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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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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涼州到隴西府,一路不出林蔚然宮令箴夫婦二人所料,平安順利得很。

沒帶宮小鞅的路途,他們行進的速度很快,一行人於四日後平安抵達隴西府。

他們剛入隴西府就有李府的人來接應,從城門回到李府,再由大門進入內宅。

是李衛的繼室姜氏接待了他們,因為李衛的親娘已經去世了,此時內宅是由姜氏主持中饋。

“大侄媳婦,真是謝謝你將他們兄妹二人送回來。”姜氏是隨著她大姑母宮暶的稱呼。

“姜夫人,喚我林四或者林夫人吧。”有些態度還是需要表明的。

姜氏笑道,“都是一家子骨肉,不必如此生分。”

姜氏又問了林蔚然關於國公府眾人的情況,比如老太君啊宮大夫人等等,總之就是寒暄。

寒暄過後,姜氏以他們周車芝勞頓為由,準備讓他們先去歇息了。

這怎麽行呢,林蔚然可沒那時間磨磨蹭蹭了,於是她開門見山地說道,“不知道李老太尉近來身體可好?家中老太君甚是惦念他這親家,我們前來涼州府時,老太君還讓我們親自登門拜訪一下他老人家。只是外子知為涼州州丞不方便出涼州,就由我來代表了。如果方便,我想見一見他老人家。”

擒賊先擒王,她既然有能力與決策高層對話,為什麽要將時間浪費在姜氏等人身上呢?她也很忙的好嗎?

姜氏一楞,然後笑道,“大侄媳婦這份心意我代老太爺領了,只是你有所不知,老太爺雖然還住在府裏,但是一直在榮養,已經許久不見客了。你是不是有什麽事,不妨和我說,我再轉告也是一樣的。”

林蔚然看了她一眼,道,“事情很重要,你做不了主。”

她聲音沒有起伏,完全平鋪直述。就是這樣才致命,若是有得意輕蔑之類的情緒,至少還將她當個對手。但林蔚然平平淡淡地說出這句,幾乎是沒將姜氏太放在眼裏。

姜氏磨牙,難怪沒有堅持糾正她的稱呼呢,原來是在這等著啊。宮家的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繼室就是不被人放在眼裏,如果是宮暶還在,她肯定不會如此說話來落她的臉面!

“老太爺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姜氏的態度也強硬起來。

林蔚然想了想,也是。但她今天既然提出了這要求,就一定要見到李老太尉的。

她算了算,按照這個時候,秘信應該送到泰昌帝手上了吧?

涼王府意圖與李家聯姻一事,宮令箴在秘信上並未隱瞞。

這事涉及到涼州隴西府全局,宮令箴身為臣子,也不該隱瞞。如果他們因為某些私心將此事瞞下來,後果很嚴重。等於差不多前面做了那麽多才豎立起來純臣形象染上瑕疵。

再說,這事終究瞞不住。

這不得不說,好臣子不易做,就如同好人不易做一樣。但凡有一件事做得不到位就容易人設崩塌。

秘信送到之後,依照她對泰昌帝的了解,李彥以及太尉府一定被限制自由了。

這是身為帝皇的謹慎,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李家和涼王串聯到一塊兒去的,限制李彥和太尉府的自由是威懾也是警告。

這是皇帝的任性,完全不管是否會打草驚蛇。林蔚然要見李老太尉,倒是可以將這事廢物利用一下。

但此事一出,林蔚然有些擔心宮令箴在涼州的處境,在得知李彥及及尉府出事後,涼王府會有怎麽樣一個反應。不過這事也僅在她腦中過一下而已,不是不擔心,而是她目前也有緊急的事要做,需要她將全副的心神放在這上面。

“不,他會見我的。勞煩你轉告他,李家即將大禍臨頭,如果他不見我,便連搶救一下的機會都要錯失了。”

林蔚然話都未說完,只見姜氏將手中的茶碗往桌子上狠狠一放。

砰!

“林氏,慎言!你不要胡亂詛咒我李家!”

林蔚然淡淡掃了那茶碗一眼,無視姜氏的色厲內荏,“如果我所料不錯,京城李彥李太尉的家書已經遲了一天了吧?不用等了,也不必心存僥幸,李彥的家書是不會再出現了。”

李晏和她說過,李彥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寫一封家書回家的。如果她的猜測是正常的,被限制了自由的李彥及太尉府一家,是發不出家書的了。

姜氏一楞,然後剜了李晏兄妹一眼,暗自咬牙,這兩個吃裏扒外的小賤人,真是什麽都和外人說。

“還要我繼續往下說嗎?”

姜氏咬牙,“你等著!”

然後她朝心腹大丫環使了一個眼色,那丫環得了令,便步履匆匆地往後院而去了。

心腹丫環走後,姜氏氣呼呼的也不說話,加上林蔚然的話著實太驚悚了,她心中難免胡思亂想。

林蔚然也不在意她的態度,徑直地輕啜著杯中之茶。喝上一口,任由綠茶的鮮香味在口中充盈開來,喝下肚之後,唇齒間還有餘香殘留。在後世,她是喝不了咖啡和綠茶的,因為每回喝都會心悸,紅茶或者普洱還可以喝一點。但她現在這具身體,喝綠茶似乎並無不適。

姜氏厭惡地轉過頭,非常看不慣她的閑適。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這次回來的不止是心腹丫環了,還有李衛。

“相公,你怎麽來了?”姜氏站起來迎上前,卻被李衛拿手制止。

“我是李衛,你的姑父。你有什麽事,和我說也是一樣的。李彥李太尉說起來也算是你的堂姑父,他在京城發生什麽事了?”

林蔚然呵呵,沒按她的要求做,沒讓她見到想見的人,還想從她這裏打探有用的消息?

況且她又不知道京城關於這事的確切消息,只是拿出來炸一炸李家而已,她猜對了,但李衛來問她確切的情況,她拿什麽來告訴他啊。

“姑父,我說了,想見一見李老太尉。你們自恃李老太尉地位尊崇,時間寶貴,但我也不想將同樣的話說兩遍甚至三遍。這些事情你做不了主,最終還是得和李老太尉談的,何必呢?”

反正林蔚然就是一副沒見到李老太尉我是什麽都不會說的樣子,李衛暗暗咬牙。

“既然如此,林夫人,請吧!”

這稱呼,嘖,林蔚然站了起來,“那就走吧。”

李府很大,從姜氏的院子到李老太尉的院子,他們走了小一刻鐘。

眼前的李老太尉,今年七十,頭發已經花白,臉上溝壑很重,人看著也嚴肅,和一般慈眉善目的老人不一樣。

身上積威很重,可以看出他曾經站在過權力巔峰的痕跡。眼下有淤青,顯然休息不好,想來是近來微妙的局勢讓眼前的老人也察覺了吧?

說起來,李彥是李老太尉李忠賢的本家侄子。

當初泰昌帝新帝即位,朝政順利過渡完後,顧老丞相乞骸骨致仕,在新帝望來的目光中,挾裹走了他。

後來李家的政治資源都傾註在李彥身上,而李彥本身也足夠爭氣。加上他之前的識趣,還算讓泰昌帝滿意,在李彥四十九那年被泰昌帝欽點為三公之一的太尉。

連三公之一的太尉都能世襲制,這隴西李家也是牛逼。

這是林蔚然見到李老太尉時腦海中閃現的各種念頭。

林蔚然執晚輩禮下拜,“晚輩拜見李老太尉。”

李老太尉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虞國公家是沒人了嗎?”

這樣的大事由你一介女流出面?當然,若是來人是宮大夫人甚至老太君,待遇可能會好點。

林蔚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只是笑笑,並不動怒。

她這樣,讓李老太尉都覺得語言上的為難挺無趣的,於是他幹脆地直奔主題,“林氏,你說要見老夫,現在人你已經見到了。你說我李家要大禍臨頭,此話從何說起?”

他幹脆,林蔚然也直接,“涼王要反,李老太尉不會看不出來吧?”

“這個老夫還真不知道。”

林蔚然玩味一笑,“大家都是真佛,就不要來這些假把戲了。在感知到涼王有反意這一逆不道的想法時,李老太尉對於涼王府的求親沒有果斷拒絕,而是態度模糊不清,難道是你李家生有二心?”

“我李家是真不知道這一點,何談二心?”李太尉始終堅持這一點,“況且涼王有反心,你們有證據嗎?”

“涼王的野心,皇上已經知曉,並且李彥李太尉應該已經被限制自由了。至於您說的證據,我們暫時不便拿出來,但是涼王謀反是板釘釘的事實,李老太尉確定要不見黃河心不死?如果是這樣,恐怕真到了那時候,李家想抽身就來不及了。”

林茸然繼續說道,“我知道李家並不幹凈,然後你擔心這點暴露之後,皇上會秋後算賬是嗎?”

李老太尉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老夫還是那句話,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

對於他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林蔚然也是佩服,當下更是剖開了來說,“你很明白,我說的不幹凈是你李家通外族一事,你們李家與突厥部落有牽扯!”

李衛嚴肅地對她說,“你不要胡說八道!”

呵呵,話都說到這了,傷痕已經揭開了那一層皮,就要見到膿水了,她是不會退縮的,而且她也沒有機會退縮!這一退就是死!

當下,她厲聲喝道,“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們李氏父子二人最是清楚!你李家通外族已經是大罪了,在涼王謀反一事之上,立場再模糊以及牽扯不清的話,就罪無可赦了。李老太尉你應該了解當今的,執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條!你死還不足惜,謀反失敗之後,你們一家就是罪臣,即使不誅九族夷三族,也是為禍後代!”

“如果我是你,在此刻開始,一定就積極配合皇上這邊的布局,爭取在誅涼王一事上立功,而不是一條道路走到黑。有些資本,沈沒了就是沈沒了,認了就是,李老太尉勿要因小失大。”

“現在回頭,堅定立場,或許李彥的太尉之位會不保,甚至李氏在官場上的子弟也會受到一定程度的牽連,但畢竟火種還在不是嗎?這或許很難接受,但比起執迷不悟的後果,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對嗎?而且看在我們兩家都是姻親的份上,外子一定幫忙求情,爭取寬大處理。”

李衛突然說道,“林氏,你與其說這些話來威嚇我們忠心不二的李家,倒不如多操心一些別的事吧。假如如你所說,涼王真的要反的話,你和宮令箴首當其沖,你還是想著如何保命吧。須知涼王一反,天下蠢蠢欲動。皇上怕是顧及不過來了。“

林蔚然笑,李家真是夠虛偽的,一邊戴著忠君的帽子,一邊想探聽別處王爺封地的情況,這是當她傻呢還是當她傻呢。

“你們竟然還有涼王反了之後各封地王爺會跟著一道反的奢望?”林蔚然是一臉的驚訝。

李衛不悅,這女人說話太難聽了。

林蔚然轉過頭來,對李老太尉李忠賢說道,“姑父不在朝中做事,很多事看不明,可以理解。”

這說的是李衛這麽些年一直是李氏的族長,以打理族事為主,身上是有官職,但這一把年紀了也只做到了正五品的閑散官員,所以對這些天下之事見解一般。

“李老太尉不知道涼王的野心不要緊,畢竟是隔著五六百裏地呢。但李老太尉侍奉先帝多年,應該是非常了解先帝的吧?”

“先帝彌留之際,分封諸王。兗王有野心,可他的封地是最小的兗州,且兗州乃孔孟聖地,可見先皇之英明。晉王年輕時也是個不安分的,被先皇放在了世家紮堆的太原府,所以晉王享受封地權,卻沒有實際軍政權。燕王居幽州,由幽州牧共同治理。雍王位於隴西府,有太守管政,有將軍管軍,他拿什麽起兵響應呢?還有安王封地在冀州,上有幽州下有兗州,兩邊挾制。”

李老太尉不語。

“李老太尉你應該看得出來,這幾個王爺的封地都在北方。先帝應該考慮到了,如果將這些王爺的封地放在南方,不利於新帝。這些都是先帝的布局,你們現在還覺得,涼王一反,天下諸王皆能應聲而起嗎?”

“說起來,最有可能緊隨涼王之後的,應該是竟陵王了吧?但竟陵王在南方,且竟陵只能算一個郡,也就是說,竟陵王表面是王爺,實則是郡王。實力強弱,你老人家應該能有所估算。”

看著侃侃而談的林蔚然,李衛愕然,這些連他父親都很少與他細細分說,其中的一兩點還是他這些年靜下來之後,才一一琢磨到的。

林蔚然談起這些,絲毫不見凝澀,顯然不是死記硬背下來應付他們的,

宮家到底從哪裏娶來這麽一個女人的啊!

所以林蔚然的視線掃過來時,李衛低頭,不得不說,這番分析打破了他的某些幻想以及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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