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睡幾個小時，陸衍便早早地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然後進了廚房。

王嬸已經在忙活了，陸衍非要給她打個下手。

“這粥一定要放點芹菜，多煮一些時間，他才愛吃。”陸衍不無得意地說道，“他就愛吃我煮的粥。”

這段時間以來，陸衍又重新摸清了溫庭言的喜好，和他記憶裏的並沒有太大區別——喜歡清淡的，對於既定的幾個菜十分專一，看起來似乎挺好養活，但只有陸衍知道他多挑食——加了香菜的不吃，雞蛋一定要和番茄配，香腸只愛玉米腸……

每每想起從前兩人因為一口吃的而鬥智鬥勇的事情，陸衍就情不自禁發笑。

溫庭言就是個挑剔的小孩子，偏偏每次挑起食來還一本正經、理直氣壯，而陸衍竟也沒有絲毫不滿，只覺得這小小的問題襯得這人萬分可愛。

他也曾惡作劇似的給他挑了不喜歡的菜色，那人也不惱，只是皺皺眉頭，不去碰觸，哪怕那道菜裏面只有一個他厭惡的配菜而已。於是那頓飯就吃得有些少，最後心疼的還是陸衍，巴巴地又出去給他買吃的，然後看著他一口一口吃下去，甚是滿足。

回憶是糖，過了保質期，如今咽下去就滿口苦澀。

陸衍慨嘆著，開始專心致志地盯著爐火。

倒是王嬸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捂嘴發笑，打趣他：“真是難得在廚房見到少爺這麽用心嘍。”

陸衍頗為不好意思地笑笑。

沒過多久，陸宅就蘇醒了。

陸父陸母以及溫庭言、圈圈先後下了樓，看到陸衍在廚房進進出出都頗為驚訝，又一聽王嬸說他親手煮了粥，更是訝異。

圈圈現在的身體有很多東西都沒法吃，陸衍根據醫囑也妥帖地準備了一些吃食。他本想讓溫庭言先喝粥，自己來餵圈圈的，奈何圈圈剛睡醒，還離不了溫庭言，於是，只好兩人都圍著他轉。

圈圈吃過東西後，陸衍便順手抱過了他。溫庭言推辭讓他先吃飯，他便說吃過了，然後催著溫庭言去喝粥。

粥一入口，記憶便被味蕾觸發。

就像一首很久沒有彈過的曲子，只要雙手一碰上琴弦，就會自動記起指法。這世上的很多事情就是這樣的，以為自己忘記了，但是你的觸覺聽覺視覺味覺嗅覺都會幫你記得。那些存在過的曾經，總會像雁過留痕般洩露蛛絲馬跡。只要一個契機，就會猝不及防地原景再現。任你百般躲藏都於事無補。

溫庭言楞楞地看了看正在逗圈圈玩的陸衍，又立刻掩飾般地低下了頭。只有陸衍註意到，那一天，溫庭言比往常多吃了一些。

吃過飯，兩人就帶著圈圈去散步。

陸家占地廣闊，有湖泊，也有樹林草坪。時辰尚早，太陽還不熱烈，空氣也甚是清新。

圈圈已經很久沒出門了，久違的“放風”讓他開心不已，興致都比往常高了幾分。溫庭言和陸衍也跟著高興了幾分。

兩個人推著推車漫步。溫庭言有時候會停下來抱起圈圈，指著天上的飛鳥和地上的鮮花同他說話。圈圈認真地聽著，然後認真地給他回應。兩個人煞有介事地“談天說地”。陸衍有些“嫉妒”，便也適時地接過話頭，和圈圈“你來我往”地交談著。

有些太長的句子，圈圈還說不清楚。溫庭言有時候會做翻譯，有時候就全靠陸衍自己連蒙帶猜，可即便這樣，也讓陸衍覺得快活萬分。

三個人有說有笑地繞著走了一大圈。

回了大宅，幾個大人便看著圈圈玩玩具。聽上去似乎無聊至極，大人們卻各個看得津津有味。晚些時候，陸昂和林錦樺也跑了過來，湊在一起逗圈圈笑。

陸家大宅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

一群人又熱熱鬧鬧地吃了午飯，才各自回房休息。

陸衍本來是哄著圈圈睡覺的，結果因為自己太困，竟也跟著睡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才察覺到身上蓋了薄被，而溫庭言正躺在他的身邊，睡得香甜。

恍然如夢一場。

陸衍偷偷地握住他的手，嘴角向上，像一個幹了壞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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