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妖神斬荒追妻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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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山燭龍,偉大的創世神之一,掌管著晝夜陰晴以及四季的變化。

據說他身長千裏,盤桓在大地之上,睜眼為白晝,閉眼則是黑夜,吹氣的時候,世界就是冬天,呼氣的時候,世界就是夏天。

立在鐘山之巔,可以看見被雲霧籠罩的章尾山,春天的第一縷風是從這裏吹出去的,而冬天的第一片雪也將從這裏誕生的。

輝煌的雪映宮門口,幾個仙侍正在門前種值著桃樹,一見妙音與斬荒便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在禦道前排成兩列,叩拜行禮。

妙音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打量著宮殿,轉頭問斬荒,“聞到了嗎?”

“什麽?”

“腥味,蛇族唾液留下的腥味。”

“這裏早已沒有了蛇,你忘了,這裏的蛇都被你殺光了。”斬荒隨手折下一朵開在路邊的珍露花,小小的花朵閃著晶瑩的光亮,“看,珍露花開了,再過不久,這裏處處都將充滿花香,一花一葉、一草一木都盡在你的掌握之中。”

“不光是一花一葉,一草一木,還有這天下、地下,每一尺每一寸,都必須是絕對的安全的可靠。”

這裏雖然現在只有她,可以後還會有簌離和潤玉,她不僅要將地上地下的妖魔鬼怪清掃幹凈,還要保證天上的飛禽裏沒有鳥族的眼線,不過現在潤玉還未出生,這件事可慢慢謀劃,不用忙著去打草驚蛇。

妙音改變了原本的宮殿布局,除去了高高的階梯和大紅色的朱門,采用了歇山頂、深挑檐、橫向木板壁外墻,檜樹皮葺屋頂,沈靜內斂、簡潔淡雅,一切都是她喜歡的模樣。

斬荒從昆侖山取來弱水,在花園裏凝聚成了一汪胡泊,聽說弱水一離開昆侖就會幹涸,鐘山距離昆侖何止萬裏,也只有妙音值得他如此的費心。

聽聞妙音搬了新居,梓芬特地讓人送來了山荷花的種子,那是一種遇到雨水就會變成透明的可愛小花,梓芬知曉她的性情,世間的繁花早已看的膩了,只有這些別具風情的小物件能逗她開心。

臨秀送的是風相鳥,航行時掛在船頭,可以在迷霧中為人指路。

而洛霖送的禮物是所有人當中最特別的,竟然是一條蛇,還是與她很有緣的青色。

然而這青蛇卻不是個善茬,來的第一天就闖了亂子,不光喝光了她打算用來招待客人的浮玉春,還打碎了用來盛酒的月光杯,事後竟像沒事人一樣躺在陽光照耀的走廊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我說怎麽老遠就聞到一股腥味,竟是你這個小東西在作怪!”妙音捏住它的七寸,青蛇猛的睜開了眼睛,一見妙音,頓時兩眼冒光,“美人兒,來陪我一起喝……”

呦呵,膽兒肥啊,居然還敢調戲他的人,斬荒微微一笑,周身殺氣狂飈。

“做蛇羹如何?”斬荒提議,“看它體型修長而勻稱,不肥不膩,正適合拿來做羹。”

在堂堂妖神凜冽如寒冬的殺氣肆虐之下,青蛇終於醒了,噗嗤一聲就變成了一個面若冠玉的少年郎,約麽凡人十五六歲的模樣,長的頗有幾分姿色,聯想他之前那輕浮的模樣,大概平日裏就沒少調戲仙俾侍女。

“兩位上神饒命,小仙再也不敢了……著實是酒的味道太香了,小仙一時貪杯,勿怪,勿怪!”

“洛霖送你過來,不是讓我拿來做蛇羹嗎?能成為妖神大人餐桌上的一道美食,也是你幾世修來的福分。”

“不,不,不。水神大人是怕天帝賞賜的仙侍不夠貼心,特意派彥佑來是為了幫女君您打理鐘山事務,好讓您過的舒心。”

“就你?”妙音左看右看,怎麽也沒有看出他在管理這方面的潛質。

彥佑忙道:“小仙雖然剛剛任職不久,但請上神相信我,我一定會幫您將這鐘山裏裏外外打理的妥妥帖帖,保證毫無遺漏。”

妙音指著庭院裏那汪弱水,“如此,我便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是能在一個月之內將九天上的星輝晨露引來著弱水之中,我便讓你留下,否則,我便將你剝皮抽筋做成一碗香噴噴的蛇羹。”

星輝晨露是妙音最喜歡的景色之一,只見過一次過後便一直念念不忘,弱水不浮鴻羽,星輝燦爛閃耀,沈入一池弱水,隨後將鐘山古老的夜晚點亮,定然也是“處處霓燈光璀璨,串串明珠映愛河。”

雖然沒有了浮玉春,但還有雪醅,那滋味並不比浮玉春差,斬荒難得貪杯多飲了幾口,醉意不自覺就湧上了心頭。

妙音煮了醒酒湯遞給他,他的手掌順著琉璃盞覆在她纖細柔嫩的手背上,眼裏的光就像被打碎的銀河,波光蕩漾,迷離中透著幾分逞強。

“蕭諾,不要走......”

“我不走。”妙音安撫他,輕輕的拂開他的手,將醒酒湯餵到他的嘴邊,“方才就不該讓你喝雪醅,這種酒只適合快樂的人喝,不快樂的人只會越喝越傷心。”

半盞醒酒湯下肚,斬荒靠在玉憑上,妙音就坐在他的對面,整理著從庭院裏采來的珍露花以及尚未綻放的月山荷,桌上放著的是茶白色圓瓷盤,瓷盤象征湖泊,將花枝在容器上的立足點稱為“地道”,在空間的伸展方向稱為“天道”,插花即是“天道”與“地道”的相互結合。

降香婷婷裊裊,美人素手裁花,青煙繚繞間隔花看人,一舉手一投足皆是賞心悅目。

只是這樣靜靜的看著,斬荒的一顆心便早已滿滿當當,不自覺的吟道:“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如果有來世,我一定還要與你相知相戀。”

這話,她該怎麽回?

妙音只是側頭,對他微微一笑,姑且算是一個回應。

天界,彥佑正對著滿池清輝犯愁,一顆明亮的星辰劃過寂靜的夜空墜入潭中,隨後沈入了潭底。

這時,一只鳳鳥紋酒爵飛入天池上空,酒爵急速旋轉,平靜的池面旋起一股氣流,連帶著池中的清輝一並飛入了酒爵之中,片刻後,酒爵飛轉,四平八穩的落到彥佑的面前。

彥佑接過酒樽,這時才發現一旁的橋上不知何時已經立了一人。

“見過妖神。”

“東西已經給你了,該怎麽說你應該清楚。”

彥佑不假思索的回答:“清楚,清楚。”

那酒樽看似小小的一支,倒出的清輝卻溢滿了整個弱水,彥佑不得不重新開鑿池塘,這才勉強盛下。

妙音其實對此並沒有多少期待,當時說來也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彥佑真的做到了,這下她算是徹底的放心了,隨手就將雪映宮大小事務都丟給了他,讓他先練練手,如果做的好,便留著繼續打磨。

是夜,妙音與斬荒立在弱水邊上,清輝閃耀,兩人的身影倒映其中。半日前,梓芬傳來的密信,說那人約了她七夕在西湖看戲,問妙音是否會一道前往,妙音自是滿口答應,只是想起昔日鬥姆元君的話,心裏沒由來的一陣忐忑。

見妙音遲遲沒有開口,斬荒忍不住問:“在花界可是遇到了什麽事?你回來時表情有點奇怪。”

“沒什麽。”不是妙音不願分享,只是這些關於女兒家的事,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開口。

“是關於花神梓芬的事?”

妙音有些意外,“你知道?”

斬荒自信一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妙音想了想,“你說,命格真的就是天生註定,無法更改的嗎?”

斬荒心頭一跳,“你,可是想起了什麽?”

妙音有些抱歉的搖了搖頭,“如果命格真的是上天註定,那我們修仙又有何意義?何不讓一切順其自然?”

“你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這世間諸事本就沒有太多的道理可言,左右不過一個得不到和已失去。”

斬荒雲袖一展,山間薄霧散去,月朗星稀,鐘山歷經萬年仍顯秀麗的面容頓時展露在天地間,當真是“雲來山更佳,雲去山如畫。”

“以前的我從來不會去想這些,除了你,我誰也不信,就連天命石都說你我註定無緣,可那又如何?如今的我,不照樣站在你身邊?”

妙音有些好奇的問:“有時候我在想,到底是誰賦予了你這般狂傲不羈的性子。”

斬荒剛剛平覆了牧野洲之亂,收服了十巫為他開拓事業,除了關於如何處理妖王妖聖這樣的大事需要他來決策,其餘的事情都是扔給十巫自己商量,對於他而言,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陪著妙音,分開一刻鐘都嫌長。而妙音也漸漸習慣了他在身邊,反正她又打不贏,他也不會幹擾她的行動,那就隨了他吧。

七夕這日,西湖邊上的酒樓裏演的是正是家喻戶曉的《梁祝》,妙音與斬荒坐在二樓,梓芬獨自一人坐在一樓的東南方向,身邊並無其他人,想來赴約的人應該還沒有到,妙音也只得靜觀其變。

妙音在戲曲方面造詣不高,完全沒有心思去聽那些咿咿呀呀,全程都在觀賞曼妙的身段與扮相,倒是斬荒聽得有滋有味,還大方的賞了一錠銀元寶。

“我以為像你這樣殺伐果斷的人物該是不喜歡這樣的矯揉造作。”

“換做以前的我,確實欣賞不來這樣的東西。”

“那為什麽現在就喜歡了?”

斬荒看著她,微微勾起唇角,卻不是一貫桀驁不馴的笑,那笑裏帶著三分苦澀,七分淒涼。

半晌後,他道:“痛過,自然也就能感同身受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暴打大豬蹄子o( ̄ヘ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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