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起來！”月猛地搖晃了一下頭，伸手拍了拍腦袋，仿佛這樣就能把濃霧揮開，但是顯然沒有什麽效果。

“阿月！”看到月臉上浮現出的苦惱表情，宣奕忙拉住他的手，“想不起來不要硬逼著自己，再過段時間就好了。”

月懨懨地應了一聲。

宣奕看到他這個樣子不免心疼，將他摟在懷裏輕輕搖了搖，哄道：“不要不開心了，阿月，這樣對你的身體也不好。不管你有沒有恢覆記憶，你都是我的寶貝。”

“我覺得自己好沒用啊。”月悶悶道。宣奕失笑：“阿月怎麽會沒用？要是沒有阿月，誰把我們從洛家的那個密室裏帶出來的？”

又哄了一會，見月的心情慢慢恢覆過來，宣奕才放下心來。

……

坐在鋪了軟席的廊下，宣奕眉目沈靜，只默默打量著周圍，搭在欄桿上的手指下意識地輕點著。

此刻，淩家堡裏的氣氛緊張而壓抑，又帶著幾分詭異莫知的兇險。

變故是在昨日深夜發生的，那時月已經回到他自己房中安眠，睡夢中，宣奕被外面隱隱傳來的嘈雜聲喚醒。他心下不安，披衣起身來到門口。已有護衛前去打探，不多時回來稟報說淩家堡在捉內奸，似乎數量不少。宣奕蹙眉，沒有多說什麽，走到月的房間，隔著屏風看到他仍在安睡，才放下心來。堡中此刻有些混亂，宣奕放心不下月，於是親自守在外間，直到外面喧鬧漸息。

月自是不知道宣奕守了自己半夜的，他現下正坐在宣奕身旁，雖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卻敏銳地感覺到了宣奕心裏有事。

“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月的手搭在宣奕的膝上，問道。宣奕對他笑笑，溫和了聲音道：“是淩家堡的事，我們且等一等看主人家是否願意告知。”昨夜動靜不小，揚名一方的武林勢力，府宅中竟有諸多蛀洞，說出來著實不光彩，但從另一面想，也頗為令人心驚。

宣奕微垂雙眸，目中流光微轉，隱有暗芒閃爍。

不多時，淩涵忱一臉肅容走進了他們居住的這個專門招待貴客的院落。

“宣莊主。”淩涵忱與宣奕見過禮，長嘆一聲，神情頗為疲憊。“昨夜想必受了攪擾吧？是我淩家堡失禮了。”

“昨夜……”宣奕斟酌道。

淩涵忱苦笑：“想來莊主已然心中有數了。不瞞莊主，我三弟被救回的那晚，父親嚴查堡內，當即便拿下一個可疑之人。只是那人嘴硬得很，一味裝聾作啞，於是便將他關在堡中囚室以待細審，結果，那人卻在昨夜死了！”

“自盡？”宣奕皺眉，看守未免太大意了。

淩涵忱搖頭：“非也。我們之前也防著他自盡，所以搜去他身上一切危險之物，點了穴道，捆得嚴嚴實實關在囚室，他想自盡是絕對做不到的。”他頓了頓，道：“是滅口。被發現的時候，那人已然氣絕，但是地上卻有他臨死前蘸了血寫的話和一串人名。”

“哦？難道是……”宣奕眸中閃過一道精光。

“那人說，他效忠於主子，如今暴露，主家不僅不設法營救，反而還派人殺自己滅口，他心中不平，所以撐著最後一口氣將主家所安插在淩家堡內的奸細悉數交代，也算是為自己出了口氣。”淩涵忱道。

宣奕問道：“他主家是誰？”

淩涵忱搖頭：“並未交代，只留下那一串人名。”

“那麽那些人可確實有嫌疑麽？”宣奕問。

淩涵忱頷首：“有兩個是原本就被鎖定了待查的，還有三個經核查也的確不清白。那人留下的名單是真的無疑。”

宣奕嘴角浮起一個玩味的弧度：“此事頗為古怪。若是那人真有心要報覆主家，就該將自己隸屬哪派勢力說清才對，可他偏偏將此關鍵信息隱匿了。但若說這是敵人的算計，可埋伏在堡內的暗線又是確確實實被出賣了。他究竟是想做什麽？”

淩涵忱微蹙著眉：“我亦一直在糾結此事。若說是棄車保帥，可那些內奸中，有隱藏得很深之前並未引起過懷疑的，就這樣放棄了說不通，而且，要保的那個‘帥’又是什麽？”他看著宣奕，“經昨晚之事，父親動了大氣，親自核查了淩家堡上下，但凡有些懷疑的全部登記在冊，這兩日便要遣出，如今淩家堡裏是再幹凈不過了。”

宣奕沈吟道：“這件事情沒弄清楚，怕對方還留有後手，最近這段時日，淩家堡還需謹慎提防為好。若有需要蒔花山莊的地方，定要告知宣某。”

“多謝宣莊主。”淩涵忱拱拱手道，然後笑了笑，“再過三日便是我三弟十五歲的生辰，父親母親一向最疼愛他，此番他受了驚嚇，家母有意給他好好慶個生以作安撫，父親也有意趁此驅一驅這堡內眼下的肅殺之氣。不知宣莊主可願多逗留淩家堡幾日，賞臉做客容兒的生辰宴？自從他被莊主救回來之後，就一直很崇拜莊主呢。”

宣奕笑道：“不敢當，如此在下便多有叨擾了。”

淩涵忱走後，宣奕拉著月坐回廊下，仔細打量著他神色，關心道：“阿月，剛才我們談的事情不好，你沒有被嚇到吧？”月搖頭：“我哪有那麽嬌弱？”

宣奕目光柔和：“如此便好。”其實方才說話期間他也關註過月的神情，見他並未流露過怯懼之色，才沒有避開他。

“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昨日月頭疼昏倒的事情仍舊讓宣奕心有餘悸。

月靠在他懷裏，模樣乖巧得很：“我沒事啦，你不用擔心。”

輕輕撫摸著月的背，只聽懷裏的人語氣擔憂道：“宣奕，淩家堡裏竟然混進來這麽多奸細，你……”

月沒有說完，但他的未盡之意宣奕已然明白。他安撫地吻了吻月的發頂，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蒔花山莊和淩家堡不一樣，淩家堡堡主近些年身體不太好，淩大公子又聽說癡迷武學，無心家業，經常出門歷練不在家中，故而可能因此被人找到可乘之機。不過，我回去之後還是會核查一下山莊的，謹慎一點總是無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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