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一世風流 一

關燈
皇貴妃指桑罵槐,目中無人,皇後卻面容沈靜,不怒不驚,徐徐開口道:“穆妃,你我同侍陛下巾櫛,本應同心為陛下分憂,以前種種本宮不曾與你計較,但舜英是本宮的親侄女更是陛下欽封的虎都衛都使,即便是皇貴妃也不能任意欺辱於她,本宮是一國之母,皇貴妃的禮本宮受得起,今日你便依禮參拜罷。”

穆皇貴妃沒想到一向軟綿綿的皇後今日為了這個失而覆得的侄女竟然硬氣了起來,很是有些意外,冷笑一聲又要發作,穆玄曜卻搶在她開口前說道:“皇後娘娘說得有理,皇貴妃自然是要給娘娘行禮的。”

穆氏不悅的側目,忽然望見穆玄曜森然的目光隱含警告勸誡,心中一緊,母家的這個侄子自來便心思難測,不好得罪。再說自己與祐兒這麽多年能在宮中屹立不倒全都是仗著母家權勢,所以穆玄曜的意思她還是要順著幾分的。

她也不是愚笨之人,審時度勢的聰明勁還是有的,再者穆玄曜終歸是自己母家侄兒,怎麽著也不會幫著外人的,這麽一想也就不再執拗,對著孟皇後斂衽一拜:“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眸中無波,淡然說道:“皇貴妃客氣了。”

孟舜英也依禮給穆妃行禮,禮畢便退至一旁。

氣氛鬧得這麽僵又這麽詭異,皇貴妃但覺索然無趣,給帝後行了退禮,便帶著一幹宮人離開了永安殿。

孟皇後與孟舜英姑侄一別多年,一朝相見有說不完的話,聖康帝亦是難得的高興,他私底下待孟皇後就如平常夫妻一般,並無國君的架子,孟舜英瞧在眼裏很是感動。

在永安殿用過晚膳,孟皇後攜了孟舜英至寧慈宮留宿,她不停的跟孟舜英說話,問她這些年的遭遇,聽到動情處又忍不住落淚難過,孟舜英心疼便只挑鄉間那些有趣的事兒來講,不敢再令她傷心自責。

次日清晨,天色忽然由霽轉陰,未到午時風聲大作,細密雨絲形成的水簾就自金瓦朱檐下垂落了下來,雨珠落在雲母磚鋪就的地面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孟皇後多年不見孟舜英,恨不能將所有的好東西都送給自己這個多年不見的侄女,翠釵金釧、玉珠瓔珞,掛了孟舜英一身,宮人們更在皇後的執意命令下為她精心的點妝梳髻,並換過了一襲月華錦裁制的逶迤長裙。

孟皇後含笑望著她,心中暗自讚嘆,自己這個侄女當真是一幅絕美姿容,入鬢翠眉,冰晶雙瞳,出挑的身姿更添神采飛揚。

孟舜英手提著長長的裙擺,無奈地笑道:“姑姑,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好奇怪?”

孟皇後笑著搖搖頭,牽著她到擺著鮮果點心的茶幾前落座,愛憐地撫著她如雲烏發,說道:“這樣多好看,以後別穿那些男子衣裳了,過些時日陛下會在宮中設宴,那些王孫世子們都會來,姑姑定為你挑一個如意郎君。”

孟舜英為皇後剝了一只甘橘,狡黠地說道:“我想還是比武招親比較有趣,只是不知那些公子們武藝怎樣?打不過我的我可看不上。”

皇後知她委婉推辭,接過她遞來的甘橘,笑嗔道:“成親過日子又不是領兵打仗,要那麽好的功夫做什麽?”

在一旁侍奉著的宮女采葭掩口而笑:“娘娘,小姐武藝高強,奴婢聽說穆都統也才和小姐打了個平手呢,要是比武招親那可太為難那些世家公子們了。”

關於那日比武之事,采葭也只是道聽途說並不知其中原委,當然更不知穆玄曜並未盡全力,孟舜英卻是知道穆玄曜實力的,聽她提起想到禁軍都統那深不可測的武功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勢,只覺得報仇雪恨之路漫漫艱辛。

孟皇後觀她神情郁郁,心中喟嘆,側首想了想,說道:“舜英,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在禦花園種了一棵杏子樹,如今都長得老高了,結出的杏很是酸甜爽口,要不要讓宮人們為你摘一些來嘗嘗?”

孟舜英透過寢殿大門望去,外面細雨如織,殘花滿地。

忽閃著晶亮的眸子,起身將裙擺撩起跑到殿外,回身笑道:“姑姑我自己去摘,你們別跟著我啊。”

說完便迎雨而奔,往禦花園跑去,孟皇後在她身後搖頭苦笑:“這孩子,連雨傘都不拿,也不怕著涼了。”

細雨綿綿如古琴淙淙,她的衣裾掠過漢白玉欄桿,拂過光亮鋪地的金磚,穿過通向禦花園的重重朱墻,兒時已快模糊不清的記憶隨著熟悉的場景漸漸清晰。

禦花園一隅的清漪亭旁,微雨入湖泛起點點漣漪,楊柳腰肢輕曳,嫵媚妖嬈。

貴氣的錦衣男子斜臥在亭中欄板上,衣襟半敞露出潔玉似的胸膛,修長雙手一手執著翡翠玉壺一手執著斟滿美酒的玉杯,慵懶地送入唇邊,一口飲盡,細望下,男子墨眉斜飛似遠山,鳳目灼灼映桃花,微醺的神情蘊含無盡的風流神.韻。

他撐著額笑意盈盈地偷望著爬到杏子樹上摘果子的秀美女子,晶瑩的雨珠順著她的秀發滑入她緊貼著窈窕身軀的薄薄衣衫內,貴氣男子玩味地低語:“雨中摘杏我見猶憐,母妃的手段是越來越詩情畫意了。”

孟舜英展開長裙,冒雨摘了好些杏子用裙角包好,坐在枝椏上探手取了一顆隨意的在衣擺上擦了擦,輕輕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滿意地點點頭,包好杏子順著樹幹慢慢往下滑,還未落地,忽然腰身一緊,男子有力的的手臂就將她帶入了懷中。

醇香的酒氣夾雜著男人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愕異中身後那人已迅雷不及掩耳的在她臉頰上輕啄了一口。

這變故猝不及防,孟舜英又驚又怒,甩落裙擺,金黃的杏子滾落一地,染了點點狼狽汙泥。

孟舜英移步轉身,反手為刃劈中那男子脖頸,在他的慘呼聲中,孟舜英擡腳趁勢一勾將他臉朝下放倒在地,怒喝道:“哪裏來的登徒子?竟敢如此放肆!”

那男子自小就沒被人打過,整張俊臉埋在泥水裏吃了滿嘴的泥,亦是驚怒交加地大喊道:“你放肆!你才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快些將我放開!”

孟舜英冷笑一聲,一腳踏在他背上,用力的踩了下去,彎腰說道:“我不管你是誰,今天我要是不將你打得連你老娘都不認識我就不姓孟!”

男子慘呼連連,大叫道:“你個大膽的奴婢,本王……”

孟舜英要整治他,想了想要是讓他喊出自己的身份,就不太好辦了,只聞一陣裂帛之聲響起,男子華貴的衣袍已被她撕成一縷一縷的布條,孟舜英不待他說完,飛快地將和著泥水的破布塞進那男子張大的嘴巴裏。

男子猶自還想掙紮,孟舜英出手迅捷,不費吹灰之力地將他雙手扭轉至後背牢牢的用布條縛住,再睇目瞧了瞧那男子不停亂蹬的兩條大長腿,氣呼呼地又將他兩條腿也並在一起綁了起來。

長了十幾年的杏子樹高大粗壯,孟舜英提起男子後襟,將她拖了起來,那男子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將她望著,嗚嗚呀呀地發出含糊難懂的責罵聲。

才罵了幾句,一定神,猛地發現女子雙瞳如刃,恨不得將他淩遲,他立刻識相的低低發出了幾聲貌似求饒的聲音,孟舜英浸了寒霜的眸光自男子面上掃過,他沾了泥巴的臉上一片狼藉不辯面目,但那雙桃花眼卻是格外的招搖。

她愈想愈氣,照著他臉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直扇得那貴氣男子眼冒金星嘴角流血,孟舜英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著他飛身而起,將他倒吊在了杏子樹上。

那男子死命地掙紮了幾下,孟舜英冷哼道:“老實點,否則我就將你吊到明天!”

男子約莫是嚇著了,也不亂動了,由著那芝蘭玉樹般的身子隨著風無力的飄蕩著,雨線順著他頭頂發絲墜落在地上,滴滴噠噠,孟舜英聽著心情好極了。

漸漸的,雨停了,她閑閑地半躺在交錯的枝椏上,吃著杏子望著天空被風吹散的雲層,雨後新霽,湛藍的天空一碧如洗,大大的打了個哈欠,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過了一個多時辰孟舜英才悠悠轉醒,想起樹下還吊著個人,微俯著身望了望吊在半空中的男子,已然一動不動了。

孟舜英心中訝異,暗道:這人,該不會吊死了吧?

想想這男人也算吃了大虧,倒吊著淋了那麽長時間的雨也夠他受的了,搖搖頭閃身而下,落在地上,揚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臉,說道:“餵,你死了沒?”

哪知那男子還是雙眼緊閉一動不動,毫無反應。孟舜英探手至他鼻端,只感覺這男子氣若游絲,竟似快死了。

孟舜英心中一凜,雖說他輕浮放蕩,可也罪不至死,連忙將他從樹上放了下來,彎下腰正要給他解綁,那男子忽地睜開雙眸,興味十足凝著她胸口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滿臉臟汙的泥水也遮擋不住他骨子裏透出來的好色。

孟舜英當真是羞怒交加,一把掐住他脖子,膝蓋抵著他的胸膛,雪亮的眸子冷如三九寒天,喝道:“你找死!”

手上驟然加緊力度,眨眼間那男子便已青筋直爆,兩眼翻白。

眼看他就要沒命了,禦花園內卻喧鬧了起來,但聞腳步匆匆,嬌柔驚惶的女子聲音就已傳入耳中:“穆都統,求您一定要幫奴婢們找到殿下,要不然皇貴妃娘娘一定會賜死奴……!啊……殿下您,您這是怎麽啦?”

作者有話要說: 手術後的T管兩個月才能拆,這一個多月什麽都做不了,哪兒也去不了,幸好有家人照顧,精神狀態好的時候還能碼幾個字。上個月住院前急匆匆敲了幾千字存了三章稿,恢覆更新時,光修改都花了整整一天功夫,下次再也不這麽幹了,費時費力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