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血緣)

關燈
能相逢一笑泯恩仇的絕對不是親兄弟。所謂血緣,就是哪怕你衣冠楚楚功成名就了,他記著的依然是你自己都不願意提起的黑歷史。

從柏林回到冬木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路過海邊的倉庫時吉爾伽美什感到來自英靈的力量波動。挑釁都挑釁得如此光明正大的愚蠢感讓吉爾伽美什有點想罵人,這感覺非常像自家那個白癡弟弟,不過應該沒這麽巧吧……

——這裏我們不得不說,就算是幸運A,某些時候,事情也不會一直盡如人意的。

片刻之後,靈體化的英雄王站在正在四處找人決鬥的Lancer面前,冷冷打量著青年俊美的容顏。也許是這森森的視線太過真實,身體健壯常年四季裸體緊身衣的迪盧木多突然打了個寒戰,轉身對陰影中的自家Master囑咐:“主人啊今天風很大,你要註意身體不要感冒……”回應他的是時鐘塔精英講師言簡意賅的一句:“閉嘴。”被冷漠對待的青年臉上卻沒有一點挫敗的神色,他微笑著乖乖閉嘴,停留在魔術師身上的目光溫柔綿長仿如摯愛。

蠢貨。正在進行偷窺活動的吉爾伽美什王不屑地給自己的弟弟加上這個評價,然後維持著靈體化的狀態閉上了雙眼。

回憶中吉爾伽美什再次見到了他的王宮,還是少年的王子迪盧木多在練習場上兢兢業業地揮動□□。英俊的身姿早已引來不少貴族少女偷偷窺視,而視線焦點的王子本人卻依舊神色專註,頭上一縷不聽話的呆毛隨著他的動作歡快地跳動。

那時恩奇都站在他身邊,兩個人對英俊的王子不解風情的死腦筋一致表示困擾,恩奇都低聲說想象不到迪盧木多將來會娶什麽樣的妻子,或者是,有著被諸神眷顧的容貌的他衰老之後會是什麽樣子。那時他們的語氣興致盎然而滿心期待,誰都不會想到,這些設想,永遠都沒有實現的機會。

吉爾伽美什在遙遠的回憶中漸漸陷入沈眠。

誰都是,沈溺在夢中的迷失者。

那麽,讓這個夢再延長一點也無所謂了。

倉庫外Saber和Lancer的決鬥在Rider征服王伊斯坎達爾出現之後變得有些戲劇化。然而征服王顯然覺得這點程度的意外不夠盡興,他拔出馬其頓短劍,豪邁的聲音如雷鳴般響徹雲霄:“被聖杯戰爭邀請的英靈們,現在就在這裏聚合吧。連露面都害怕的膽小鬼,就免得讓征服王伊斯坎達爾侮辱你們,你們給我覺悟吧!”

吼聲落下時,在場的所有英靈都聽到一聲清晰的,重物墜地的聲響。曾經有過睡覺從床上掉下來經歷的騎士王下意識皺了皺眉頭,感覺這聲音相當熟悉——也相當疼。

下一刻,燦爛的金色王者緩緩現身。吉爾伽美什王站在路燈上表情高傲冰冷地睥睨下方的戰場,王之財寶在他身後打開,閃亮得讓人恨不能戴上一副墨鏡。

“見到本王居然不知本王名號者,該死。”

說這句話的時候吉爾伽美什一邊暗暗活動有些落枕的脖子,一邊咬牙切齒地腹誹伊斯坎達爾擾人清夢的大嗓門。剛睡醒有點低血壓的烏魯克英雄王正打算在所有人身上戳幾個洞發洩一下不爽的心情,可還不等他把想法化為行動,一陣熟悉的、討厭的力量波動打斷了他的計劃。全身漆黑的英靈出現在這個本身就已經足夠混亂的戰場中,血紅的雙眼隔著盔甲瞄向燈桿上的烏魯克王,毫不掩飾的殺意讓烏魯克王眼中怒火更盛。

“狂犬,誰準許你直視本王的?”

回答他的,是神秘的黑色英靈無愧於狂戰士之名的瘋狂攻擊。

要知道烏魯克的英雄王從來不畏懼任何形式的挑戰,寒光熠熠的寶具接連不斷地射向一身漆黑的狂戰士,而狂戰士行雲流水般的格擋和反擊也讓吉爾伽美什感覺到了足以使他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愉悅。自基什那小鬼死後,好久都沒有這種逗弄獅子一樣的快感了,這樣想著的吉爾伽美什愉快地加大了王之財寶的輸出量,三十二支武器從金光中出現,在場的英靈們不約而同地落下一滴冷汗。

“給你最後一個機會,狂犬,在被本王處刑之前,說出你的來歷。”

狂戰士只是用那種溢滿了仇恨的瘋狂眼神死盯著他,喉嚨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啞聲響,卻沒有回答一個字。

吉爾伽美什覺得試圖和狂犬交談的自己也夠愚蠢的,於是王之財寶瞄準了黑色的英靈,下一秒,就要把他粉碎於箭雨之下——

這也玩得太過火了。一直在監視戰局的遠阪時臣嘆了口氣,發動了第一枚令咒。

感受到來自令咒的強制約束力的吉爾伽美什收起了王之財寶,目光裏全是被打擾的不悅。消失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僅僅用半截燈桿就壓制住了騎士王無敵的寶劍的狂戰士,目光覆雜而諷刺。

不願說出真名嗎,沒關系,本王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天色將明,擁有光輝之貌的Lancer沿著無人的街道飛奔,四處逡巡的目光像是在尋找什麽。下一刻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金色的王者緩緩現身,笑容高傲而嗜血。

“怎麽,不守在你的主人身邊,打算來送死?”

凱爾特的戰士望著燈桿上的烏魯克英雄王,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只是來打個招呼,好久不見,哥哥。”

話音未落,一桿□□就貼著他的臉紮到了地上。

“的確,離你窩囊地死在基什已經過了好久。”吉爾伽美什的笑容親切和藹——當然前提是排除他身後正瞄準迪盧木多往下砸的各種武器,“久到本王都快忘了,本王還有過這麽個蠢蛋弟弟!”

Lancer一邊用他A+的敏捷躲避傾瀉而下的寶具之雨,一邊狼狽不堪地抱怨:“你記仇也記得太長了一點吧?!六千年啊烏魯克的城墻都變成塵埃了你就不能寬宏大量一次?”

“你的意思是本王平時對你還不夠寬宏大量?!有本事你站著別動今天本王一定讓你體驗一下什麽叫真正的記仇——”

寶具紮入地面的鈍響中,笑聲漸漸漫開,釋然的懷念的,他們都曾經以為再也找不回的,少年般無憂無慮的笑。

“我很高興,哥哥,真的很高興。”寶具之雨終於停止之後,迪盧木多躍上另一根燈桿和吉爾伽美什保持視線水平,笑容明媚燦爛。別扭的王者咳嗽了一聲掩飾不自覺揚起的笑意,血紅色的眼眸中透出一絲洞察一切的銳利:“別說得像是你多重視本王一樣。那個長得像檸檬的魔術師,就是基什的大祭司吧?”

迪盧木多怔了一下,笑容裏多了幾分尷尬:“……是。看來,你都知道了。”

“本王一直覺得你挺蠢,但還不至於無藥可救。”吉爾伽美什緩緩開口,笑容裏全是直接的嘲諷,“現在看來,本王要修正以前的看法了。”

“我知道這很蠢,而且凱納斯大人他,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但這些都沒關系,他還是他,我會保護他,直到最後。”

“就算你的Master獲勝,你最多也只有7天時間。”而七天之後他將繼續過完沒有你的人生,到最後,他或許連你的名字都記不住。

“比起英靈座幾千幾百年漫長的孤獨,七天的相聚,對我而言已經足夠幸福。”英俊的費奧那騎士團首席騎士毫不猶豫地,這樣回答道。

吉爾伽美什微微皺起眉頭,話語平靜卻如詛咒般冰冷:“如果他一直都想不起來,你的忠誠和愛情都會變成無聊的犧牲。”

“就算他想不起來、就算那個詛咒真的應驗也沒關系。” 年輕的烏魯克王子用當年在基什城外、趕走接應的侍從時的決然眼神看向自己的兄長,語調一如當年,堅定得無怨無悔,“我的心情,不會因此改變一分一毫。”

“不愧是本王的弟弟。”吉爾伽美什沈默了片刻,不無驕傲地笑開,金色的身影隨即消失在夜色裏,只剩下張揚的聲音緩緩飄散,“那麽就認真守在你的Master身邊吧,讓本王看看,你愚蠢的執念,到底有多強大。”

“等等,哥哥!”迪盧木多急忙叫住了已經靈體化的英雄王。從來不為恩奇都之外的任何人停下腳步的英雄王破例停了下來,回頭看著弟弟,靜待下文。

“我死後,在冥府等了很多年。”英俊的槍兵組織了一下措辭,這樣開口說道,“我一直在等你,想和你道歉。後來聽說了卡利亞和恩奇都的死,我覺得很難過,哥哥。”

“剛才看到你的時候我很驚訝,因為我想你應該不會去拜托聖杯實現什麽願望。而現在,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幹什麽。”迪盧木多頓了一下,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誠摯的光,“如果你想實現的願望是覆活恩奇都,那我會幫你,我想凱奈斯大人也不會介意……”

吉爾伽美什的冷笑打斷了迪盧木多美好的構想。

“你只是在做夢而已,迪盧木多。”吉爾伽美什仰望著星辰寥落的夜空,語氣褪盡了平日的張狂霸氣,透出幾分沈郁的寂寥,“而不管是怎樣的美夢,都是要醒的。”

迪盧木多怔了一下,反駁的言辭在對上吉爾伽美什的目光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想吉爾伽美什這句話不是說給他,而是,說給自己。

金色的王者再次消失,擁有光輝之貌的英靈看著眼前的黑暗,久久不動。

你說得對,無法得到的東西,才會成為夢想。可是哥哥啊,如果連夢想都放棄,那人生又該是怎樣的絕望呢?

通過召喚陣來到現世、看到與自己定下契約的時鐘塔講師嚴肅冷漠的臉時,震驚與狂喜沖刷著所有神經,迪盧木多幾乎無法維持臉上故作鎮定的表情。

“迪盧木多?奧迪那應您的召喚而來,願為您獻上我全部的忠誠和力量。”

他單膝跪地,說出締結契約的咒語,騎士的動作虔誠而恭順,跟在魔術師身後的紅發女性不能自已地紅了臉頰。可這一切他都看不到。這一刻——或者說從很多年前在基什城門外第一次見到這張臉開始,他就只能看到這一個人,他唯一的,刻骨銘心的愛人。

簡單的交談之後迪盧木多有些失望地發覺,南納——現在應該叫凱奈斯?埃爾梅羅?阿其波盧德——並沒有像他一樣記起當年的事,凱奈斯對召喚伊斯坎達爾的計劃被打亂、倉促中只得召喚迪盧木多作為替補一事相當不悅,對這個有著光輝之貌的英靈也冷淡得更甚於當年初見。

不過這樣也好,那樣痛苦的記憶,本來就不該帶到轉生之後。迪盧木多默默想著,臉上的笑容也不自覺變得溫柔而隱忍。被一個大男人用這樣的目光註視顯然讓凱奈斯很不自在,他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到窗邊不再理會還跪在地上的從者。迪盧木多近乎貪婪地凝視著那毫無改變的背影,前世所有記憶在眼前重放,鮮明得仿如昨日。

我不敢奢求更多,能再次見到您,守在您身邊,對我而言已經是無上的幸福。

這一次,我唯一的願望,就是保護您直到最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