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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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愉悅講座和邪惡軸心)

你有沒有試過追逐什麽,或者,毀滅什麽?

言峰綺禮從教堂回到自己家的時候,濃烈的酒香讓他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自己珍藏的紅酒按照年份和產地被整齊地排列在茶幾上,其中的好幾瓶已經只剩下了空瓶子。

他的老師遠阪時臣的英靈正悠閑地坐在紅酒陣後,端著高腳杯笑得一臉驕奢淫逸。

嚴肅而禁欲的年輕神父感到有點頭疼。

“你在這裏幹什麽,吉爾伽美什王?”

聽到他那個“吉爾伽美什王”時英靈眼中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他維持著靠在沙發上的姿勢緩緩轉動手裏的酒杯,回答道:“你收藏了不少好酒,言峰綺禮。”

這句話翻譯出來就是“我是來喝酒的”,言峰綺禮在心裏默默無力了一下,他不由得感嘆自己的老師還真是好氣度,居然能容忍一個英靈如此肆意妄為。年輕的神父顯然沒遠阪時臣那麽好的涵養,他走到茶幾前收好酒瓶,語氣也冷了三分:“沒事的話請你離開,我要休息了。”

“還真是無趣的人。”烏魯克的英雄王這樣說著,唇角全是玩味的笑意,“不過比時臣那家夥還強一點吧。”

“到現在才對契約不滿嗎,吉爾伽美什王。”

“本王只是對時臣這個人不滿罷了。”吉爾伽美什那血紅色的眼眸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完全無視綺禮因為有人侮辱自己的老師而產生的不悅的表情。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仰靠在沙發上,品了一口紅酒。

“換個話題,綺禮,你希望得到聖杯實現什麽願望呢?”

被這麽一問,一直目光犀利的神父第一次猶豫起來。

“我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渴望。”神父看著自己手背上的令咒,這樣回答,“我是侍奉神的人,不該有世俗的欲望。”

“‘侍奉神的人’嗎,我收回前言,你實在是太會開玩笑了,綺禮。”吉爾伽美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毫不掩飾滿臉的嘲諷,“沒有欲望的人不存在。這樣說的你,也只是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內心罷了。”

“那麽‘擁有萬物’的吉爾伽美什王,又希望聖杯實現自己的什麽願望呢?”帶了幾分輕蔑的話語讓綺禮本能地反擊,聽到問題,烏魯克的英雄王擡頭看他,血紅色的眼眸被昏黃的燈光映照出嗜血的顏色,一瞬間莫名的感覺劃過心臟,綺禮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

“你有沒有試過追逐什麽,或者,毀滅什麽?”

莫名其妙的問題讓他一時無言,可烏魯克王似乎也並沒期待他給出什麽答案,他站起身,恢覆了最初那種暴君獨有的高傲笑容。

“剛才從你的仆從們那裏,本王聽到了有趣的東西。”烏魯克的英雄王微笑著,消失在一陣金光裏,“去凱悅酒店看看吧,你會明白本王的話是什麽意思的。”

綺禮站在冬木市凱悅酒店對面的大樓裏,望著奢華的高樓,目光嚴肅。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阿其波盧德家第九代當主的魔術工房就設在凱悅酒店內——而這位高傲的魔術師也從來無意隱瞞這一點。綺禮在腦中默默回憶已經掌握的Lancer主從的資料,卻沒能感覺到任何值得他特別關註的內容。

時間已接近午夜,負責監視Lancer組的Assassin依舊傳回了“一切正常”的報告,在寒風中站了三個小時的綺禮有些不悅地皺眉。他想烏魯克的英雄王的確是無聊到了一個境界,無聊地消遣自己的Master還不夠,還要加上他言峰綺禮。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打斷了他的腹誹。凱悅酒店的某個房間轟然炸開,火光迅速將整層大樓吞沒,被高熱的氣流卷起的碎屑燃燒著四散飄落,像是一場盛大的煙火,殘忍卻又如此華麗。爆炸聲的餘波被消防車尖銳的呼嘯和人們驚慌失措的尖叫淹沒,還在燃燒的大樓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炬,將整片夜空都映照出可怖的血紅。

在一片混亂中一個穿著長風衣的男人默默走開,毫不起眼的裝扮和外貌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除了借助Assassin視力的言峰綺禮。這個人他已經在資料中見過無數次,他的履歷讓對一切事物都保持著漠然態度的神父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興趣,他神秘的行蹤,一直是神父在遠阪時臣的指示之外格外關註的重點。

魔術師殺手,衛宮切嗣。

“沒有欲望的人不存在。這樣說的你,也只是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內心罷了。”

吉爾伽美什的話在耳邊回放,與之相伴的,是無數陌生的場景在眼前飛快地掠過。所有的畫面最後都變成了一只表情傲慢的張牙舞爪的灰色小貓的臉,記憶疊加制造出的刺痛感中他微微皺起眉頭,下一刻,嚴肅而面癱的神父臉上,出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幾千年來,你也就只有這句話說得還算有道理,吉爾伽美什王。

回到房間後綺禮毫不意外地看到仍然保持原狀喝酒的吉爾伽美什,原烏魯克天神廟大祭司萬年不變的雕塑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輕輕咳嗽了一聲,盯著自家的王不發一言。

“非常好,看來本王沒猜錯。”在兩人沈默地對視了三分鐘之後,吉爾伽美什發自內心地,說出了這句話。

“很感謝你遵守了約定保存了他的靈魂,王。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是怎麽知道衛宮切嗣就是我的安努那基的?”找到了愛貓的大祭司明顯心情不錯,除了宣告神諭之外,難得對自家的王一次性說了這麽多話。

吉爾伽美什在聽到“安努那基(天地諸神總稱)”這個詞之後不可抑制地挑起了半邊眉毛,忍了忍還是沒吐槽自家大祭司給貓起名字的品味,他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看那家夥的貓咪頭還有他看本王的眼神就知道,除了你那只目中無人的蠢貓誰敢那麽看本王?!”

這裏需要說明一下,被後世作為“剛正不阿”代名詞、武力強大不畏強權、敢和暴戾的吉爾伽美什王叫板的大祭司薩爾貢,其實骨子裏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貓奴,而已。

烏魯克沒多少人見過大祭司的寶貝貓,但從他手上乃至臉上時常會出現的抓痕就可以看出,他的這個寶貝絕對不是個乖順的主。薩爾貢先生對這只貓的重視程度絕對超過正常情況下飼主對寵物的喜愛,烏魯克王曾言簡意賅地評價說,在發現那只貓之前薩爾貢的生活由諷刺王和侍奉天神兩部分組成;發現那只貓之後,他的生活中心完全變成了那只看不出品種的灰貓,其他的都成了偶爾為之的附屬品。

作為神職人員中的最高級別,薩爾貢祭司的生活就算稱不上奢華,也絕對不該比烏魯克的高級貴族差。但進入薩爾貢先生住所的人都感覺到一種微妙的無力感,因為房間裏最貴重的東西統統不是給人類準備的,全部都是貓玩具。

見識過黃金貓澡盆、鑲嵌各種寶石的貓食盆、孔雀毛的逗貓棒之後,吉爾伽美什王感覺諷刺自家大祭司的貓奴屬性都成了完全多餘的事——這種人已經徹底沒救了。可這只被叫做安努那基的小貓卻對飼主冷淡無比,薩爾貢先生任何想靠近它的行為都會招致一頓毫不留情的貓爪攻擊,遑論順毛撓耳朵這樣養貓族常規福利,就連最基本的洗澡餵食都像一場戰爭。

“大概是它性格比較靦腆吧,很多貓都是這樣的。”恩奇都很好心地安慰著大祭司,但躺在他懷裏舒服地打呼嚕的小貓讓這句話顯得毫無說服力。吉爾伽美什難得能嘲笑自家大祭司一回,因此笑得肆無忌憚:“它明顯是看出你對它不懷好意了,真是聰明的貓——”

話音未落,一道灰色的閃電劃過,吉爾伽美什王尊貴的手上多了三道血痕。一擊成功的灰貓悠閑地站在大祭司頭頂上舔爪子,純黑色的眼眸裏鄙視的神情明顯得難以錯認。

——傲嬌總是有這樣一條守則,自己的東西自己怎麽欺負都可以,但絕對不允許別人隨便欺負。吉爾伽美什王以三道抓傷為代價,深刻地體會到了這條真理。至於被當做所有物而隨意欺負的大祭司本人似乎對這一點並無不滿,每天頂著五彩斑斕的抓傷宣讀神諭和祈禱的大祭司臉色鎮定如常,偶爾還能露出被吉爾伽美什吐槽為“腦子也被貓撓了”的、幸福的笑容。

貓奴薩爾貢先生的幸福生活持續了很多年。那只貓以16歲高齡死去的時候,烏魯克大祭司心情郁悶了很久,具體表現就是他那本來就接近壞死的面部肌肉看起來更僵硬了。吉爾伽美什盯著面前明顯情緒低落的大祭司,感嘆能把神諭說得像葬禮悼詞一般沈重的,除了自家大祭司大概再沒有其他人了。

“別擺臉色給本王看。”吉爾伽美什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大祭司的神諭宣讀,“那只貓,對你有多重要?”

“恩奇都對你,有多重要?”

在聽到已逝摯友的名字時吉爾伽美什眼中驀然劃過一道冷光,臉上的笑容也帶出三分危險。而烏魯克的大祭司像是完全感覺不到來自王的威脅一樣,連目光都沒有悸動半分。

“本王可以幫你找回那只貓的靈魂,但作為交換,本王需要你一個承諾,受天神寵愛的薩爾貢祭司……”

“我答應。”

毫不猶豫的回答讓烏魯克王玩味地笑開:“你不問問本王要你幹什麽,就敢做這樣的承諾?”

“不論你想幹什麽,對我來說,都不會比找回我的安努那基更重要。”

幾千年之後,在冬木市言峰綺禮的公寓裏,兩個無比惡質的男人相視一笑,世界的惡意瞬間在狹小的房間裏充盈至滿溢。

在衛宮切嗣自以為幹掉了Lancer主從、Rider主從還在幸福地談人生談理想、Caster主從還在進行藝術創作、Berserker主從還在痛苦中加深彼此的羈絆時,一個邪惡軸心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時候形成了。從此以後本該壯烈酣暢的聖杯戰爭變成了一個充斥著惡意的陰謀劇,前臺演員生離死別嘗盡世態炎涼,幕布背後的導演笑得滿心惡意一臉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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