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珂聽到陸衍的回答也完全怔楞在那裏。某個可怕的猜測在心中升起，他覺得喉嚨發澀，想要仔細詢問，卻霎時說不出一個字來。

答案究竟是怎樣，除了身為當事人的溫庭言，誰也不知道。而隨著他的失憶，真相怕是永遠要被埋葬起來。

但可怕的是，某種猜測可能會是最接近真相的事實。而更可怕的是，未知的模糊的猜測永遠要比已知的確定的真相還要折磨人心。

因為你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就像那個等待靴子落地的老人一般，在焦躁中久久無法解脫。然後搖擺在僥幸和內疚之間，承受來自靈魂的拷問。

陳珂並不知道自己當初那個拙劣的舉動，會引發如此大的風暴。而如今，即便是想再彌補什麽，都已經無從下手。

“砰”，電話那頭一聲重響，隨即電話被掛斷。

陳珂再打過去，已經提示手機關機。

陸衍的手機被摔得四分五裂，散落在辦公室的地面上。一直候在外面的安娜沖了進來，陸衍擺擺手，又讓她出去。

他需要安靜，需要獨處。

他挫敗地坐到了沙發上，雙手蓋住臉龐，像是無法面對什麽。整個人猶如困獸一般，散發著焦灼和不安的氣息。

終於，他動了。拿上車鑰匙，他大步出了門。

在這一刻，陸衍分外想見到溫庭言，於是，他便也這麽做了。

溫庭言的家，他已經輕車熟路。可車子到了樓下，卻又有些“近鄉情怯”的怯懦感。

他不知道怎麽面對溫庭言，不知道和他說什麽，更不知道自己來到這裏，有何意義。

道歉嗎，面對著失去記憶的溫庭言，道歉不過是把一地雞毛的過往再度撕爛在他面前。溫庭言不願意，也不需要。

陸衍這時候才知道傷害一個人的後果有多嚴重。並不是所有的傷害都有彌補的機會，而所謂道歉，也不過是求一個自己的心安理得。

有什麽用呢？他想。

陸衍長長地呼出一口煙，仿佛萬千思緒在腦海中翻騰，可仔細去梳理，卻又仿佛一片空白。他只是重覆著吸煙的動作，車廂裏雲霧繚繞。

遠遠地，有一個人走了出來。借著樓道燈光，他看到了萬分熟悉的一張臉。

溫庭言在笑，對著懷裏的圈圈。眉眼彎彎，是他曾經見過的風景。

陸衍打開車門，跟了上去。他沒敢靠太近，遠遠地走著，一身商務打扮和周圍的生活氣格格不入。

“你還要跟多久？”轉到人少處，溫庭言停下來看他。

“阿言。”他訥訥地喊了一聲，慢慢走近。溫庭言卻不自覺往後退了幾步，皺起眉頭：“你吸了多少煙？別熏著圈圈。”

陸衍尷尬地停住腳步，然後又退回幾步。

“你今天來看圈圈嗎？可是你這身煙味，我不會讓你靠近他。”溫庭言直截了當地說道。

陸衍其實想說，我是來看你的。可是他沒敢，只好說道：“是我沒考慮周全。今天開了一天會，衣服吸了一天的煙。沒關系，我跟著就好，你繼續走吧。”

“圈圈。”他快速調整好心情，笑著朝向他看來的圈圈打了聲招呼。

圈圈眨了眨眼睛，呆萌地看著他。

溫庭言不再理他，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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