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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擇手段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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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皇後淡淡一笑,說道:“皇貴妃既然不知,那本宮就從皇貴妃面前的這黃釉鳳紋杯論起。”

黃釉鳳紋杯本為皇後專享,但穆家權重皇貴妃仗勢僭越,皇後又軟弱溫順,這麽多年竟也無人提出異議。

皇後話音一落,滿殿俱靜,侍立在她身旁的采葭立時便捧了一只綠釉鳳紋杯放在穆皇貴妃案上,順手端起那只黃釉鳳紋杯正要撤下。

穆氏怒而起身,她身側的女官擡手便摑了采葭一掌,厲聲道:“一個奴婢竟也敢在娘娘面前放肆?”

采葭伏身拜倒,低眉順目地說道:“皇貴妃,禮制萬萬不可廢,奴婢只是依禮而行不敢放肆。”

孟皇後雙眸微垂,神色平和:“采葭,退下吧,今日大臣們都在,別不知進退失了皇家禮數,平白叫人笑話。”

采葭應聲退下,起身時還沒忘將那黃釉鳳紋杯給撤了。

穆貴妃氣的釵環亂顫,可是殿上那麽多雙眼睛看著,自己若執意與皇後一爭高下反而會讓人覺得是自己的不是,這個孟皇後以前從不會這般強硬的反擊,如今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穆妃暗自嗤笑,不就是仗著皇太子尊稱她一聲母後麽?齊裕那個東宮之位坐不坐得穩都還是另一回事呢!

皇太子深沈的眸光不經意的掃向穆妃,目光相觸,穆皇貴妃從東宮陰冷狠厲的眼裏看到了無盡的殺機與恨意。

穆妃心一沈,她知道他會找她覆仇,她也知道宮闈之中所有的仇恨都只能用血來清洗。

禦案後的聖康帝閑閑飲著酒,對殿上的爭鋒視而不見。

齊祐擡眼望向他,希望他能為母妃說一句話,聖康帝仿若沒有看見他哀求的目光,漠然地轉過頭。

淮王突然感覺內心很是酸楚,他知道父皇恨母妃,刻入骨髓的恨,皇帝甚至把這種恨延伸到自己身上,沒有人知道貴為皇子的他在年幼時有多少次在無人的夜裏偷偷地哭泣,偷偷地渴望著來自父親的溫暖和擁抱。

而齊裕進宮不過數月,聖康帝就對他極盡寵愛,關懷備至,而對自己卻從未慈言細語過,就連他放縱不羈肆意胡來,皇帝都懶得斥責他,在自己父皇的心裏他這個兒子就像不存在一樣。

齊祐苦笑著搖搖頭,郁郁地低首飲酒:“父皇,要如何您才會正視我,才會對我有一絲絲的憐憫和愛護?”

隔著珠簾孟舜英遙遙望見內廷宴桌上的貴女們在低聲談論著什麽,嬉笑間還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向那些未曾娶妻的皇親貴子的方向。

一名女子在顏桑婉耳邊說了句什麽,陵安城的第一才女似嗔還羞,水光瀲灩的雙眸盈盈掃在長孫靖面上,但見她粉面飛霞,洇散無盡深情。

與孟舜英一座之隔的長孫靖朝她微微頷首,舉杯遙敬,顏桑婉亦含笑端杯回敬,兩人飲畢拂袖收杯,一個落落風致一個華光朗潤,一對才子佳人可謂天造地設。

孟舜英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她幾乎不敢去看他們二人目光交會時長孫靖的表情,或許逃避是保護自己的唯一方式。

呆呆地望著面前的酒杯,她的杯中沒有酒,桌上也沒有酒壺,可是她現在很想喝酒,她開口:“穆玄曜,你的酒壺裏還有酒嗎?”

殿中酒香氤氳,燈影搖曳,她黯淡的眸子似要吸盡夜裏的朦朧,禁衛都統深湛的目光靜靜凝她片刻,說道:“有。”取過酒壺遞給她:“你不擅飲酒,少喝一點。”

孟舜英將酒杯倒滿,隨口問道:“你怎知我不擅飲酒?”

穆玄曜心中一顫,正不知如何回答,卻見孟舜英已然自顧自地將那一杯酒一口飲盡。辛辣的味道嗆得她差點咳了出來,失笑地對穆玄曜說道:“這味道確實不怎麽好!”

殿中觥籌交錯,宴席久久未散,絲竹聲,談笑聲回旋飄蕩。

孟舜英只覺得整個人昏昏沈沈,揉了揉發僵的雙頰,抱著那壺酒,悄然站起身走出殿外,走出了高高的宮墻。

無人的街道安靜清冷,已近中天的月光映著單薄纖長的踉蹌身影,灑落在幽冷的石板地面上。

孟舜英漫無目的地游蕩在街頭,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堅強的,她實現著長孫靖對她的期望和自己的抱負,可是現在她覺得這些一點都不重要,誰會在乎呢?

是啊,縱然自己有萬般能耐也比不上那巧手紅顏的輕輕一笑,縱然自己能殺敵千萬又哪及她琴棋書畫的博雅多識?

沒有人會真正喜歡一個只會舞刀弄棍的女子,何況是出身名門世家的長孫公子呢?他一定很討厭自己手上的血腥味吧?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原來是自己將自己看得太重了,癱坐在地上,大聲罵著:“長孫靖,你是個表裏不一的偽君子,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你嘴裏就沒有一句實話?”

地上有人影漸漸移近,在她面前站定,靜靜地低頭凝望著她。

她擡起頭,只覺得眼皮好沈,眼前的人影好模糊,自己面前站著的這個人是誰?是長孫靖嗎?她看不清楚。

孟舜英猛地站了起來,一手拎著酒壺一手抓住他衣襟,口齒不清地問道:“你是誰?是長孫靖是不是?你怎麽不去找你的顏家小姐?”

那人將酒壺從女子手中取下,酒壺裏的酒已經空了,男子隨手丟在一旁,清峻的容色隱有痛惜無奈,低語道:“你醉了。”

孟舜英瞪大眼睛仰頭望他,呵呵笑道:“你不是長孫靖,你沒有他會說話。”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大著舌頭繼續說道:“長孫靖會講好多好多好聽的話,他可會哄人開心了,不過,你可一個字都不能信的哦。”

那人沈默不語,任由她抓著他領口,孟舜英神志愈來愈迷糊,嘟嘟囔囔地將頭埋在他胸口說了些胡話,沒過一會兒便歪頭睡著了。

夏夜悶熱,女子勻實的身體軟軟地靠在他身上,馥香的酒氣隨著她溫熱的呼吸細細地噴散在他耳邊,夏夜裏的風越來越灼熱,他不由止住了呼吸。

月光斜照在兩人身上,蕩漾著粼粼如水波紋,他就那麽一直站著,如同靜止的石像,一動也不動。

夜色下,輕紗遮面的女子珊珊從黑暗裏走來,如雲秀發在柔柔月光下更添光澤,女子紅唇輕啟,語聲柔柔涼涼:“春宵一刻值千金啊,都統大人。”

穆玄曜目色如冰,冷冷道:“本都統用不著別人教我怎麽做。”

女子如水雙瞳凝在他面上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輕笑道:“你明明心念已動,迫切地想要不顧一切,可是為何卻不敢正視自己的內心呢?你知道的,有些機會一旦錯過了,就永遠失去了。”

心思被她一語道破,穆玄曜臉色突變,冷星雙眸移上她的眉目,說道:“你以為你能窺透人心就很得意麽?不過是一些上不得臺面的雕蟲小技罷了。”

女子黛眉微揚,黑瞳厲然:“如不是我的雕蟲小技,你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這樣親近她的機會。”

穆玄曜冷笑道:“你知道她對情愛一事懵懵懂懂一派天真,所以你就千方百計讓她誤會讓她難過對不對?”

“這也不正是你所希望看到的麽?我們都只是各取所需罷了,長孫靖我勢在必得,穆大都統,只要你今晚不做懦夫…………”顏桑婉軟軟語聲似乎能勾起他一直隱藏的無盡欲念,不知不覺地就將人引入地獄:“那麽……她以後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在顏桑婉言語的引誘下,他心底最真實的欲念在召喚著他,他期待著他所期待的,為此他願意放棄所有重要的東西。

他不由摟住她,似乎此刻一切都已經成真。

孟舜英一聲嚶嚀,如流浪的貓兒般在他懷中尋求溫暖,顏桑婉輕嘆道:“你看,她都已經等不及了呢!”

穆玄曜低頭望著懷中女子,她似醒非醒地半睜著翦水晶瞳迎向他,雙頰酡紅,眉眼含春。

迷幻微散,穆玄曜倏然一驚,隨即怒問:“你把酒裏的藥換了是不是?”

顏桑婉咯咯笑了起來:“不錯!蒙汗藥哪有迷.情水那般令人流連忘返呢?過了這一夜,她一定會對你戀戀不忘的。”

冷月孤懸,靜謐的夜裏,涼風吹亂兩人發絲,女子雙臂環抱著他腰際,溫熱沁香的呼吸輕拂在他頸間,酥癢激起壓抑許久的戰栗,他幽冷的眼裏甜糜癡妄死死糾纏,迷亂了所有掙紮。

微微俯身將她橫抱,狠狠睨了顏桑婉一眼,冷聲道:“以後你若再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害她,我一定把你丟到獸房餵狼!”

顏桑婉朱唇輕撇,不屑道:“你對她倒是上心得很,可惜你在人家心裏可半分位置都沒有!”

胸前響起一聲低低的嬌笑聲,孟舜英晶瑩眼波裏水霧彌散,茫然迷離地凝定在他面上,輕聲喚道:“阿靖……是你嗎?”

顏桑婉得意地挑眉而笑,錦袖一拂,轉身飄然離去。

穆玄曜不由自主地將她抱得更緊,溫言應道:“是我。”

孟舜英枕著他臂彎,低喘道:“我好想你呵。”

燈影昏暗,淡淡的月光從窗欞透入房內,照得房內朦朦朧朧。

穆玄曜輕柔的將孟舜英放在床榻上,女子目光癡纏,氣息紊亂,反反覆覆呼喚著同一個人的名字,不能克制。

她緊緊抱著他不肯放手,殷紅雙唇緩緩覆上他,他回應著,啄吻著。

唇齒交纏間只聽她喃喃細語:“阿靖,我不要你喜歡旁人。”

穆玄曜胸口陣陣起伏,雙眸熱烈癲狂,順手一扯,輕紗床幔徐徐落下,慢慢放下孟舜英環住他脖頸的手臂,對著已然意識混亂的她說道:“這一生我只喜歡你一個。”

她癡癡地笑著,胡亂撕扯著自己的衣衫,星眸微睜,盡是迷情:“好熱……好熱……阿靖,我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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