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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血染金陽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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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靖雖然因孟舜英之故,不會對穆玄曜下殺手,但他卻不準備放過穆家的其他任何一個人,如今儲君已立,即使不是為了孟舜英,長孫氏與穆家也不可能相安無事,既然出手那他對穆家的報覆就是致命的。

在虎都衛都使自宮宴那一日失蹤後,連著幾日都毫無音信。因她身份特殊,失蹤這幾日皇後憂慮難安以至臥榻在床。

東宮太子也是心急如焚,帝京內外為了尋找她簡直就是亂了套,聖康帝不僅出動了陵安城所有衙役府兵,就連護衛皇城的禁衛也被他調離了其中三衛協助陵安府尹去督查搜尋孟舜英的下落,就差沒把陵安城翻了個底朝天。

百姓們自然不知道隱藏在虎都衛都使失蹤事件下是怎樣兇險的朝政鬥爭,但敏銳的朝廷官員們卻已捕捉到了信號,老練如穆嚴更不會毫無動作。

三衛禁軍被調離皇宮的那一刻,穆嚴就知道聖康帝想要在他們有所動作之前動手,他不禁暗自冷笑,就算鎮守皇城的禁軍只剩下七衛,以他這些年當政的苦心經營,他也可以毫無阻礙的殺入金陽宮!更何況還有皇貴妃和齊祐的裏應外合,他相信這個天下永遠會牢牢掌握在穆氏族人手中。

七月十六,天剛破曉,沈悶的撞擊聲就劃破宮城上空,震耳的轟隆聲就連最不關心皇權鬥爭的百姓也明白陵安城發生了什麽,逼宮的血光洗紅了晴朗的天際,驚變讓毫無預感的百姓們如同驚弓之鳥,雖然聖康帝深得民心,可此時百姓們除了緊閉家門鎖足不出之外,他們又能做什麽呢?

戍守平陽的十萬雲驍軍在穆玄昭的統領下很快便撞開了宮城沈重的宮門,一路暢通無阻直逼金陽宮,武陽門前穆嚴策馬望著那巍巍聳立的宮殿上金色的琉璃瓦,他都不敢相信一切竟然如此順利,然而他又不得不相信,因為他知道金陽宮內,穆玄曜和淮王一定已經完全的掌控了整個皇宮。

只要再進一步,穆家的權勢就將永遠地傳襲下去,沒有人可以改變,更沒有人敢阻攔!

誠如他所想,他的次子沒有讓他失望,穆玄曜手中戰無不勝的長劍剛剛斬下了一位試圖抵抗的東宮近衛參領的頭顱,殷紅的鮮血染紅了金陽宮鋪地的玉磚,禁衛們利刃生寒將永安殿宮包圍得水洩不通。

永安殿寶座之上,天子在東宮和長孫靖的攙扶下緩緩走下殿階,走到面無表情的齊祐面前。他的腳邊是那些忠心的太子近衛和宮人們的屍體,每走一步,染血的鞋印就加深幾分。

上百名內侍宮女們慌亂地蜷縮在一邊,驚惶地看著這個即將要失去一切的至尊,不知道一旦江山易主,他們是否還能得以幸存。

齊陵看著自己那一向玩世不恭的皇長子,他深沈如墨的眸子鎮定而無情,手中滴血的利劍徐徐擡起對準自己父親的胸膛,冷冷地道:“父皇,請您交出玉璽,兒臣定還如同以前一般悉心侍奉父皇。”

齊陵拉過站在一旁的齊裕,問道:“你要如何待你弟弟?”

“弟弟?”齊祐嘲諷地道:“父皇,您都到這般田地了還不忘這個野種麽?”他從來就沒有承認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所謂太子是他皇家的骨肉,他怎會承認他是他的兄弟!

“住口!”天子怒不可遏,呵斥道:“齊裕是朕的皇子,是你的親兄弟,你即使不承認也改變不了事實。”

齊祐淡淡地掃了一眼齊裕,因為對他太過厭惡,以至於以前他從沒有仔細看過他一眼,此刻他才發現那個俊秀的少年眉目間依稀有和自己相似的影子,十幾歲的少年竟然在這血色變故前鎮定如山。他和他對望的眼神肅冷不屈,那從容的神色竟比站在他身後的長孫靖遜色不了幾分,齊祐內心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不知道自己對他是嫉妒還是讚賞?

但不管對他是什麽感覺都不能改變他要置他於死地的立場,齊祐的劍鋒轉向齊祐,抵著他喉間,眸色生寒:“只要他死了,我也就沒有所謂的兄弟了,一切還和以前一樣。即便我得不到父皇的一點關懷也不會因為父皇對別人的偏愛而痛苦。”

齊裕的喉間被寒鋒掠過,冷意噬骨:“可是皇長兄,我親生母親的血仇還未報,皇弟實在不想死怎麽辦呢?”

齊祐手腕用勁,劍尖更近一分劃破了他肌膚,沁出了血:“那你們母子就下輩子來找我吧!”

長孫靖上前一步,搭住齊祐手中利劍,說道:“淮王殿下,請三思!”他不動聲色地迎著淮王的目光,淡然說道:“微臣知道,殿下並非心狠之人,但若殿下走錯一步將覆水難收,微臣求殿下迷途知返,莫辜負了陛下對您的父子之情。”

齊祐劍鋒微頓,冷漠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轉瞬卻已不見,兩團冷幽火焰一動不動地凝住聖顏,眼前這個人,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與他兵戎相見,他只是想得到他應該得到的東西,不管是皇位還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應當給予的關愛。

穆玄曜斜斜瞥了長孫靖一眼,眼下形勢緊迫,長孫靖還是這般冷靜,也不愧是孟舜英看上的男人,想到此處更覺得醋意翻湧,冷哼一聲說道:“如今你手無縛雞之力自身都難保,試問你要如何保得他們周全?不過若你勸得陛下退位讓賢,或許殿下顧念你長孫一門侍奉陛下幾十年,還能留你祖孫二人一世榮華。”

“穆玄曜,你知道長孫家也不是空有華麗的空殼子,你們今日的所作所為簡直愚蠢之極,你也不想想朝堂之上有多少朝臣會甘心臣服於名不正言不順的淮王?”

“淮王乃陛下皇長子,無嫡立長理所應當,是陛下不辯是非穆家才不得已而為之,待殿下日後名正言順登基之後自可以堵住悠悠之口,至於那些朝臣那些長孫的門人,如膽敢謀逆,必殺之!”

齊陵目光落在齊祐面龐,語聲從未有過的平和:“朕知道你對朕有不滿,你怪朕偏愛裕兒,怪朕立他為儲君,可你有沒有想過朕為何不願將皇位傳於你?祐兒,如外戚幹政,即使你坐上這皇位又能安穩得了幾日?”

“父皇,您不用挑撥兒臣和舅父表兄之間的關系,這麽多年穆家給我的比您給我的要多得多,您若還執迷不悟就別怪兒臣翻臉無情!”

平日裏空曠莊嚴的大殿上血腥彌漫,最熟悉最親近的人轉眼間就會將尖刀刺入親人的心臟,生死博弈難道單單只是貪戀王位權勢嗎?至少齊祐和穆玄曜並不這麽認為。

殿外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不多時,夙影衛都使任天風就領著一隊禁衛押著寧慈宮的幾名宮人和皇後進了殿來,皇帝驚怒道:“任天風,你好大的膽子!”

任天風並不答話,命人將皇後帶上殿前與天子相對而立,持劍手腕一轉,孟皇後左臂上立時被拉開了一條猙獰的血口。

鮮血順著皇後手臂滴落在地面,孟皇後咬緊銀牙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狼狽的模樣。齊陵眼見皇後受傷,再也顧不得帝王威儀,撲上前去想要將她護住。

任天風飛起一腳踢向他膝蓋,天子被這巨大的力道沖擊倒向地面,疼痛令他久久不能站立,焦急地望向皇後,任天風森寒的劍鋒已橫在孟皇後頸間,冷冷說道:“陛下,臣想知道在您的心裏皇位和皇後哪一個更重要一些!”

穆玄曜與齊祐漠然站立,對發生在眼前的一切恍若未見。

緘默許久的齊裕雙目如冰,一字一頓道:“任天風,你不過一個小小的都使竟也敢對母後不敬?你當真以為你們勝券在握了麽?”

任天風面色一沈,正要反唇相譏,穆玄曜見齊裕語氣如此堅定,心念轉間擡眸向殿外望去,天空烈陽如血,悄靜無聲,本該這個時候來與他會合的雲驍軍蹤影全無。

穆玄曜心中一緊,立刻命道:“任都使,速去接應首輔大人!”

“不必了,穆都統!”

清脆的聲音猝然自遠處傳來,話未落,人已出現在大殿外的玉階下,一襲素衣,女子疾步踏階向殿內奔來,急速奔跑下她的發髻已然散亂,青絲如緞披肩,透澈清亮的眸子粲然生輝,眉宇間的疲憊擋不住她堅韌的神采。

見到她,長孫靖眉峰立舒,意外而欣喜地脫口喊道:“阿英,你怎麽來了?”

孟舜英幽然眸光瞟了瞟似驚還喜的長孫靖,僵冷地越過他徑直行至齊陵面前,屈膝拜倒在地:“臣女救駕來遲,望陛下恕罪。”

長孫靖見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無視自己,甚覺尷尬,滿臉悻悻之色地閉上了嘴。

他一直以為假扮成岳南栩的穆玄曜定然不會讓她知道將要發生的宮變,如今她出現在這裏是不是表示她知道了些什麽?

抱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惑,長孫靖側首望向穆玄曜。

禁衛都統森冷的臉上一片死灰,這個在明媚陽光下疾行而來的身影是他心底的倒刺,刺得生疼卻不願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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