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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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皇後那邊顯得有些沈悶的動靜,林蔚然產房的動靜不小,她後來的那番話更是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外面。

皇上太後等人都不由得看向宮令箴,想不到林恭人平時挺溫和的一個人,生產的時候竟然這麽飆。

宮令箴倒不覺得有什麽。

就這麽一會,秋水便將江穩婆扭送出來了。

宮大人親自看著,讓侍衛動手搜查,直接將人剝得只剩一件褻衣和一條褻褲,江穩婆驚叫連連。

宮令箴厭惡地轉過臉,讓人拿了一件舊袍子扔給她。

因為並沒有搜出什麽可疑之物,於是便讓太醫將那些從江穩婆身上扒下來的衣服拿去檢查。

林蔚然說那番話時聲音不小,而他們又是在院子裏,都聽見了。

江穩婆見此,害怕得瑟瑟發抖,甚至尋了個看守不那麽嚴的空隙,就想撞柱而亡。

但侍衛們早就防著她這一點了,怎麽可能會成功呢?

在太醫們檢查江穩婆衣物的空檔,突然天地間,烏雲蔽日,頃刻間,就醞釀了一場瓢潑大雨。

大家都吃驚地擡頭看著這突變的天氣。

其中以趙太後為最,趙太後記得,因她的生辰在六月二十六,每一年她的生辰都是晴空萬裏,烈日高照的。在她的印象裏,從來都沒有在這一日下過雨。

天突然下起了雨,太後皇上等人只能從原先的院子裏避入長信殿。幸虧長信殿的空閑的偏殿不少,椅子一擺就能呆人。

竟陵王府

竟陵王從宮中出來之後,便直接回了王府。

圓通大師居住的西側竹林這邊,露天之下,一張香案置於其間。

隨著他舉劍一揮而下,原本艷陽高照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然後碩大的雨滴就劈裏啪啦地落下。

蕭子瑯一臉的吃驚和心喜,忍不住大聲讚道,“大師此舉,真有當初諸葛侯爺赤壁借東風之勢,敢叫日月換新天啊。

圓通大師倒沒多大欣喜,此刻的他凝視著空中。他此番開壇做法,亦是因勢利導,只為截獲盡可能多的國運龍氣。

但現在才剛剛開始,結局如何尚未可知,實不敢就此而欣喜。

圓通大師沒理會竟陵王,轉身回到團蒲席地而坐,開始有節奏地敲擊手中的木魚。

竟陵王也不敢打攪他,但他很快就發現,隨著圓通大師的頌經聲越來越急促,天上的烏雲越厚重,雨勢也就越大。

九龍湖邊,靜坐於旁的唐頌似有所感,突然睜開雙目。

魚缸中,小錦鯉也是一張魚臉滿是疑惑和糾結地看向空中。

唐頌笑,“你也感覺到了?”

“來吧,讓我們開始吧,不要讓他們久等了。”

言罷,唐頌托著魚缸,腳踏七星步,沿著九龍湖走了一圈,最終在他原先打坐的地方蹲下,單手托著手中的魚缸慢慢沈入湖中,然後微微傾斜,讓缸口完全向著九龍湖。

小錦鯉從缸中游出,然後看著他,沒動。

唐頌對它微微頷首,“去吧,去你該去的地方。”

小錦鯉於是轉過身,擺動著金色地魚尾往九龍湖深處游去。

唐頌席地而坐,閉目守一,不一會,九龍湖湖面金光大盛,金色的蕩漾開來,最終一道金光一躍而起,直射天際。

大明宮,三清殿

從屋外烏雲密布到雨落下的那一刻起,張國師已步出大門之外,僅佇足了幾息,便回到殿中。他取了一個長形的烏木盒子,讓童子給他拿了一把傘,不顧雨勢往興慶宮走去。

長信殿

有了明確的目標,加上頭上兩座大山盯著,太醫們檢查的速度很快,沒多久便得出了結論。

江穩婆的外袍應該是用了藥物浸泡,藥物的作用初步確定為促進胞宮收縮的效果。特別是袖子的部分,藥性是最濃的,並且外袍還薰了香,企圖遮掩藥味。

聽完太醫們的檢查結果,宮令箴朝兩人跪下了,“皇上,太後娘娘,臣有個不情之請。”

趙太後和泰昌帝母子二人對視一眼,“宮愛卿請說。”

“臣懇請張太醫進去產房替內子把把脈,看看她遲遲未生產是否是受藥物所影響?”

“可是張太醫是男子——”

“無事,臣先進去,張太醫隨後。”

“這——”

皇上太後還在沈吟,蕭貴妃突然道,“可使不得啊,產房乃汙穢之地,宮大人堂堂七尺男兒豈能涉足?”

宮令箴對於蕭貴妃的話充耳不聞置之不理,而是向皇上太後徑直說道,“臣的妻兒都在裏面,請皇上太後成全!”

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妻子這次會進宮,林昭儀固然是提議者,但蕭貴妃在裏面可沒少摻和。

而且妻兒都快沒了,還在意這些呢。

剛才他家小妻子的話他都聽見了,他不知道林蔚然沒罵出聲,是想憋著一鼓氣將肚子裏的崽生下來,但那時候了,話都不敢說完就足夠他心疼的了。這要是擱在國公府生產,穩婆不著調,她想罵就罵,哪用得著顧忌那麽多呀。

“準了。”泰昌帝揮揮手,宮令箴自己都不介意,他要是再攔著,林恭人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要讓他們君臣離心?

宮令箴先進的產房,他一進來,讓產房內的人都吃驚極了。

林蔚然覺得此刻的自己一定很醜,就像一只等宰割的大著肚子的大青蛙,而且還滿身汗濕,頭發都是濕噠噠的。

而宮令箴從進來之後,眼睛就一直看著要蔚然。

“你來了。”林蔚然抖動著幹涸起皺的嘴唇陳述著這一事實。

撤了薰香,又讓房間通風之後,林蔚然感覺情況有所好轉,可是還是生不出來。

林蔚然能感覺到肚子裏面的孩子也是急得不行,甚至動靜有慢慢變弱的趨勢。

宮令箴握著她的手,“一會我讓太醫給你把把脈,看看是不是江穩婆剛才用的藥還有殘留的藥性在你體內。”

林蔚然緩緩地點了點頭,她也有這樣的懷疑。只是她剛才一直在用力生產之餘也在想著怎麽提這事,她知道這個時代的男人都不進產房的,也不允許男大夫進來,可是女大夫又極少極少。但她這樣的情況,如果再惡化下去,她只能想辦法看上大夫。

如果他不進來,她得很辛苦地去做這事,幸虧他來了。

“你別說話了,這些事我來安排。”

宮令箴示意穩婆先將被子給林蔚然蓋上,然後對門外的張太醫說道,“張太醫,麻煩你進來一下。”

張太醫目不斜視地進去,一番診脈之後道,“楊恭人體內確實有那殘留的藥性,不過無礙,一會我開一副藥方,煎了吃下就能順利生產了。”

“對了,產婦這會先節省體力,如果能吃得下東西,就先吃一點。”

宮令箴最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出去給你盯著藥,還有吃食,一會喝了藥就能順利將咱們的孩子生下來了。”

產房外,皇上和太後得知了林蔚然遲遲生不出來,果然和江穩婆所用的藥有關。

皇上不由得道,“皇後那邊的穩婆會不會也有問題?”

“皇帝說得是,為了預防萬一,還是讓人檢查一下吧。”

宮令箴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從興慶湖邊的抄手游廊撒了芝麻油,再到備用穩婆出事,已經確定這是一起有預謀的謀害。

可皇後已有一子,且是皇長子,已立為太子。皇後地位穩固,並不需要靠肚子裏的孩子來恩寵。說句不中聽的話,即使皇後肚子裏的孩子沒了,頂多就是喪子之痛,影響不到她的後位。所以,這幕後之人的目的真的令人費解。除非,皇後因早產而薨,如果這樣來看,三妃都有可疑……

皇後這次生產,一共準備了四個穩婆,還有兩個備用,江穩婆就是備用的。

本來如果皇後正常生產的話,應該用不上她們的,所以對於她們的盤查就松了一些。

這次皇後與他妻子同時落水,又一起發動,這才一人分了一位備用的穩婆。

又,皇後那邊情況危急,故分了四位穩婆過去,林蔚然這邊分到兩位。

不公平嗎?是的,這時候就是這樣,尊卑有別。

所以關於皇上因江穩婆而對正在伺候皇後生產的四位穩婆產生了懷疑,宮令箴卻覺得問題不大。

畢竟為皇後準備的四個穩婆肯定是從頭到尾從裏到外捋了又捋的。兩個備用的穩婆,已經有一個出問題了,另一個應該是沒問題的。

幕後之人為了避免暴露,肯定不會再多此一舉的了。

果然,查出來的結果正如宮令箴所猜測的一般。

對此,泰昌帝唏噓,林恭人這是人工皇後受過了。

不過倒也不是沒有收獲,張太醫把脈,診斷出皇後本就宮寒,這次落水,寒氣全面引發,所以宮口閉塞不開,需要開一副藥,煎好吃下去,才好生產。

皇上太後自然是命他速速開藥。

就在這時,侍衛來報,“皇上,張國師求見。”

皇後喝了藥還遲遲未生產,泰昌帝正急得不行,實在不願意召見大臣了。

倒是趙太後,結合這天之異相,心中有了某些懷疑。這麽和泰昌帝說了之後,泰昌帝便打算見一見了。

張國師踏雨而來,見到皇上的第一句話便是,“皇上,皇後難產,不僅僅是因為意外,至今小皇子還未誕下,是有妖人在截取國運。

泰昌帝一驚,這樣的說法真是聞所未聞。

“張國師,這可如何是好?”

宮令箴也是一臉肅穆。

太後倒不算意外,她就說呢,怎地無緣無故狂風大作,接著就是暴雨不息。

“貧道須開壇作法,破了對方所結之法陣。”

“那勞煩張國師了。”

就在長信殿廊下大門前,一張香案,香燭皆燃起。

所有人就在殿中看著張國師施法。

……

香燭燃至一半時,張國師肅著臉對泰昌帝說道,“皇上,借你心頭血一用。”

“何為心頭血?”

“心之開竅在舌,老道需要皇上咬破舌尖取點血。”

這心頭血一聽就關礙甚大,太後忙問,“非要心頭血嗎?尋常龍血不行嗎?對皇上龍體會不會有什麽影響啊?”

張國師搖頭,小皇子是個有來歷的,但這話他不會貿然說出,“不會有什麽影響的,皇上乃真命天子,他一滴心頭血勝過凡物數萬,有了這心頭血,貧道便能破了那妖人之陣,皇後便能順利生產了。”

此時,皇後的產房裏,穩婆催促皇後用力的聲音一直有傳出,但皇後的聲音越來越弱。

泰昌帝心一狠,牙尖狠狠一咬。

“皇上,將血直接噴吐到這張符紙上。”張國師將桃木劍戳著的一道符舉到皇帝跟前。

待皇帝將口中的鮮血噴到符紙上之後,張國師將黃符晃悠一圈之後,將之置於燭火上點頭,口中念念有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雷神聽令,四海八荒,給我開!”

最後一個詞念完,張國師劍指天空。

劈裏啪啦,天空中一道紫雷劈向重重厚重的烏雲。

下方的皇上太後以及宮令箴等人清楚地看到,那道紫雷將之劈出一道裂縫來,然後一道金光灑下。

奇怪的是,金光不僅是籠罩皇後的產房,甚至有兩點似八字又似魚尾巴似的擱在林蔚然的產房上頭。

金光一前一後侵入兩間產房。

“哇!”

皇後的產房裏突出一道嬰兒的哭聲,然後沒多久,穩婆抱著一個繈褓出來,笑著向皇上太後道賀,“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後娘娘生了一個小皇子。”

穩婆的話音剛落,偏殿林蔚然的產房裏立即傳出一聲哭聲。

宮令箴急切地上前,眼裏滿滿的都是激動。

吳穩婆一臉疲憊地抱著一只繈褓出來,“恭喜宮大人,宮老太君,林恭人誕下一名小公子。”

皇上龍顏大悅,“好,和太後同一天生辰,都是有福氣的小子。”

宮老太君上前,將孩子抱過來。

“內子她如何了?”宮令箴問吳穩婆。

吳穩婆笑道,“林恭人脫力了,將小公子生出來之後,就睡過去了。裏面的宮人正在做清理。”

想起方才林蔚然在產房內的動靜,泰昌帝笑宮令箴,“原來林氏私底下是叫你宮大人的?”

此時此刻,皇上也有心情開宮令箴的玩笑了。

宮令箴笑笑,此乃閨房之樂,實在不宜在外多言。

皇上註意到宮家小小子的繈褓在這雨天裏有些單薄了,不由得吩咐人將為小皇子準備的衣物再拿一些過來給宮家小小子用。

“哪能蹭小皇子的吃穿用度呢,臣已經打發人回去取了家中備下的衣物,一會就抱他進屋給他換上。”此時此刻,初為人父的宮令箴,心裏滿滿脹透徹的,都是喜悅。

竟陵王府

隨著那紫雷劈下,圓通大師噴出一口鮮血。

他看向天空,怒目,“可惡道家,壞貧僧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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