出來又如何呢?”

林驍聞言,心頭忽震,這才強撐著起來。

老婦人一家家拜訪,午時才回來。

不過她的神情不算松快,她對著林驍道:“確定了,在源平洞村黃家。”

“她們其中有人隨我姨母去偷看過,養母姓金,是個很厲害的婦人。”

“只是…她們說,他遺留下的那個孩子,六歲時就被黃家賣掉了。”

林驍一聽,只覺喉嚨裏冒出一股腥甜,噴了一口血就昏死過去了。

韓鈺等人一通忙碌,帶著他回了縣城找人醫治。

當天夜裏,韓鈺看著米湯都餵不進去的林驍,急得嘴角冒泡。

他對著其餘親衛道:“要是沒有小公子的消息,侯

爺愧疚太深,只怕醒來以後,也是會受不住的。”

“你們幾個好好守著侯爺,我親自去一趟源平洞村。”

韓鈺怎麽也是一個四品將軍,他連夜趕到源平洞村以後,便問道去了村長家。

事關重大,為了防止村長說謊,韓鈺便亮明了身份。

村長見來的是一位四品將軍,有令牌在身還手執長劍,頓時小心翼翼地道:“將軍想問什麽便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

韓鈺便道:“你們村裏的黃家,媳婦姓王的那個,年輕時沒有子嗣,曾從善水村抱養個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長大以後,英年早逝,但留下一子可對?”

村長眉頭一動,心裏暗暗打鼓,莫不是朝廷的人派來打聽紀少瑜出身的?

當年黃家大鬧之事,紀家輕描淡寫地壓過,便沒有後續了。

所以紀少瑜當了大官回來,除了他們老一輩的,年輕的沒有幾個人知道。

村長知道,對方都查得這樣細致了,自然容不得他哄騙的。

當即便道:“是的,那年頭收成不好,黃錦死後,

黃澄便將侄兒黃少瑜賣給了城裏的張大富。”

“黃少瑜?”韓鈺蹙眉,這個名字好熟悉啊。

可一瞬間他腦袋跟打結一樣,竟然無法與腦海中的人對上。

村長見他蹙眉,便知道果然是奔著紀少瑜來的。

聽名字就有了反應了,他立即接著道:“是的,賣的時候確實叫黃少瑜,只是後來他娘在他姨公的幫襯下嫁給了紀山。”

“紀山是個好繼父,變賣家產,湊了二十兩銀子贖了黃少瑜出來,從此以後改名為紀少瑜。”

“這紀少瑜讀書刻苦,後來一路從秀才考到狀元,現在聽說升任了不得的京官。”

“他現在就在清溪村呢,聽說告假回來成親。”

“這個…您應該是認識的啊?”

韓鈺整個人都懵了,片刻後才回神。

他認真地問著村長道:“你說黃少瑜就是紀少瑜,可有什麽證據?”

村長聞言,立即道:“他娘原先嫁在我們村,我們村裏還有許多小婦人同她來往的。”

“再者,當年紀少瑜考上秀才的時候,黃家去書院鬧過一陣,還是紀少瑜拿出賣身契才平息的。”

“這些事情,我們村裏的人都知道,只是黃家鬧得難看,紀家卻不跟他們計較,因此大家都沒有再提這

些事情了。”

韓鈺心想,他們侯爺跟紀少瑜第一次見就幹架,一路走來,總是一個暴躁如雷,一個雲淡風輕。

到像是誰欠誰的一樣?

可現在這般,到真是命裏註定的爺孫緣分了。

“你帶我去看看黃錦的墓地在哪兒?”韓鈺道,站了起來。

村長不敢含糊,帶著韓鈺去看了黃錦的墓地。

那墓地還是紀少瑜高中狀元以後,紀家來修的。

說起來黃家真是不要臉,當時還去那墓地前面搶供品。

韓鈺去了秦錦的墓地看了以後,又讓村長帶著他一路徑直去了清溪村,確認了紀家現在的住處。

為了不虧待村長,韓鈺給了村長一百兩的銀票。

村長漸漸明白,這個將軍不是針對紀少瑜的,心裏到踏實起來。

他說起秦錦小時候的事,又得了一百兩,不免暗暗奇怪,莫不是秦錦的親生父親找來了?

可他只是猜測著,並不敢多問。

韓鈺把知道的都打聽得差不多了,又給了村長一百兩銀子的封口費。

村長從驚喜到驚顫,最後只記著一句話,就是這些事情不能告訴別人。

他得了好處,又懼怕權勢,自然不敢說。

韓鈺回到醫館的時候,林驍還沒有醒來。

韓鈺便在他的耳邊道:“侯爺,小公子有消息了。”

“他很快就要成親了,難道你不想去看看嗎?”

如此反覆說了幾遍,林驍總算是睜開了眼睛。

他喉嚨幹澀,聲音沙啞,小聲地詢問道:“你剛剛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韓鈺看他這副樣子,心裏難受得很。

他連忙扶起他,認真道:“是真的,公子名諱喚秦錦,十八歲娶妻,十九歲得子,取名少瑜。”

“公子離世時二十五歲,他的弟弟黃澄將小公子賣給大富人家為奴。”

“好在小公子的繼父將他贖了出來,雖然受了些苦,可後來小公子讀書勤懇,一路考至狀元,現任正三品大理寺卿。”

林驍越聽越覺得熟悉,最後直接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韓鈺,仿佛韓鈺在逗他一樣。

韓鈺也是一臉無奈,可目中卻含著誠摯耀眼的光芒。

“恭喜侯爺,您的親孫子,正是年少有為的紀大人!”

林驍嘴角嚅動著,面容似悲似喜。

他想,這會子他怎麽不暈了?

應該要暈的,所有親衛都用震驚無比的目光看著他,然後上下打量著他的面貌。

他都一把年紀了,滿臉褶子,早已不覆年輕時的俊朗瀟灑。

能看出什麽來?

到是把他臉都看紅了,忍不住低聲斥責道:“都給我滾出去!”

親衛們一閃而逝,只留下韓鈺低聲悶笑。

“屬下剛剛得知的時候,也是嚇了一大跳。”

“可老村長帶著我走了一路,這件事能證明的人太多了,因此屬下便回來稟報了。”

“據老村長所說,那金氏早年不能生育,抱了大公子去的時候,大公子已經一歲多了。”

“大公子的養父在世時對他很好,只是養父過世後,日子才苦起來的。”

“紀大人考上秀才的時候,黃家的人鬧了一場,不過沒有討到好。”

“還有當年紀大人母親改嫁的事情,正是趙玉嬌的爺爺趙福明親自促成的,因此才有今天紀趙兩家的結緣。”

林驍坐了起來,他挺直背脊,目光漸漸亮了起來。

這一路能查到紀少瑜的身上,真是叫他大呼意外。

他抓住韓鈺的手,緊張地問了許多。

韓鈺一一答來,黃家壓榨黃錦,導致他積勞成疾,英年早逝。

黃家賣了紀少瑜,導致紀少瑜年幼受虐。

黃家去書院鬧事,導致紀少瑜無法繼續念書等等。

一樁樁,一件件,竟然欺負到紀少瑜考上秀才,得以立身在世。

林驍聽得老淚縱橫,把兩個眼睛哭得跟核桃一樣腫起來。

午時後,他起床讓韓鈺送了銀子去給李平和老婦人。

他收拾一番,親自去了源平洞村。

一番打探,果然如韓鈺所說,當年的事情確實知道的人很多。

他無需再懷疑,買了上好的棺槨,在夜晚時將秦錦的屍身從新裝殮,準備帶回京城。

夜深人靜,孤墳淒涼。

韓鈺湊到林驍的身邊道:“明日就是紀大人和趙小姐的婚禮了,侯爺真的不準備去認他嗎?”

林驍自嘲一笑,滿目淚光。

“我以何面目去見他?”

“我可曾養過他?”

“我可曾教過他?”

“紀山待他有情有義,他們本該有父子緣分。”

“至於我,讓他爹和他親祖母團聚就好了,過不了多久,我也該下去請罪。”

韓鈺聽得心頭絞痛,目光也慢慢變得模糊。

侯爺這一生,上不愧天,下不愧地。

對得住這大燕的黎民百姓,對得住邊疆的萬千將士。

可他對不住的,卻是那個躲在寒洞裏,為他生子的女人。

對不起這個年幼無父無母,吃苦受難的孩子。

因此,自然也無顏去見紀少瑜。

即便明白這些,他還是覺得難過。

為曾金戈鐵馬,長驅韃靼的侯爺難過。

為年老體衰,門庭冷落的侯爺難過。

為香火已斷,後繼無人的侯爺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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