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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二】 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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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奕的眼睛危險地瞇起,心中怒意漸生。他上前一步擋在月的身前,語氣冷若歲暮冰霜,暗含警告:“洛大公子!”

洛澔顫了一下,但目光中仍有眷眷不舍的姿態,忍不住地向宣奕身後瞟。張平跨步上前拉著洛澔向後退了一步,強行將他的視線移開,賠笑道:“宣莊主見諒,我家大公子第一次見到莊主,為您的氣質折服,一時失了禮數。”說著拽了拽洛澔的胳膊。

睜著眼睛說瞎話!月在宣奕身後翻了個不屑的白眼。

洛澔到底也不算太傻,知道宣奕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眼下還是先把他討好比較重要,於是臉上堆起笑容向宣奕道:“張管家說得對,在下失禮了,莊主見諒!見諒!”將宣奕引到座位上坐下。

月在宣奕下首一個位子上落座,季珩等隨行護衛則侍立在二人身後,洛澔一時有些拿不定月的身份,下意識就想詢問,旁邊的張平咳嗽了一聲,道:“大公子,您不是讓人沏了好茶嗎,快讓人奉與宣莊主和這位公子吧。”

“哦,對。來人,上茶。”洛澔喚道。看到張平暗中對自己使的制止的眼色,洛澔心不甘情不願地咽下了原本想要說的話。

宣奕心中對洛澔生了厭惡,看張平也覺得怪怪的,當下對洛家的印象便不好了起來。洛沨既然不在,他也不想久待,下人端上來的茶他只放在手邊沒有動,淡淡道:“聽說洛家主身子不適,宣某從凝清山回來,特地過來探望。”

洛澔道:“有勞宣莊主掛心,家父原本只是偶感風寒,但因為沒有及時用藥,所以變得有些嚴重,如今請醫用藥不敢耽誤,想來過段時日應當便會痊愈。”

宣奕輕輕笑了笑,眼中卻並無笑意,道:“年長之人最要當心身體,長輩們或許會認為一些小疾無妨,但殊不知已經比不得年輕的時候了。這些還要我們做晚輩的多加關心留意才是。”話中之意是譴責洛澔為人子女沒有盡孝盡責。

洛澔也不知聽沒聽出來,只是賠笑著點頭,道:“宣莊主說的是。”

宣奕懶待與他多話,只是既然來了一趟,還是去看看病中的洛家主比較妥當。且不管這個家究竟是什麽情況,但對方畢竟是洛沨的父親,從洛沨的態度來看,雖然他對嫡母和嫡兄無甚情感,但對洛家主卻還是有父子孺慕之情的。

不過當宣奕這樣提出後,洛澔臉上閃過為難之色,道:“宣莊主,家父所感時疾會傳染……”

“無妨。”宣奕道,“宣某身體一向強健,不懼時疾。更何況,宣某既然是來探病的,卻不去見過洛家主,實在是於禮不合。”

洛澔先偷偷看向張平,見張平小幅度地點了點頭,於是道:“既然如此,我帶宣莊主前去。”

宣奕將他們的小動作看在眼裏,按下心中的疑雲不提,起身隨他們前去。

過了垂花門進入洛家內宅,宣奕立刻感覺到這裏的氣氛比外面要沈重不少,路上遇見的下人並不多,但每個人都是低眉垂首,並無半句多言。

看來宣家主的病真得不好了,他得想辦法聯系到洛沨才是。

站在洛家主的房門外,那裏已有一位著絳藍衣衫的中年婦人在前廳相迎。洛澔先叫了一聲“娘”,於是宣奕知曉這人便是洛家主的結發妻杜氏,見過禮,口稱:“洛夫人。”

杜氏還禮,笑道:“妾身雖在內宅,也早就聽聞蒔花山莊的宣莊主一表人才、精明能幹,今日一見,竟是比別人口中稱頌的更加出色奪目。犬子不及莊主萬一,實在讓妾身慚愧。”

這位洛夫人倒是口齒伶俐之人,宣奕微微一笑,道:“洛夫人過譽了。”目光在她整齊的妝容、頭上的翡翠點金芙蓉簪以及耳邊的一對珊瑚耳墜上漫不經心劃過。這位洛夫人,雖然是徐娘半老,但風韻猶存。

杜氏道:“我家老爺剛喝了藥在床上躺著,宣莊主既來探視便請隨妾身進去吧。”

宣奕側首對月道:“阿月,我進去看望洛家主,你在外間等我。”免得過了病氣給月。月溫順點頭,道:“好。”

宣奕吩咐了季珩等人好生照看好月,自己隨著杜氏進入內室。洛澔雖然有些猶豫,看樣子是挺想留在外間,但被杜氏看了一眼,又被張平輕輕推了一下,最終還是悻悻地跟著他們進了內室。

內室的窗戶都是關著的,掛著簾子,室內光線不甚明亮。雕花大床上垂下長長的帷幔,隱約可見床上靠裏側躺著一人。

“老爺,蒔花山莊的宣莊主來看望你了。”杜氏走近床邊,輕輕道。床上的人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聲音,似乎是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宣奕走近一步,語氣彬彬有禮:“洛家主,晚輩宣奕,與令郎洛沨交情素來不錯,聽說您身子不適,特來探望。”

當他提到洛沨的名字時,杜氏和洛澔臉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間的扭曲,竟有些像是害怕的模樣。宣奕只當沒有看見,心裏面越發存疑了。

有古怪,宣奕心想。

床上的洛家主聲音渾濁,緩慢道:“多謝,咳咳,多謝宣莊,咳咳咳,宣莊主。”寥寥幾個字說出口,便仿佛耗盡體力一般,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杜氏顯得很擔心的樣子,坐在床邊探入床帳後,為他推著胸口順氣,口中不住道:“老爺,你怎麽樣了,可別嚇唬妾身啊!”

宣奕道:“用溫和內功在體內循環周天,帶動氣血運行,或可使洛家主舒服些許,不如讓宣奕一試?”杜氏忙道:“這怎麽行,宣莊主是客人,怎麽能讓你耗費內力呢?而且大夫說了,我家老爺身子虛,恐怕受不住這樣的調理之法。宣莊主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這廂洛家主的咳嗽聲漸漸止歇,呼吸趨向平緩,似乎有要睡著的趨勢。

洛澔上前向宣奕道:“宣莊主,大夫開的藥有助眠作用,家父喝過藥後總會困倦。”

“既然如此,那宣某便不打擾洛家主休息了。”宣奕這般說著,暗中留意杜氏和洛澔,果然有松一口氣的樣子。

宣奕垂眸,不再多說什麽,轉身離開內室。

“宣奕。”月看到他出來立刻迎上前去,“看到洛家主了,他還好嗎?”“洛家主喝過藥睡著了。”宣奕溫言向他道。

他轉身面向一起出來的杜氏和洛澔,道:“希望洛家主早日康覆。此番攪擾了,宣奕告辭。”

對方也並沒有什麽客氣挽留之舉。杜氏仍留在內宅,洛澔與張平將他們一行送至大門外,看著他們離去方才回轉,將府門關上。

“奇怪。”走在街上,月開口道。宣奕望向月:“說說看,哪裏奇怪了?”

“哪裏都奇怪。”月皺著眉頭說道,“那個張管家和那個洛什麽……”“洛澔。”宣奕提示。

聽到這個名字,月的眼中閃過厭惡的神色:“他們之間時不時對個眼色,看著怪怪的。你說想去看望洛家主的時候,那個做少爺的好像還是看管家點頭了才松口的。還有他們家內宅,下人好少,又一個個跟個呆頭木偶一樣的。還有還有。”月拉著宣奕的胳膊,“洛夫人,她丈夫病了這麽久而且感覺挺嚴重的樣子,她還有心情塗脂抹粉,還戴那麽光鮮的首飾,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嘛!”

宣奕有些詫異地看著月,這些天跟月相處,他知道月機敏靈秀,但沒想到是如此地善於察言觀色,而且心思縝密。

“你說的不錯。”宣奕認同地點頭,“而且我進到內室之後,還發現了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月詢問地看著他,等待他接著往下說。宣奕道:“洛家主病了這麽久,一直在服藥,可屋子裏並沒有半點藥味。洛夫人和洛澔聽我說起跟洛沨認識,似乎有些驚疑不定的神色。”這種異樣神情在洛夫人臉上是一閃而過,但洛澔卻沒能夠及時掩去。“而且,他們好像都不願意我靠近洛家主。”

“真是莫名其妙!從下人到主子,都有些不正常。”月聳聳肩,一臉同情地望著宣奕,“你那個朋友在這樣的家裏長大也真難為他了,不怪他喜歡出去跑,要是我,我也待不住啊!”

宣奕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隨後表情微顯凝重,道:“洛家一定出了什麽問題,這件事情還是要盡早知會洛沨才好。”

月問到:“可是你知道他在哪裏嗎?”宣奕嘆一口氣,搖搖頭道:“不知道。前番他是從繁蓁城裏來信給我,如今也不知道還在不在,我會傳信讓蒔花山莊在各地的店面留意,再派一些人出去找找。”那位柳姓姑娘曾經便是繁蓁城裏一處青樓中的花魁。

也不知何時能讓洛沨知曉他家中的情況,宣奕皺眉。

洛沨對於洛家家產是無意的,但杜氏和洛澔卻一直視他為眼中釘。洛沨出身雖低,但為人比洛澔不知優秀了多少,近年來洛家一直在走下坡路,洛家主因此漸漸看重洛沨,對他寄予厚望。如今這種情形,倒像是杜氏和洛澔防備著洛家主將洛家交於洛沨,而故意不告知洛沨令他不能及時趕回,甚至,還卑鄙地拖延洛家主的病情使之不治。

宣奕暗自沈吟,若是洛沨無法及時趕回,他作為洛沨的好友,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一定要了解他父親如今的真實處境,設法相幫。

剛轉過一個路口,離了洛府所在的那條街,忽然一個淡紫色的倩麗身影沖到跟前,因為疾跑而雲鬢微散、臉頰泛紅的美麗女子跪倒在宣奕和月的跟前,雙眸含淚,語氣哀求:“二位公子,求你們救救洛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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