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 耽誤你不少時間。”羅春將厚厚一沓檔案摞好， “你到哪去， 要不老師開車送你…”

羅春說著擡起頭，才發現辦公室裏早就只剩她一個人了。

齊久騎自行車出了校門，天色已經漸漸黑沈下去， 附近學生的影兒都見不著幾個。

南方五月中旬過後就算入夏，高溫顯然沒有隨著日落一並褪去。齊久把車騎到路口，覺得後背已經有點兒汗濕了。

渾身上下像被置於一口蒸爐裏， 悶熱的空氣讓人有點兒喘不過氣兒。

只一眼，齊久就看見了林染。

人站在樹下邊兒抽煙，持煙的手指骨節分明，臉沖著馬路對面居民樓方向。

齊久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居民樓上掛了塊兒寫著“救助意外懷孕”的廣告牌。

隔了有一會兒， 林染才把臉轉了過來，嘴裏叼著煙。

“能別用這麽社會的臉盯著那廣告牌看嗎。”齊久從自行車上下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這方面的憂慮呢。

林染轉回去看了眼，臉上沒笑，“來挺慢。”

“羅春留我做事兒…”齊久皺眉，“你怎麽又抽上了。”

齊久要伸手去拿，林染反應很快地將頭往旁邊兒一偏。

“把我扔這兒等半天， 我抽根煙不行嗎。”林染叼著煙擡眼看他。

流氓。

齊久把呼吸給理順了， “行，那把你車推過來， 我們去買吃的。”

“天氣熱，不想吃。”林染把煙掐了， 走到路那邊兒推他的自行車過來。

“那回家做飯？”齊久問。

“不吃了，沒聽懂嗎？”林染跨上自行車。

“那餓死。”齊久說。

“餓死餓死。”林染說完，一腳把車給蹬了出去。

齊久沒了辦法，只有跟著他騎回家。

林染一言不發上的樓，像以前那樣從鞋櫃裏把鑰匙給摸出來。

這習慣他沒改，即便齊久是個鑰匙隨身帶的人。

進門以後林染沒開燈，終於回頭看了齊久一眼。

“餘仟總找你，我很不爽。”林染說。

齊久楞了，他沒想到林染會為了這個而吃醋。

長期以來，林染在表達感情上雖然幼稚得緊，但在處理關鍵問題上一直顯得理智而冷靜。

真正任性的事情林染沒做過，他像一直很清楚平衡分寸似的，從沒鬧過度。

“她找我討論物理題，沒別的意思。”齊久說。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爽。”林染繃著臉要走，壓根兒不看他。

林染，會吃醋？

他現下就像個渾身刺兒的山霸王，以一種憤世嫉俗的臉想要把齊久甩開。

齊久費好大勁兒才把他給拉回來。

“林哥能別幼稚嗎，咱都快成年的人了。”齊久莫名沒忍住笑。

“不能，我特別幼稚！”林染一用力便掙開了他。

哎，瞧瞧這兇的。

在快要完全黑下去的屋子裏惡狠狠地看著他。

“那怎麽辦？”齊久挺沒法兒的，“給哄哄？”

山霸王站在原地不肯說話。

齊久繞過他往冰箱走，從裏頭把前幾天林染買的黑加侖拿出來，“給你洗葡萄？”

“你自己吃。”林染依然很兇很冷漠。

“那我以後都不理那姑娘了，讓她自個兒琢磨去？”齊久邊洗葡萄邊問。

喜歡一個人之前，齊久都不知道自己還能這麽有耐心。

林染沒答應，人從後邊兒過來，朝他伸了個手。

齊久突然就心軟了，正想回身抱抱他一臉不爽的山霸王……

林染劈手，朝他屁股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在安靜無聲的家裏，這就是驚天動地的一巴掌。

“我操？”齊久瞬間給炸了。

林染這慫逼打完人就跑，齊久抓了個空，“你幹嘛去？”

“還有兩周會考，覆習去。”林染人扒在門邊兒上回頭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齊久的錯覺，他能明顯感受到這人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

操他媽多幼稚？

齊久搬塊板凳坐窗邊兒剝黑加侖吃，覺著自個兒後邊還火辣辣燒著疼。

隔了有大約十來分鐘，聽見門外傳來八黃的狗吠。

林染今兒估計勤於學習，都沒主動出來迎接。

然而八黃就是個親兒子，林染在不在它都不在乎，入了門就興奮地繞著齊久等晚餐。

八黃搬進這兒有一段時間了，熟悉過周邊環境以後已經過上了早出晚歸的幸福生活。

“你爹搞禁食運動，你作為兒子…”齊久從冰箱裏取出八黃的火腿塊。

八黃擡起頭，發出饑餓的吠叫，身子長了甚至直往竈臺上撲。

狗尾兒瘋甩，整條狗高興得就跟過年似的。

“行，親兒子。”齊久摸摸它的頭，將火腿片兒扔進鍋裏。

八黃進餐的時候，六花才肯從屋裏鉆出來。

她以往和林綺親，搬進來一個月了還沒能適應，據說往日飽受欺淩的八黃成了她依靠的對象。

齊久坐在小板凳上，等著一貓一狗吃飽喝足，才開始考慮起屋裏等待投餵的那位。

做飯是不可能了，冰箱裏沒素材。

齊久打開客廳的燈，給自己整了兩塊鹹方包填肚子，尋思過以後給林染溫了杯牛奶。

林染在他自己的房間裏，這房間沒用，幾乎成了個書房。

齊久給門拉開一小條縫，看見這人正抱著他的手機玩重力滾球。

桌上地理課本攤著，但顯然是隨便掀了一頁擺在那兒。

“說好的學習呢？”齊久把門完全拉開。

“別管我，”林染大方地轉著他的球，“九爺，你這是偷窺我。”

齊久走過去，將奶擱他書桌上，“給你送個奶我他媽怎麽就算偷窺了，平時是誰成天偷窺的我？”

明明以前只要他進屋學習，林染這人就喜歡隔三差五往房裏送東西，借機刷存在感。

“我那是正大光明地視察，和你不一樣。”林染放下手機說。

“能耐了啊林哥，”齊久皺皺眉，“你現在是哪哪兒都比我大了，是臉嗎？還是雞兒？”

林染臉瞬間紅了，“操。你大爺的，我年紀比你大了成不！”

“知道自己年紀大，還成天惦記著欺負我？”齊久低頭看著他。

“誰欺負誰？”林染有點兒炸了，“連滾床板板都是我在下邊！”

齊久一楞，“你…想做上邊兒的？”

林染緊跟著就是一哆嗦，“不…我沒。”

齊久盯著他看了會兒，“行，讓你，出去別說我欺負你。”

“操。”林染罵了聲。

齊久直接就往床沿上一坐，拍了拍自己大腿，“來啊，讓你欺負。”

“操。”林染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換句別的說說？”齊久一臉淡定。

“Fuck！”

林染從位子上翻起來，一手就把齊久給摁在了床上。

這一下來勢洶湧，完了倒是定格住了。

兩個人都像是在等對方有進一步舉動似的。

林染俯下頭去，先輕輕地啃了啃齊久的下嘴唇，然後是個很淺的吻。

齊久難得耐心，就這麽陪著他慢慢啄了一會兒，才互相深入地親了下去。

等林染終於把自己折騰得有點兒累了，齊久才伸手抓住他胳膊，一個翻身給帶到了自個兒身下去。

“看見沒？”林染平躺著笑起來，“證據確鑿，你他媽就是欺負我。”

“欺負你…還有別人嗎？”齊久問。

“沒了。”林染說。

“那我也沒了。”齊久低頭親他鼻尖上。

“今天還繼續嗎？”林染伸手摸齊久脖子。

齊久一手把他手給拉回來，他特受不了林染碰脖子，“不來了，把你書拿來，我給你劃重點…考個3B沒問題。”

“哎真那麽神嗎，”林染翻起來，把桌上的地理書給他遞過去，“可我歷史真不行。”

“那就2B吧，正適合你。”齊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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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高中會考就是學業水平考試，各個省市安排都有那麽些兒差異。

像齊久以前住的那個省，就喜歡直接發答案給學生隨便抄抄，交上去算應付了事，反正對未來也沒多大影響。

然而現在住的這地方不同，所有人都把會考當小高考來看。

時間定在高考後一天，也就是六月九號，三門科目從早考到晚，走的還是標準高考的程序。

十四中作為一所公立學校，屬於公共考點，附近私立學校的學生都跑這兒考試。

“我再次強調一遍！九號考試那天所有人都帶好身份證準考證2B鉛筆！尤其是兩證！沒有證件你們就等著明年一月補考吧！”羅春在高考假前拍著講桌大聲吼。

下頭因為要放假，一如既往亂糟糟一片兒，也不知道都聽進去了沒有。

“還有啊！記得都給我穿校服！我們在自己的學校考試，監考員全是我們學校的老師！只有穿校服，他們才會第一時間幫助你們！”羅春繼續吼。

“老師！他們能幫咱們作弊嗎？”孫宇高舉著手問。

“放屁！”羅春指指他，“你們全都不把這當回事看，到時候出了錯可別賴我！”

“不能作弊，那穿校服有什麽意思啊。”下頭馬上有人抱怨。

應和聲也就是這麽跟著起來的。

齊久都不知道，林染是怎麽能做到在這種亂糟糟的環境下講電話的。

不過他顯然更關心林染生日的問題，禮物倒是都準備好了，就是不清楚林染是想出去玩兒，還是單純地在家過。

十號正好是周六，能選擇的地點有很多。

“九爺。”林染掛斷電話，笑吟吟的，“我突然想到件好事。”

“什麽？”

“要不九號考完試，當天晚上。你給我過生日吧。”林染說。

這林染，還是他見過的頭一個主動要求別人給自己過生日的人。

“行，我們出去玩嗎？”齊久問。

“不了，我想在家過，就你和我。”林染小聲說。

“好。”齊久答應，“不過你…”

“前一晚跟你過，然後十號那天孫宇劉楓他們幾個再給我過一次。”林染說。

齊久楞了楞，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你們都聽明白了嗎！千萬千萬別弄錯啊！”羅春大聲吼。

“聽明白了！”下頭懶懶散散地應道。

齊久看著林染那笑，突然就全明白了。

想切兩次蛋糕了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沒電腦的第二天，想它想它想它。

話說小黑屋真是個好軟件，我打了好久亂碼它才肯放我出來。

今日閱讀理解：林哥以前一直很理智，今天為什麽要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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