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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長孫門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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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將這些人千刀萬剮都無法贖清他們的罪過,在他們慘無人道的摧殘下不知有多少孩子忍受不了痛苦而悲慘死去,而這些幸存的孩子更是生不如死。

孟舜英向嚴朗深深施了一禮,凝重道:“嚴捕頭,孩子們就拜托您了。”

嚴朗回禮道:“這都是嚴某分內之事,姑娘不必客氣。”說完便迅速地帶著剩下的十幾名衙役朝乞幫頭目住處趕去。

他做事有條不紊,很是雷厲風行,孟舜英不由對這個永濟府的捕頭刮目相看。

人走廟空,此時廟內大殿裏只剩下孟舜英和岳南栩兩人,冬夜裏連蟲鳴的聲音都沒有,極是安靜。

岳南栩搬來了一些乞幫原先準備好的幹柴,孟舜英撥弄著火堆裏的柴火,順手添了幾根細木柴,赤紅的火苗熊熊串起映得兩個人的臉時明時暗,木柴燃燒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打破了無聲的寧靜。

孟舜英輕咳一聲,搭話說道:“岳南栩,我知道你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富家書生,你不願透露你的真實身份自然是有你的道理,只是你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卻不知該如何感謝你。”

岳南栩坐在她身邊,笑瞇瞇地道:“我這人做事向來只憑一時喜惡,你不用感謝我。”

“明日我要回溪橋鄉一趟,看看有沒有找尋阿玉的線索,以後我也不知道我會在什麽地方,今日一別,希望來日有緣再見。”

“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再說你將那些孩子救了兩手一甩便丟給我,帶著這麽多拖油瓶將來我找媳婦兒都是個大麻煩,我定是要找你討回一點損失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孟舜英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好在夜裏的火光本就將她的臉照得通紅,岳南栩並未發現異常。

孟舜英不好意思地說道:“等孩子們的傷治好了,你就將他們送到慈幼堂,不耽誤你找媳婦兒,嗯,等我安定下來我也會來看望他們的。”

岳南栩聽她如此說老大不高興的問:“你只看望他們不看望我麽?”

這個人真是,跟個孩子一樣,孟舜英無可奈何地說道:“只要你在慈幼堂,我一定會來找你。”

“哈哈,那我可就等著了。”

廟門外的夜風忽地疾吹進來,孟舜英如流雲般的長發隨風飄起,發絲輕輕拂過岳南栩的臉頰,孟舜英忙擡手將秀發攏於耳後,尷尬的笑了笑。

也許是冬日裏太過幹燥寒冷,孟舜英的雙手有些幹裂,岳南栩隨口問道:“你經常做粗活嗎?”

孟舜英點點頭,大方的笑道:“偶爾做一些。”

“你瞧別的女孩子雙手都是纖細柔潤,誰像你的手這般粗糙?以後還是少做些男人做的活,繡繡花彈彈琴的多好。”

“這有什麽?男子做得的事女子一樣做得,別說做些農活,即便是上陣殺敵又有何不可?”

“難不成你還想做個女將軍?”岳南栩愕然地問道。

孟舜英嬌靨上浮起一絲向往的神色,隨即又有些黯然的說道:“可惜咱們南晉從不讓女子從軍,亦從未對女子開放武考,不然我真想去試一試。”

岳南栩輕笑道:“或許朝廷以後會允許女子帶兵也未可知。”

孟舜英啟顏一笑,道:“那就再好不過了。”

兩人隨意的聊了聊,已是子夜時分,回客棧已然不便,孟舜英不似一般女子扭捏,岳南栩性子也極是疏闊,兩人便在火堆兩旁各自墊了些幹草和衣而臥。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女子淺淺的呼吸聲隱隱約約傳來,岳南栩側臥著擡眼隔著篝火望去,孟舜英秀美面龐上英氣倔強的柳眉輕輕皺起,長睫微顫,不知道睡夢中有什麽事情令她煩惱。

夜風時徐時急,篝火跳躍的火光襯得她好似錦繡霞光裏的鳳凰。

廟裏越來越冷了,瑟瑟寒意激得孟舜英整個人都蜷縮在一起,岳南栩淺笑搖頭,起身解下自己外袍輕輕蓋在她身上。

第二日天剛破曉,孟舜英就醒了,睜開眼便發現自己身上覆著的男子衣袍,徐徐坐起身四下望了望,火堆裏的柴火依然燒得很旺,廟中卻不見岳南栩身影。

眸光不經意落在面前的石板地上,地上放著一只鼓鼓的錢袋,旁邊還有一行黑色的小字,龍飛鳳舞的寫著:陳姑娘,請恕在下先行離開,來日再會,岳南栩。

雖說是燒黑的木頭所書,亦可見其筆鋒飄逸瀟灑若游雲驚龍,這富家書生倒是寫得一手好字。

孟舜英不禁苦笑,這個人當真是來也莫名其妙去也莫名其妙。

見他走了孟舜英也不多作停留,將篝火熄滅後到廟外樹下取過馬,然後到城內書館買了一卷地圖,胡亂地吃了些早點,匆匆的往溪橋鄉奔去。

隔日到了溪橋鄉,她徑直去了陳大虎家,不管如何這也是找尋阿玉唯一的希望了,再者那陳大嫂如此陰毒,非得給她點教訓不可。

哪知打馬行至陳家大哥門前時,只見堂屋大門緊閉,而西側廂房卻傳來陣陣慘嚎聲,聲音尖銳淒厲,直教人毛骨悚然。

孟舜英心中存疑,這短短幾日難道他們家就發生了什麽事不成?下馬走近門前,用力拍了拍門,沒多久便見陳大虎一臉憔悴的打開了門。

剛打開半尺來寬的門縫,見是孟舜英站在門外,陳大虎更是驚懼,慌慌忙忙的就要關門。

孟舜英心中疑慮越來越重,為什麽這陳大虎見到自己時他臉上的表情就和那瘋了的刀疤臉一模一樣?

不等陳大虎關門,孟舜英立刻伸手按住門板,問道:“大伯,阿玉回來過沒有?”

提起阿玉,陳大虎面上害怕驚畏之色更甚,顫抖著雙唇一句話也不說。

問起阿玉他就這般神色,孟舜英不知他在害怕什麽,當真是完全摸不著頭腦,只是隱隱覺得應該和阿玉有關,不由急道:“大伯,阿玉是不是回來了,您倒是說話呀!”

陳大虎忽地流起淚來,將門打開,說道:“你自己進來看吧。”說完轉身走向廂房。

孟舜英狐疑的跟在他身後,方才在門外聽見的嚎叫聲越來越清晰,走進房內望眼過去,不禁大驚失色。

原來那慘嚎聲竟是陳大嫂發出來的,而此刻,那潑辣蠻橫的陳大嫂躺在床上翻來滾去,連連驚叫,再細看,她滿臉纏著紗布,紗布上還有斑斑血跡,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的一條腿竟然齊膝斷了!

孟舜英驚問道:“大娘怎麽變成這般模樣了?”

陳大虎低著頭不答話,只是時不時的摸著眼淚。

孟舜英想到方才提起阿玉時陳大虎畏懼驚恐的樣子,難不成是阿玉將陳大嫂弄成這個樣子的?可阿玉不過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他哪裏來的這般能耐?

不管如何,只要有了阿玉的消息便是好的,強壓住心中驚疑,沈聲問道:“是阿玉對不對?”

陳大虎點點頭,低聲道:“昨日晚間,我們正要熄燈就寢,他便帶人闖進來,跟在他身後的兩個漢子不由分說就拔出刀將你大娘……”

說著又紅了眼眶,哽咽著說道:“我知道你大娘做事不地道,她將你姐弟二人賣給人牙子確實是太過了,我也是昨日才知道這件事的,只是沒想到阿玉小小年紀居然這般陰狠毒辣,你大娘現今這個樣子可叫我們一家咋過呀!”

“後來呢?阿玉去了哪裏?”

“走了,帶著那兩個人走了,不知道去哪了,他臨走時還威脅我們不許報官。”

這時陳大嫂又大叫了起來,陳大虎忙過去安撫,軟聲勸慰著她。

見此情景,孟舜英不由喟嘆一聲,這陳大嫂毀了容又斷了腿,驚駭劇痛之下已然神志不清,算是得到報應了吧,自己也沒必要再與他們糾纏不休了,搖搖頭轉身離開了陳大虎家。

聽陳大虎的講述阿玉不僅沒有危險,並且還得到了某一方勢力的幫助,如果白老二和刀疤臉發生的變故也是和阿玉身邊的兩個漢子有關系,那他們是誰呢?為何阿玉會和他們在一起?他們又為什麽會幫助阿玉來對付陳大嫂?阿玉既然來了溪橋鄉,他會不會去怡翠坊找自己?

思及怡翠坊,她腦海裏不禁浮現那個豐姿絕世的溫雅男子,不知為何每次想起那男子的淺淺笑容,她就不由自主的心慌。明日就是自己與他的三日之約,不知他會不會踐約前來。

想著阿玉也許會去怡翠坊尋自己,孟舜英離開陳大虎家後便快馬加鞭的往陵安城趕去。

待來到怡翠坊,已是黃昏,上次為自己牽馬的那個龜奴正斜倚在門邊和兩個在門口攬客的女子說笑,見到孟舜英策馬馳來,臉色一變就想躲開。

孟舜英揚起馬鞭淩空一揮,破空之聲嚇了那龜奴一大跳,趕忙停住了腳步。

孟舜英下馬笑問道:“媽媽的傷好些了麽?”

龜奴縮著脖子,磕磕巴巴的說道:“沒……還在養著,不能動彈。”

那兩個女子見到孟舜英倒是好奇得很,怡翠坊媽媽被一個小丫頭整治的事兒在青螺街的風月場早就傳遍了,她們還聽聞那小丫頭被一個勳貴尊榮的公子看上了,這等好事當真是叫一眾女子艷羨不已。

這些女子每日混跡於不同的男人之間,夜夜承歡討好卑微的活著,誰不想覓得一良人下半生好有個依托,只是她們就算是給人做偏房,這滿身臟穢的身子也沒有那個清白人家肯收的。

所以她們對那個敢於反抗老鴇並重傷老鴇,得到那貴公子青睞的女孩子充滿了驚奇與欽佩。此刻見到孟舜英,兩個女子齊齊地定定望著她,都想知道她與她們之間有何不同之處。

孟舜英又問道:“這兩日可有人來找過我?”

龜奴還未答話,他身旁穿著粉綠繡菊花小襖的女子便搶話說道:“有啊,今天午間有人來打聽過你,是一個好生俊俏的小公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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