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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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雪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當回過神時,她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了,壁爐火焰跳躍,客廳明明很溫暖,她卻如墜冰窖。

“媽媽,為什麽……”

榮雪霽無意識地自語。

身體被一股力道給攬了過去,榮雪霽被林錫抱住了,腦袋靠在他肩窩裏,林錫安靜地緊緊地抱著她,手指深入她發間。

榮雪霽貼著他溫暖的胸口,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她哭了,一開始無聲抽泣,最後慟哭失聲。

……

榮雪霽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林錫腿上,身上蓋著毛毯,溫暖舒服得她不想睜開眼睛。

林錫一下一下梳理著她的發絲,動作很輕柔,幾乎沒有感覺,只有一點癢噝噝酥麻麻的。

她能感到林錫低頭望著她,那目光是有溫度的。

榮雪霽睜開雙眼,安靜和林錫對視,虛弱地笑了笑。

“餓了嗎,我去做晚飯。”林錫低聲問。

榮雪霽搖搖頭,翻了個身坐起,環住林錫脖子,林錫順勢就摟住了榮雪霽。

他們接了個很慢很輕柔的吻才分開。

榮雪霽揉了揉眼睛:“我眼睛肯定腫了。”

林錫點頭:“腫得跟桃子似的。”

榮雪霽想笑,同時又想哭。

林錫拿了熱毛巾來給她敷,自己去做晚飯去了。

兩人安靜地吃完晚餐,之後榮雪霽去洗澡。

見衛浴間的門關上了,林錫坐到茶幾面前,翻出肖冶懋給的報告,面無表情地仔細閱覽。迷霧重重,在霧中仿佛有一口無底深淵,其深處隱藏著駭人的秘密。林錫微微冷笑。

過了好一會,林錫終於消化完了這份報告的全部細節,並將其記在了腦海中。

他把報告放回了自己臥室的抽屜中。

回到客廳,經過衛浴間,林錫隱約聽見汩汩的水流聲,停住腳步。

她在裏面洗了多久了?

榮雪霽趴在浴缸沿上,身體浸在熱水中,昏昏欲睡。

她在洗澡時又獨自哭了一會兒。今天得知的事實太沈重了,壓得她身心粉碎,她甚至在想要是沒有去見肖冶懋就好了。

哭過之後倦意又湧了上來。榮雪霽心想不能睡,卻還是忍不住逐漸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榮雪霽發現浴室的燈滅了,水非常涼。

她迷茫地張了張嘴,吐出一口白色寒氣。

榮雪霽頭暈的很,強自從浴缸裏撐起,走到開關前,這是停電了嗎?

一片幽暗間,鏡子反射出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一個蒼白的影子靜立於鏡中,動作與她同步。

榮雪霽緩緩轉身,朝向鏡中人,那個影子也隨之盯著她。

沒來由的恐懼攫住了榮雪霽。

她倒退了兩步,鏡中影子卻一動不動。

“林錫……”榮雪霽想尖叫,喉嚨卻發不出聲。

鏡中人輪廓清晰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接著她從鏡子裏走了出來,逼向榮雪霽。

榮雪霽如同陷在了一個詭異恐怖的夢境中,無聲大喊著,被逼退到了浴缸邊緣。

“你早就該死了。”

榮雪霽聽見了自己的聲音,然後另一個她就這麽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將她按進一浴缸冰涼刺骨的水中。

好冷……怎麽會這麽冷……

肺部像火燒一樣,像被酸侵蝕。

眼前暈開大朵大朵的黑斑。

恍惚間,榮雪霽感覺自己四肢無力地松弛著,呈大字型墜往一片無邊無際的湖水深處,如同她曾經歷過的那樣。

死亡在盡頭伸出了雙臂迎接她。

“雪霽!”

一個低沈有力的呼喚傳入她耳中。

榮雪霽雙眸睜大,緊接著眼前是刺目的白光。

林錫抱著渾身濕透的榮雪霽,心裏無比慶幸浴室門沒有反鎖。

他察覺到不對勁,叫了幾聲榮雪霽也沒有反應,便當機立斷沖了進去。

結果就看見榮雪霽昏在了浴缸中。

他立即將榮雪霽抱了出來,做了急救,好在榮雪霽嗆水不深,幾秒之內就醒了。

她兩眼雖然睜著,卻仿佛並沒有看見他,瞳孔無神地註視著虛空。

“雪霽!雪姐!”林錫低聲急喊,終於,榮雪霽聽見了他的聲音,雙眼有了亮光。

猝不及防地,她撐了起來,然後死死環住林錫脖子,抱住了他。

林錫回抱住榮雪霽,長松一口氣。

浴室內非常溫暖,水蒸氣彌漫,榮雪霽回到現實,意識到剛剛是自己太疲憊了,以至於在浴缸裏睡著,還做了個噩夢,要不是林錫及時發現,她恐怕今晚會有性命危險。

“你真是太讓人不放心了,以後不準泡澡。”林錫在她耳邊低聲道,氣息灑在她光滑的肩頭。

榮雪霽感到腰部和背部兩處肌膚是直接和林錫掌心接觸的,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從頭到腳都沒穿衣服。

林錫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看向對面的落地鏡子,榮雪霽光滑優美的背部一覽無餘,濕透了的烏黑發綹貼在後面,肩胛骨微露脆弱輪廓,柔嬌似雪,往下曲線越細,腰不盈一握,尾椎兩側有著柔潤的腰窩,再下面又是渾圓如蜜桃的起伏,接著是蜷曲起來的軟白纖腿,宛如剛變成人的小美人魚,不堪行走。

“麻煩把浴巾遞給我。”榮雪霽紅著臉說。

林錫感到胸口貼著極柔軟的兩團,他表情高深莫測,胳膊一伸拿到了大浴巾,將榮雪霽整個裹住。

之後林錫起身離開,榮雪霽穿好了睡衣,披著浴巾出來了。

晚上,她自動走進了林錫臥室:“今天一起睡吧。”

當然,字面上的意思,單純睡覺。

關了燈後,榮雪霽窩在林錫胸口,聞著他身上的雪松氣息,覺得無比安全。

林錫親了親她的額頭,嘴唇在那道不仔細看壓根看不見的新月疤痕上磨蹭。

“我知道為什麽老爸老是出差了……”

榮雪霽閉著眼睛,就像在夢囈。

“一定是因為,那些事太沈重,他潛意識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我吧。”

林錫聽了,無言地抱了抱榮雪霽,輕輕拍撫。

榮雪霽想到了什麽,突然發覺自己一直站在自我的立場看問題,其實林錫應該也很不好過啊,自己的媽媽和他的爸爸,自己的爸爸和他的媽媽,這都叫什麽破爛事……

榮雪霽原以為是榮鈺鶴對不起卞芷書,沒想到卻是卞芷書出軌在先,出軌對象還是林錫的爸爸林厚載。

她對四個大人的印象已經被全然顛覆,真有種童年回憶被玷汙,無法直視的感覺。

榮雪霽非常迷惑,迷惑之餘還感到憤怒,不明白為什麽四個大人的感情會這麽攪和在一起。

幸好,這對她和林錫沒什麽影響。上一輩的破事,與他們無關。

榮雪霽生氣無力又想苦笑,她擡起頭親親林錫的薄唇:“對不起,不說這些了,晚安。”

望著榮雪霽睡著的容顏,林錫想起了縮在抽屜裏的那份報告。

或許他應該根據上面的線索,單獨去調查一下。

過了兩周,寒假快結束了,榮雪霽依依不舍的同時,燃起了緊迫感,下學期開始後不久,就是她參加歐洲青年學院杯歌唱大賽覆賽的日子。

這兩周內有幾天林錫不在,說是去處理學校的事,但他讓秦三過來陪著榮雪霽,榮雪霽也沒有多想。

秦三得知了林錫和榮雪霽的事,特別開心,說改天要讓林錫請吃飯,大家好好熱鬧一番。

快開學前兩天,林錫和榮雪霽從外面散步回來,兩人一邊討論著開學後的事,一邊朝家裏方向走。

“雪崽,錫崽?”一聲極其詫異又熟悉的聲音。

榮雪霽心裏咯噔一下,立馬轉頭,就看見榮鈺鶴大步朝他們走來。

我去怎麽回事,不是出差到下周麽?

榮雪霽意識到自己和林錫正十指緊扣。

現在松開也晚了,榮雪霽只得僵硬著胳膊打了個招呼:“爸,你提前回來了?”

榮鈺鶴看著他們牽著的手,林錫態度十分自然:“榮叔叔。”

“你們……”榮鈺鶴臉色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說凝重。

榮雪霽正尷尬地想著要怎麽解釋,林錫接過話頭:“我和雪霽在交往,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

林錫輕描淡寫投下一枚驚天炸雷,榮雪霽眼睜睜看著榮鈺鶴一寸一寸地石化了。

半個小時後,榮雪霽和林錫坐在並排坐在客廳,聽榮鈺鶴踱來踱去地訓話。

“什麽時候的事!我居然不知道!”

“你們……太胡鬧了!”

“不行,我不準你們胡鬧,趕緊給我停止!”

榮雪霽起初是有些心虛,但見了榮鈺鶴的反應,她忍不住逆反心升起。

“怎麽了?我和林錫互相喜歡,有什麽錯嗎,雖然是從小一起長大,但我們又不是真正的姐弟,爸你糾結什麽啊?難道你要強迫我們分手嗎?”榮雪霽提高了音調。

“榮叔叔,我們是認真的。”林錫心平氣和地告訴榮鈺鶴,話短,卻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榮鈺鶴頹然靠在了沙發上,他看起來太年輕了,與實際年齡不符,就像榮雪霽和林錫的大哥哥,不像是父親,這樣就沒有多少大家長的威嚴。

榮鈺鶴似乎正在思索該怎麽解決這件事,伸出手捏著眉心:“你們兩個……”

榮雪霽眼尖地捕捉到了一點閃光。

“爸,這是什麽?”她起身走過去,拿下榮鈺鶴的手,無明指上赫然戴著一枚戒指,那是枚很漂亮的鉑金戒指,樣式是用來訂婚的。

自從卞芷書去世後,榮鈺鶴從來不會戴這些東西,這枚戒指是嶄新的。

榮雪霽想起了肖冶懋之前告訴自己的話。

“你交女朋友了?還戴戒指?她是誰?”榮雪霽發出了連珠炮疑問。

於是輪到榮雪霽興師問罪,她和榮鈺鶴頓時調換了角色。

榮鈺鶴看起來很不自在:“她是個很好的人,你們不認識,哪天我不忙了,帶她和你們一起吃個飯。”

“什麽叫我們不認識,那你總得告訴我她叫什麽名字吧,既然你都不告訴我新女朋友是誰,那有什麽資格對我和林錫的事指手劃腳?”榮雪霽生氣了。

榮鈺鶴從來沒有因為交女朋友戴過戒指,這讓榮雪霽產生了危機感。

榮鈺鶴臉色很精彩,他沒有正面回應榮雪霽,轉向林錫:“錫崽,你過來一下。”

榮雪霽還想說什麽,林錫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單獨和榮鈺鶴去了書房。

榮鈺鶴關上書房的門,隔絕了門外的聲音。

他背對著林錫,慢慢走到窗子邊。

“我記得你答應過我,不會和雪崽發展成這樣的關系,為什麽食言了。”榮鈺鶴聲音沈甸甸的。

林錫說:“因為榮叔叔沒有對我完全坦誠。”

榮鈺鶴轉過身望著他,表情覆雜難言,目光似有掙紮。

林錫淡淡道:“你發現我喜歡雪霽,是在我十六歲的時候,那時你告訴我,因為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所以不讚成我們,怕我們以後一旦互相不喜歡了,連家人都沒得做。現在看來,這個理由未免太單薄了。”

“榮叔叔,你之所以不想我和雪霽在一起,是因為其他原因,一個你不肯說的真正的原因。”

榮鈺鶴眉頭皺緊:“錫崽,我是你們的監護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你們在一起,以後一定會後悔。”

林錫無動於衷:“我們不會。”

榮鈺鶴壓著嗓子道:“如果我告訴你,你和雪崽真有可能是親姐弟,你們還能在一起嗎?”

林錫微微一笑:“這不可能。”

榮鈺鶴面露難堪,嘆了口氣:“有什麽不可能,當年的事,你根本不知道。”

他仿佛下定了決心,深吸口氣:“聽好了,其實——”

“榮叔叔,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林錫穩穩當當地站在原地,神態波瀾不興,“噢,容我糾正一下稱呼,我早就知道了,你不用這樣的,爸,。”

榮鈺鶴被那個字定在了原地,一時間紋絲不動。

林錫似笑非笑,眼中閃過一縷嘲諷。

“你……”榮鈺鶴沙啞開口,“你知道了?”

林錫垂下眼簾,半睜半闔,榮鈺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語氣無甚起伏:“你和我媽媽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一開始,我還真以為我和雪霽有血緣關系,嚇了一大跳。書桌左邊第三個抽屜有一個文件袋,請你拿出來看看。”

榮鈺鶴拿出了林錫說的那份文件,怔怔然地打開,看到了一疊資料。

“這是我之前找親子鑒定機構做的。要是你想用血緣那種理由唬弄我們,逼我們分手,勸你打消那個念頭。”

林錫說完,榮鈺鶴一下子跌坐在旋轉椅上,扶住了腦袋,半天不動。

榮雪霽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她不知道林錫和榮鈺鶴在裏面談了什麽,但出來之後,兩個人的神情都很平靜。

榮鈺鶴心平氣和地告訴她,自己對他們的交往不讚成也不反對,希望他們一切都好好的。

榮雪霽很疑惑他為什麽突然轉變了態度,但因為太高興了,很快她就沒有深究這個問題。

榮鈺鶴下次出差之際,榮雪霽參加覆賽的時間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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