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左耳:忠犬的投餵日常(十一)

關燈
“我可沒想回來,是你硬綁著我回來的。”

“所以,還成了我的不是了?”

“你要的那個許弋早就已經死了,在你眼前的這個,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我眼瞎,認錯了?”

許弋雙手抱胸,又是一副拒絕回答的態度。

不用懷疑,這句話裏賭氣的成分占據大半,對此,蕭諾選擇了以退為進,就像所有的父母在對付令人頭疼的熊孩子一樣,限制永遠都不是上佳的決策,引導才是。

“好,只要你不跑。以後你主內,我主外,家裏的衛生和油鹽醬醋的問題就都交給你了,我會定期給你發工資,你就當做是做了一份兼職,餘下的時間你都可以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我絕不幹涉。”

“你就這麽害怕我離開嗎?”許弋說:“還是你覺得我離開了你,活不下去?”

“許弋,我只是想幫你。”

“你這不是在幫我,你是想要圈養我。”

他的眼睛就跟鬥紅了的牛一樣,剛剛在商場裏,她揮了他一巴掌,他瞪了她一眼,眼裏包含了很多沈重的東西。

蕭諾沒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在許弋的眼裏竟都成了阻礙與傷害。

沈默片刻,蕭諾再度開口,“許弋,我真的只是想要幫你,等你的情況穩定下來,我會離開的,你就放心吧,我不會纏著你一輩子的,以後你想要選擇怎樣的生活和工作,我都不會幹預,但是在這之前,請讓我幫你度過這段難關.......”說到此處,她竟有些說不下去了。

她還是太小瞧這次變故給許弋帶來的創傷,讓他變得焦慮而敏感,他正在開始懷疑周邊的一切。

“哦,這樣啊,好,我知道了。”許弋面色平靜,絲毫好不出喜怒,隨手指了指自己的臥室,“工作的事我還沒有想好,你先給我組裝一臺電腦吧。”

難得許弋主動開口,當天下午蕭諾就讓人裝了網線,隨後帶著許弋去商城組裝了電腦,順便買了電腦桌,又給許弋的房間裏添了單人沙發和小書櫃,把他以前遺留在寢室裏沒有來記得及帶走的書籍都給他砌上。

自此有了電腦,許弋整個人都變得亢奮了起來,不吃不喝都能玩上一整天。

蕭諾早上離開去學校的時候,他就坐在電腦前,等她下午回來,許弋還坐在同一個地方,他打游戲的時候很安靜,輸了也不會大吵大鬧。

蕭諾見他情緒穩定,便也沒有幹預他,三餐都會端到他面前,在睡覺的時候會給他遞一杯牛奶,但第二天再看時,牛奶仍舊原封不動的放在桌子上。

某天夜裏,蕭諾半夜從夢中醒來路過許弋的房間,見裏面的還亮著燈,輕輕推開門縫一瞧,他整個人已經趴在電腦桌前睡著了,眉頭緊蹙,眼皮不是的翻滾著,額頭不斷有冷汗滲出,睡的極不踏實。

蕭諾沒有叫醒他,給他按摩了兩下,見他舒展了眉頭就把他挪到床上去,他一沾到被窩就裏面側過身蜷縮成一團,努力的將頭埋進膝蓋中間。蕭諾一直撫著他的背,做些簡單的按摩,直到淩晨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一周很快就過去了,在蕭諾的督促下,許弋每天按時擦藥,臉上的逗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皮膚也白了不少,終於又恢覆了一點以往昔日的風采。

咖啡廳裏,何朔看著坐在對面的蕭諾,人一如既往的消瘦,周身散發著消沈的氣息。

“看你這樣子,事情似乎進展的不是很順利。”

“是遇到一點障礙,但我相信我能處理的好。”

“強行挽留一顆想要逃離的心,最終往往都是以悲劇告終。”

“我知道。”蕭諾吐出一口濁氣,“你來不會就是為了挖苦我的吧?”

“自然不是。”何朔遞給蕭諾一張照片,照片上有兩個人,一個是許弋的父親,另一個是許弋的小叔,“此人名叫許強,許弋小叔,因為生性好賭,與許弋的父親關系不是很好,今年年初在澳門的賭場欠下巨額債款,無力償還,遭到黑幫勢力威脅,走投無路之下便打起了許家的註意,卷走了許家的資產,導致許家資金鏈斷裂,最終破產。”

蕭諾端詳的照片片刻,“如今人在哪兒?”

“早就已經逃去海外了,就算把他抓回來,那筆錢也已經進了黑幫的口袋。”

蕭諾眼底閃過一抹狠厲,“真是家門不幸!”

“打住!”何朔低聲道:“蕭諾,殺人是犯法的。”

“我知道。”

“還有另外一件事。”何朔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我希望你聽到以後不要沖動。”

蕭諾心頭立刻劃過一道陰影,知道此事絕對與許弋脫不了幹系。

輕輕的推開大門,然後輕輕的關上,此刻的蕭諾並不想驚動任何人。

她將打包好的咖啡和甜點放到桌子上,許弋的臥室門大開著,電腦裏的游戲正在進行,而許弋卻不在房間裏。

蕭諾顧不得脫了一半的涼鞋,急匆匆的沖向衛生間,衛生間也是空的,再看廚房和陽臺,也都是空無一物。

一瞬間,蕭諾眼裏的世界變成了黑白色,房間也成了一個巨大的墳墓。

還是......走了嗎?

“唉,今天你回來這麽早?”

蕭諾擡頭,許弋正站在她的面前,手裏拿著她的刮眉刀,“抱歉,剃須刀壞了,借你的刮眉刀用一用。”

蕭諾站起身來,幾番欲言又止,但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拿過打包的咖啡和甜點賽到許弋的手上,轉身走到了陽臺上,順便關上了玻璃推拉門。

許弋站在客廳裏,一直盯著蕭諾的背影,眼神忽明忽暗。

蕭諾從衣兜裏掏出一根煙,點燃後卻又只吸了一口,便一直看著那猩紅的火星一點點的將煙草化成灰燼。

她已經好久都不抽煙了,曾經有個人不喜歡煙味,她就戒掉了,後來這件事慢慢的就被她淡忘了,但今天,就在剛才,她的心情忽然又變得煩躁了起來。

何朔說,許弋欠了為了安葬自己的父母,被人設計欠下了巨額的高利貸,放貸的人正在四處找他,前不久去過一次工地,但那時許弋已經被她綁來了這裏,所以他們撲了個空。

玻璃門被推開,身後傳來了許弋的聲音。“你在抽煙?”

“對不起。”蕭諾立馬掐掉了煙頭,但陽臺四周都彌漫著煙味。

許弋十分意外,“你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

蕭諾回答:“有些東西並不需要刻意去學,就跟你吃飯一樣。”

“是因為我嗎?”

“不是,別多想。”

“那為什麽?”

“我說了,不是因為你。”蕭諾把掐滅的煙頭扔到樓下的過道上,轉過身問:“晚上想吃什麽?”

許弋定定的看著她許久,忽然沖上來抱住了她,把她緊緊的摟在懷裏,發瘋似的啃著她的唇。

他像一個快要被渴死的人突然看見了綠洲,瀕臨枯竭的生命再次煥發出新的生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

粗糙的大手捧住她的臉,炙熱的唇胡亂的印著她的肌膚,根本毫無章法,這哪裏是在親吻,根本就是在發洩。

蕭諾狠狠的推開他,瞪著眼睛吼道:“你特麽有病啊!”

許弋垂著頭,長長的留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在踹息了片刻後再度發起進攻,然而這一次,蕭諾沒有手下留情,一腳便將他踹倒了,隨後回了自己的臥室,將門反鎖了起來。

這算什麽?

他把她當做了什麽?

整整一夜,蕭諾都沒有再出去,她的心中仍有怒氣,然而更多的則是尷尬,她不知道該如何再次面對他。

她現在不得不反思自己,她到底把許弋當做什麽?朋友?情人?她又為什麽要這麽執著的幫助他?

思來想去,她得出了一個結論:是她需要許弋,而不是許弋需要她。

一開始就把兩個人的需求顛倒了,許弋從來都沒有向她求過救,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用自認為十分良好的方式討好他。

她想要重新建立兩個人的關系,想要讓一切都恢覆到以前,她喜歡以前相處的方式,也很享受許弋對她的討好,然而命運在轉了一輪,如今輪到她償還了。

早上七點,她打開了房門,決心要與許弋說清楚。

窗外的天空十分昏暗,粘稠的空氣又燜又熱,一場大雨即將襲擊整個市區。

當她走向許弋的房間,並沒有聽到電腦主機運轉的聲響,以往這個時候許弋已經起床開始玩游戲了,可今天他卻遲了。

屋子裏傳出細微的喘息聲,蕭諾趕緊推門一瞧,便見許弋平躺在床上,雙眼緊閉,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雙手死死的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仿佛隨時都有缺氧致死的危險。

“許弋?許弋?”蕭諾扶著他的頭,用力的拍著他的臉,許弋緩緩睜開眼睛,眼睛灰蒙蒙的一片,如同一個空洞寂靜的黑洞,正在慢慢吞噬著一切。

他瞧著她半晌,一滴眼淚自他的眼角滑落,“對,對不起。”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過往的所有恩仇皆已消散,蕭諾的聲音不自覺的軟了下來,她說:“沒事,我在這裏。”

她抱著他,把他摟在懷裏,手掌有規律的撫著他的背脊,他們相互依偎著,誰也沒有說話。

兩個多小時後,許弋才說:“我想出去走走。”

蕭諾幫他擦掉眼淚與汗水,低聲回了一句:“好。”

作者有話要說: 許弋真的病了,而且病的不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