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染的記憶裏， 林綺這人不靠譜又孩子氣， 但像這樣紅著眼眶茫然無助的樣子還是頭一回見。

“你們怎麽這個點回來啦， 不是開馬拉松會嗎？”林綺掛斷電話，有些慌張地從陽臺走進來。

林染沈默著沒說話，目光停留在被隨手扔在茶幾上的病歷本上。

齊久大概明白過來了， 也自覺這氛圍不大對勁兒。

“他腳崴了，我把他送回來。”齊久說著，輕輕踢了林染一腳。

林染入戲很快， 趕緊一手撐在了沙發靠背上，神情痛苦地往前蹦了幾步。

“啊…”林綺放松下來，伸手扶住林染，“每回都給你添麻煩， 真是很不好意思。”

“沒事。”齊久點個頭， “林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你好好休息。”林染朝他揚了揚手機。

林綺這會兒也沒主動留人，只將齊久送到了家門口，讓他下次再來玩。

等到齊久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裏了，林綺才將門帶上。

“姐。”林染突然喊的這一聲， 讓林綺跟個被踩著尾巴的貓似的， 抖了一抖。

“怎、怎麽了？”林綺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他。

“給簡要交代一下故事梗概唄。”林染眼神掃過病歷本的封面。

“哎哪有什麽梗概…”林綺嘿嘿笑著，走到林染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等會，這句話好像是我發明的吧， 你一個小屁孩…”

林綺越說聲音越小，因為林染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林染這種表情的時候一般就是來真的，特別可怕。

“好啦好啦我說，”林綺趕緊投降，“我懷了李桉的孩子，但我沒打算要，就這樣。”

林染一瞬間全明白了，緊皺著眉看著她。

林綺這些年來交男朋友都挺隨意，李桉是她第一個如此認真對待的交往對象，就連林染都把李桉默認為自己未來姐夫。

如果問題沒出在李桉身上，那就是林綺還顧忌著他。

“你是不是又顧著我了？”林染直接問她。

林綺楞了楞，笑了起來，“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哎你讓我看看你的腿，怎麽跑的還能崴了…”

林染往沙發另一頭挪了挪，“別轉移話題，你要把孩子打掉這事，李桉知道嗎？”

“他…他不知道。”林綺整個人縮沙發上，找了個靠枕抱著，“你管這麽多幹什麽，還有幾個月就高三的人，有閑工夫就多搞搞學習。”

“你也知道我高三了，還把我當小孩養。”林染說。

“…總之我說過了，在你畢業前我都不結婚，這事沒法改。”林綺說。

“姐，”林染嘆了口氣，“你別太倔。就我覺得，我長大的這些年已經讓你錯過很多事了。”

是二十多歲的姑娘們都愛鬧騰的逛街和美妝，而不是在家對著不愛吃飯不肯睡覺的林染。

“我一直有你帶著，所以長特好，根本不用你操心。你就稍微自私點，面對本該屬於你的東西，晚一分鐘抓住都是晚。”林染說。

林綺動了動嘴，沒能說出話來，倒是她的手機叮咚一聲響了起來。

她趕緊低下頭去查看微信消息，刻意避開了林染的視線。

在她看見消息的那瞬間，她突然就嚎叫著把抱枕往林染那兒摔了過去。

“怎麽了？”林染一手接過抱枕，看見林綺氣得直抖。

“莎莎那個豬隊友！把我懷孕的事跟李桉說了！”林綺從沙發上翻起來，揉著長發直嗷嗷，“啊啊啊我跟她說過千萬不能跟李桉說的，我涼透了啊！”

“李桉知道了會怎…”

林染話問到一半，林綺的手機就唱起了“藍精靈”。

這是她為李桉特別設置的鈴聲。

林綺撒手把手機扔進沙發裏，一個箭步躍到了林染身後。

手機一邊瘋狂振動，一邊高歌著“啊可愛的藍精靈啊可愛的藍精靈”。

“你…你接！”林綺推他。

“為什麽是我？”林染指指自己。

“他知道這事肯定要訓我的！”林綺接著抱頭嚎叫。

“你能不能別這麽慫，你以前可是漫山遍野咆哮的土拔鼠。”林染抵死不肯接。

“那你還是走街串巷的山霸王呢，之前還不是慫得連學都不敢上！”林綺拼死推他。

“膽小鬼。”林染罵她。

“慫狗逼！”林綺毫不猶豫懟回去。

就在藍精靈都唱了一整個輪回之際，一個念頭忽然從林染的腦海裏閃過。

林染幾步過去，將林綺手機給撿了起來。

林綺看他一臉大無畏地接起來，迅速三步並作兩步躲炸。彈似的竄到了墻根兒站著。

“餵。”

那頭傳來個挺成熟的男聲，先是停頓了一兩秒，隨即問他是不是林染。

林染捏著手機和李桉說話，特地在林綺面前轉悠了好幾圈兒，最後慢慢地掛了電話。

“姐，我出去一趟。”林染把手機還給她。

“你…腳怎麽突然好了？”林綺指著他腿問，人還沒從剛才的驚慌中回過神來。

林染假惺惺地做了個“天啊我怎麽突然站起來了”的震驚表情，林綺毫不客氣地沖著他就是一掌子拍下去。

“我去見見李桉。”林染看著她，“你別怕，我們是同一戰線的，保證回來以後他絕對訓不了你。”

林綺聽了，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

“然後你，”林染指指沙發，“好好在家待著，哪都不準去。”

“是。”林綺鄭重宣誓。

林染見生人習慣先看臉，李桉這形象一眼過去還挺耐看。

帥是沒齊久帥，但往路上一擱還能算出類拔萃。

李桉是按著約定時間提前到林染家樓下接人的，車子一路平穩地往江邊方向開，車上放音樂但不放動感DJ。

總之第一印象不錯，挑不出毛病。

車子停在江邊的車位，兩人從紅漆木板搭成的小橋往江心島方向走。

李桉偶爾說幾句話，都是關於江心島和將要去的咖啡廳的，相反問話就特別少。

江心島是這一年新搭起來的，島上以綠化居多。最近新建了書屋和咖啡廳，人煙也就跟著多了起來。

咖啡廳建得雅致，深棕色的木屋頂配透亮的落地窗，裏外都透著種正適合午後的愜意。

李桉看上去是這兒的熟客，進門以後店老板便朝他招手。

挑的位置是角落靠窗的，這習慣就跟林綺一模一樣。

“看看喜歡什麽，我請客。”李桉把菜單本推給他。

林染翻了幾頁菜單，只在甜品區域停留了片刻，默不作聲地往後翻。

“這裏抹茶毛巾卷很出名，你可以試試。”李桉笑笑，“每回我都等林綺來了才點，你知道的。”

“那點兩份？”林染把菜單翻回去，“今天我在。”

“啊，點兩份。”李桉應道。

店裏客人不算少，但毛巾卷是即點即上。等東西都上齊以後，兩人很默契地沒有拿起餐具。

“我先道個歉。”李桉先開的口，“林綺懷孕這事，我沒能第一時間照顧上，是我做的不對。”

“沒事，她就怕你訓她。”林染看著他，“今天既然見面了，我就直白點問吧…對這事，你有什麽打算沒？”

“我要娶林綺，在這件事上我不讓步。”李桉說，“我知道她心裏顧慮著你，可我只能說，很抱歉我要把她從你身邊帶走了。”

林染笑了笑。

“打孩子這事…老實說我現在還很生氣，她這是拿自己的身體當兒戲。”李桉皺著眉，“你幫她沒用，回去我還是得訓她。”

“行，你訓。”林染跟在家承諾的完全是兩回事。

“這話題有點錯位了。”李桉喝一口咖啡，“不知道你姐跟你提過我沒，我就隨便做個自我介紹。”

“她說等拿了證，再向我介紹你。”林染說。

“那我這心理落差有點大，”李桉笑了笑，“林綺三句話不離一個你，你就跟她生活的圓心似的。”

“我以前都不知道，我有這麽珍貴。”林染說。

家裏八黃六花都比他受寵，他簡直就像活在了社會的底層。

“我跟林綺是高中同學，畢業以後我留在了鄰市工作，父母也在那邊定居，平時就是個幫別人畫圖紙的。”李桉說，“所以結婚以後，我想盡可能把林綺接到我住的地方去，她懷著孩子，我媽能夠照顧她。”

“…當然，如果她不願意離開這個城市，那我就搬到這邊住。”李桉補充說。

“工作呢？”林染問他。

“那個不礙事，”李桉笑笑，“偶爾出差就好。”

兩人在咖啡廳裏大約聊了將近兩個小時，林染發現，李桉不僅將未來的路給規劃好了，還給林綺留了大量可以選擇的空間。

李桉有自己的方向，也舍得為林綺妥協，這是林染覺著值得欣賞的部分。

等該聊的都聊完以後，李桉面前的抹茶毛巾卷還是沒有動過的。

“今天突然沒有吃甜的欲望，可能是你姐不在。”李桉從位置上起來，“你打包把它帶回去吧，別浪費了。”

林染看他走去結賬，突然就覺得這人肯定是故意的。

看一眼手機，時間是三點四十分，齊久二十分鐘前給他發過微信。

-九爺。

-我現在跟人在外邊喝咖啡。

-對方人很好，而且長挺帥。

齊久的消息秒回，一如既往是三句號。

-你吃沒吃醋？

-沒。

-難道他不是你未來姐夫嗎。

-操。

-你知道不，我有時候就特嫌棄你那特理智的樣子。

-謝謝誇獎。

-還有，其實我不理智的時候很多。

-這我沒看出來。

-正常，

-這需要足夠的智商才能看出來。

-我要把你摁在墻上日，你等著。

聊天沒能繼續，李桉拿著包裝盒從收銀臺那邊走了回來。

“跟老板聊了幾句，耽誤了點時間。”李桉說著，很熟練地將毛巾卷裝進包裝盒裏。

“沒事。”林染還沈浸在充滿太陽的世界裏沒出來。

“對了林染…”李桉突然擡起頭，“如果我和你姐結了婚，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八黃今晚吃了小母雞，好興奮啊！！！

話說姐姐生女孩好還是生男孩好呢！！！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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