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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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越沒緘默太久, 笑著抱緊小姑娘的腦袋, 問:“是不是認為沈家哥哥很可怕?”

見他沒有否認, 杜晚晚猶疑了幾秒鐘,繼而問道:“是你爸爸要你吃的嗎?”

沈斯越笑道:“看來你知道得不少,沈斯昂還對你說了什麽?”

“我問他他才跟我說的, 並沒有故意說你壞話。”杜晚晚頓了一頓,說:“他說小時候他掉河裏, 你救了鄭恒, 沒有救他。”

說完這話, 她又急忙補充道:“我明白那種緊急狀況下,肯定是來不及多想就先救一個了。不能因為親疏遠近或者血緣關系就考慮太多, 不然反倒容易耽誤時間。只是,斯昂心裏梗著這件事,你們兄弟倆就沒有好好聊聊嗎?”

沈斯越默了半晌,淡淡道:“我們過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沒有什麽好聊。”

杜晚晚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脖頸,軟軟道:“沈家哥哥,你這就不對了喔。”

沈斯越溫柔地親了親她的頭發,問道:“為什麽會認為兔子的事情與我父親有關?”

“瞎猜的。上個月聊天的時候, 斯昂問我, 爸爸有沒有給我寄過花籽。那麽也就是說,爸爸肯定也給你和斯昂寄過。但你這邊沒有把花籽種起來, 而我把花籽種在花盆裏帶了些來這兒,你也沒有問過我關於這些花草的事情。那麽我猜, 你可能恨你爸爸。”

“小月亮的事跟他沒有關系。”沈斯越緩緩道,“不過我確實恨他。”

杜晚晚想要活躍一下氣氛,於是腦袋後仰,眉眼彎彎地看著神色端凝的男人:“豪門父子奪權大戲?看來是你贏了喔?”

沈斯越笑了笑,伸手捂住小姑娘明澈的眼睛,柔聲道:“想要聽我的故事嗎?”

杜晚晚嗓音軟糯:“想。”

他將小姑娘的腦袋擺正,以防她血液不通脖子酸。

此時正是深夜,幽藍的壁燈散發出安寧的光芒。

“我們家其實是三個孩子,最小的妹妹還未出生就過世了。”他捂著她的眼睛,眼尾微濕,“羊水栓塞,胎兒尚未分娩,所以母女……都沒能救回來。”

“那一年我七歲,小昂四歲。我的父親對我的母親用情至深,無法接受母親辭世的事實,所以他鬧了好幾次自殺想要隨母親同去。”

“老爺子與一眾長輩又勸又打又罵,後來父親終於平靜下來,沒有再尋短見。但是,他整個都恍惚了,帶著母親的相片去了雲南一個小鄉村獨自生活。”

“我父親的故事就告了一個段落,他在那兒與世隔絕、自耕自足,怎麽勸都勸不回來。老爺子怕強行把他帶回來會再度引發他的輕生念頭,就隨他去了。”

“但是偌大的家業,總得有人繼承打理。父親撂挑子,我作為長孫自然就成為了老爺子心目中的不二人選。”

“那一年,我明明才七歲。”

“往後的十幾年裏,我的一切都是被掌控的。大到選什麽學校、讀什麽專業、從什麽職位開始做起,小到早上幾點起床、晚上幾點入睡、三餐各吃什麽。我沒有玩伴,沒有朋友,沒有自己的時間。每天一睜開眼,就要以老爺子接班人的身份開始一天忙碌的生活。”

“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小月亮。”

“我十四歲的時候,國際班的同學送了我一只兔子,我很喜歡。老爺子對我的喜好也有嚴格把控,但是那一次,他默認了我的行為。我真的好喜歡小月亮,她就像我親密無間的朋友一樣。每天上學前、放學後,我總要抱她好一會兒。”

“然而我想不到,小月亮是老爺子特意給我上的一堂別開生面的課。”說到這裏,沈斯越唇邊勾起譏諷的笑。這樣的表情是他從來不曾有過的,譏諷中帶著悲戚,悲戚中帶著悵惘。

“大半年後,我十五歲生日,家裏為我舉辦盛大的派對。派對結束後,老爺子將我喊去書房,以舊俗為由,要我吃下一小碗紅燒雞塊。”

“當我吃到一半,他笑著問我,小月亮的肉是不是很好吃。”

聽到這裏,杜晚晚的心情已經不足以用震驚來形容了。

她舌頭都捋不直:“爺爺……怎末,怎麽會……”

沈斯越笑道:“很可怕吧?他向來狠絕,不管對競爭對手,還是對家人至親。”

“但小昂不一樣,我毫不懷疑,老爺子將所有的溫情都留給了這個小孫子。”

“我很羨慕他,又或者是嫉妒。他隨心所欲地長大,無拘無束,惹再大的事也有我們幫他擦屁股。不過,我也願意縱容他,保護他,支撐他就這麽無憂無慮下去。畢竟,他是我的弟弟,他活成了我所羨慕的樣子。”

杜晚晚開口緩和凝重的氣氛,雖然說著玩笑話,卻有些哽咽:“嗯,一個紈絝子弟,你羨慕的樣子。”

沈斯越微微嘆了口氣,“傻瓜,哭什麽?不許哭,不然我可就欺負你了。”

杜晚晚吸了吸鼻子,說:“但沈斯越,現在你活成了我喜歡的樣子。不管以後你活成樣子,也都會是我喜歡的樣子。”

他沒有說出口的話,她是知道的。

沈老爺子用小月亮給他上的那一課,就是要他不再輕易付出感情。是以,他一直沒有戀愛、一直沒有結婚,直到她的出現,直到他們作為商業聯姻而結合。

杜晚晚想了會兒,說:“你是不是很羨慕我爸爸?我突然覺得他之所以會和奶奶決裂,要的除了愛情,可能還有自由。”

沈斯越笑了笑,低頭吻去她眼角沁出的淚水,故意嚇唬她:“嗯,所以你現在知道了吧?再敢提離婚,我就真的把你關起來。”

她揮舞著小拳頭,軟綿綿地往他臉上來了一拳:“你個壞蛋。”

沈斯越低笑:“力氣恢覆了?再來一場?”

杜晚晚頓時懵逼:“……”

這,這,這不是才交心來著嗎?

還沒從哀戚的情緒中游離出來,怎麽就驟然跳回少兒不宜的話題了??

沈斯越說幹就幹,拆了盒新的岡本。

他做足了前戲,進入時候也都以她的愉悅為主要需求。

結束後,杜晚晚渾身無力,滿足地頭枕他手臂,眼眸彎彎如月牙:“好棒呀,以後你都會對我這麽好嗎?”

沈斯越擡起她的下頜,含情脈脈:“以後我會帶著你一塊兒健身。”

杜晚晚:“……”

沈斯越笑著拍了拍小姑娘柔嫩的臉頰,“睡吧。”

杜晚晚撅起被啃得略腫的嘴巴,“不睡。”

“那再來?”

“啊,好困,晚安!”

**

夜已經很深了,不知幾時。

杜晚晚沒有睡著,她知道沈斯越必然也是這樣。

二人誰都不說話,靜靜地躺一塊兒。

杜晚晚回顧自己過去的二十二年。

物質生活雖不算寬裕,但父母的愛細潤無聲,成為滋養她快樂成長的強有力土壤。

反觀沈斯越,他年幼喪母,無父在側,小小年紀就要承擔起家族責任。

她終於知道為何他會對她無意間提及的“離婚”二字反應如斯之大。

但是不要緊,如今她和他在一起,她會給他一個溫暖的家,他們還有玖玖這個可愛的孩子,以後還會生可愛的寶寶。這個家會是完整的,溫馨的,滿足他所有想象與希冀的。

杜晚晚從來沒有考慮過如何擔當作為妻子的這樣一個角色,哪怕她嫁給沈斯越已經整整八個月了。

她給他系領帶,陪他睡覺覺。

她知道他很寵愛她,她也知道,自己很喜歡他。

如果說愛,也不為過。

終於終於,她願意承認,自己是愛他的。

她的愛人是一個非常典型的霸道總裁,擁有並不幸福的人生前半程。她所要做的,不僅僅是對他後半生幸福的負責,更應該是對他幸福根源的負責。

安全感與歸屬感。

其實他的狀態不算差,甚至自我調節能力甚強。盡管童年經歷坎坷,但長大後的他並未深受其害。他有周申、王肆南這樣的至交好友,有鄭恒這樣從小到大在他身邊的夥伴,有她杜晚晚這樣貼心可愛、善良美麗……

誇自己好像不太好。

他有社會團體的認可,具備建立良好關系的能力,能夠給予朋友與愛人以理解、信任、包容。

這些特質不管是生來刻於基因,還是基於沈老爺子的後天培養,抑或是他自己成長過程中的所思所悟;這都讓他成為了一個不至於陷入虛無境地的人。

沈斯越不是一座孤島。

因為她與其他人始終都陪伴著他。

杜晚晚輕聲道:“沈家哥哥,你睡了嗎?”

男人的嗓音溫柔繾綣:“想要?”

杜晚晚:“……”

沈斯越笑了一聲,抱緊懷中的姑娘,“我在呢。”

杜晚晚仔細琢磨了下說話方式,方道:“我們可不可以去看看你爸爸呀?好歹我是他的兒媳婦,還沒有給他和婆婆奉茶呢。”

她本以為沈斯越會考慮一會兒,沒想到他直接應道:“好,這兩天我和他聯系看看。”

因為杜蘊的關系,杜晚晚的工作徹底擱置下來。杜父將手機、證件給她送到陽光海岸來,關切幾句後便不再多問。

網上的風波掀得再大,也會因為新聞的時效性而潮落。杜晚晚問心無愧,便沒有什麽好懼怕的。

雲朵訂婚在即,時不時找杜晚晚傾訴婚前恐懼心理。

杜晚晚十分體貼地安慰她:“你可以先不跟他定下來呀,你還小呢,都還沒畢業呀。我就挺後悔一早嫁人的,不過我和沈斯越的愛情在婚姻之後才開始,所以也就沒差了。”

杜晚晚沒想到,雲朵轉頭就添油加醋地把她給賣了,害得她被床事上好不容易溫柔貼心、照顧她感受的沈斯越狠狠欺負了一晚上,兩天沒下得來床。

為此,杜晚晚開始與雲朵單方面冷戰。

雲朵一點沒有愧疚感,樂滋滋道:“我坑你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大不了改天讓你坑回來?”

杜晚晚不理她,她於是就找樂櫻約杜晚晚打高爾夫。杜晚晚想都不用想就拒絕了,順便教育樂櫻好好學習,別跟著雲朵學來一肚子壞水。

樂櫻彎起亮晶晶的眼眸:“雲朵,壞。姐姐,好。”

杜晚晚十分受用,誇道:“櫻櫻真乖。”

剎那間,視頻中鉆出雲朵的臉,“你才一肚子壞水呀!”

杜晚晚收起笑,氣呼呼地掛斷視頻。

雲朵用樂櫻的微信給杜晚晚發消息:【明晚我的單身派對,記得來吶。】

杜晚晚憤怒地回道:【不去!下不了床!】

頂著樂櫻微信的雲朵:【沈總真厲害[星星眼][歡呼]】

當天沈斯越下班時,帶了五個草莓味雪媚娘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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