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左耳:忠犬的投餵日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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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諾坐在前往小鎮的車上,腦海中一直不斷的重覆著關於再見許弋的畫面,他跑去工地上做什麽?在搬磚?開挖掘機是不太可能,畢竟這個東西光是駕駛證都特別難考,搬磚是最沒技術含量,門檻最低,工資卻相對不錯的門路。

08年,互聯網技術還沒有革新,這個時候物價還沒有漲到後面那麽離譜,公交車才1塊,辣條也就5毛,一個白領的基本工資也就1k,而工人在工地上一個月拿到的錢確實比白領多出了不少,只要你肯幹,想拿多少都成。

再者,沒有互聯網的沖擊,找工作看文憑仍是第一,光靠高中和大一學的東西,根本不可能讓一個半路輟學的大學生找到比工人薪資高的工作。

這些,大概是促使許弋出現在工地的原因,他現在一定非常缺錢。

車子停在了工地外面,正好到了午飯返點,工地門口擺出了盒飯,素炒土豆絲加大腸頓蘿蔔,零星的幾滴油花,工人排著長隊領了自己的飯菜,隨意的蹲在路邊就開始大快朵頤,九月的太陽毒辣辣的照著,汗水從額頭上冒出來,又從躺滿溝壑的臉上留下去,稀裏嘩啦的,跟下雨一樣。

蕭諾巡視了好幾圈才找到了許弋,其他的工人三五成群的待在一起,就他一個人獨自挨坐在一邊,頂著一個雞窩頭,額頭和下巴上冒了好幾顆痘痘,身上就掛了件破破爛爛的白背心,渾身的皮膚都黑了兩個度,他似乎胃口不好,剛扒了兩口飯就難受的捂住胃,蹙著眉頭,把盒飯放在地上,打開瓶子就往嘴裏灌水。

一看那水的成色,就知道不是什麽燒開的水。

蕭諾想要立馬走過去,但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在打量著她,她倒是無所謂,只是她擔心許弋在眾人的目光下跟她犯渾,不願意跟她走,她還是強忍著把他直接打包扛回去的沖動,來到工地辦公室找負責人。

負責人是一個中年大叔,態度倒是很和氣,也曾在電視上看到過蕭諾發的尋人告示,也曾問過許弋,但被許弋否認了,這下見到當事人,才知道這事是真的,二話沒說就把許弋叫了過來。

“經理,你找我?”不僅人變黑了,連嗓子也變得沙啞了許多。

蕭諾的目光一直看向窗外,忽然間有些不敢回頭。

“不是我找你,是這個小姑娘找你,你們慢慢聊,我先出去吃飯了。”

“我說了,我不是電視臺找的那個人,我還有事,我先回去了。”許弋掉頭就走。

蕭諾“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你再敢走出一步,我就是打斷你的腿,也要將你扛回去!”

經理看了看兩人形勢不對,也不敢胡亂出聲,一個閃身躥了出去,趁機還帶上了門。

許弋背對著蕭諾,白背心的肩膀處破了兩個洞,像是被煙頭之類的燙穿的。

“我不認識你,你還是回去吧。”他的聲音有些發幹。

“看都沒有看一眼你就說不認識?”蕭諾想笑,但笑到了嘴邊又變成了嘲諷似的冷笑。

以前看小說裏男女主人公時隔多年再次相見時,女主角總是會忍不住逃跑,她都覺得矯情,可現在輪到她自己,才知道那不是矯情,要直面自己的過去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氣。

“許弋,我不想說任何威脅你的話,但你如果硬要跟我杠下去,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臣服。你該知道我不是開玩笑的。”

來的時候她就在想,見到他第一面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是擁抱他一下,還是打他一耳光,但現實情況卻比她想象的更加糟糕,她能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他在抗拒她,甚至都不想和她見面。

“嗯。”許弋輕輕應了一聲,“隨你怎樣。”

他開了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蕭諾伸出手,卻又僵在了空中,此刻她的表情依然很鎮定,但心底去有個聲音在發出刺耳的吶喊。

許弋一路橫沖直撞的回到了自己的臥鋪,蒙頭就睡,鐵皮屋裏沒有空調,一只老式電扇在徐徐的轉著,吹出來的仍是熏風。

這時,兩個工友走了進來,看到許弋倒在床上,不禁問道:“許弋,剛剛我看到一個頂漂亮的姑娘來找你了,那是你什麽人?莫不是你的相好?你小子行啊,找了這麽漂亮的一個媳婦兒。”

“我看是,他現在無非就是曬黑了,臉上又起了逗,剛來的時候還不是跟個小白臉似的。我看那姑娘多半是被他這張臉給騙了,年紀輕輕的不學好,跑來這裏搬磚,虧他想的出來,我若是有他這樣的皮相,就該去當明星,還用得著在這裏苦哈哈的。”

“你莫不是家裏欠了債,跑這裏躲債來了吧,上次那群人就是來找你的吧,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手裏還拎著刀......”

許弋忽然坐了起來,怒目圓瞪,拳頭攥的咯吱作響,咬著牙問:“你們說夠了沒?”

“你硬氣個卵啊?”那工人將瓶子往地上一摔,“說你怎麽啦?這麽兩句就受不了了?這裏本就不該是你待的地方,愛滾哪去就滾哪兒去,誰特麽要受你的鳥氣?如今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你還在這裝什麽清高?早點收拾了東西滾蛋!別特麽告訴我,你吃幹抹凈就不想對人家負責......”

許弋猛地朝那人撲去,狹窄而脆弱的空間哪裏容得下兩個大漢折騰,頓時發出了霹靂吧啦的震天聲響,旁邊的人都跑過來拉架,偏偏那工人還在不依不饒的叨叨,這時,淩空飛來一只破鞋,“啪!”的一聲拍在了那人的臉上,臉上頓時出現一個碩大的鞋底印,鼻血直淌。

蕭諾站在門口,陰測測的看著眾人,“誰特麽再敢多一句嘴,老娘就扒了他的舌頭!”

別看她平時不溫不火的,真發起火來,那絕對不是常人能夠受得了的,渾身都冒著冷氣,屋子裏的溫度頓時下降了好幾度。

一群大漢互看幾眼,還是識趣的出去了,把空間留給她和許弋。

許弋爬到地上,從床頭下面抓出一個物件,緊緊的攥在手心裏,顯然不想蕭諾看到,但仍有尖尖的一角自拳頭下面露了出來,蕭諾看得分明,那是她給他刻的法螺。

“你要怎樣才能跟我回去?”

“回去?”許弋自嘲一笑,“回哪兒?房子已經被法院給查收了,爸媽也都不在了。”

“不是還有我嗎?”蕭諾說:“我說過,無論你遇到什麽事,我都會幫你的。”

“幫我?”許弋反問:“你是我的誰?”

“我......”

是啊,她既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她的愛人,頂多也就算是朋友吧。

蕭諾咽下一口氣,“我是你的鄰居,也是你的學妹,更是你的好友,我是絕對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把自己給毀了。”她上前,拖出床下的蛇皮袋,然後把他的衣服和內衣往裏塞,“走,現在就跟我走。”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許弋大吼著,眼眶泛紅,整個人就像一頭被惹怒的獅子,劈手奪過蕭諾手裏的包,隨後仍在地上,“我叫你別管我!你耳朵是聾了嗎?你是我的誰呀?誰要你在這裏對我的事指手畫腳的?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知道該怎麽走?要你多管什麽閑事!”

“錢我幫你還,你跟我走。”

“你還?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錢嗎?一句你還?你就這麽想我把自己賣給你嗎?你難道不知道我為什麽一聲不吭就離開嗎?我就是為了不讓你找到我,你該有自己的人生,以前是我高攀了,我根本就配不上你......”

“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就打斷你的腿!”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蕭諾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那一拳可真是要命,他感覺肝臟都被震碎了,他只能捂住肚子縮成一團,眼淚直冒。

“你......憑什麽打我?”

“我看你不爽,就要打你!”蕭諾拎起他身上那不堪一擊的破背心,“不然呢?你希望我哭哭啼啼的跟你訴說多日來找你花費了多少心血?還是希望我跪下來求你跟我回去?我可沒有那麽大的耐心,你今天不走也得走,就是打斷你的腿也要把你帶回去,你以為我在說著玩呢?”

許弋突然大笑了起來,“是,你蕭諾有本事,比我厲害,你就是殺了人,也可以憑自己的本事擺平,我是誰?我不過就是成天跟在你身後打轉的跟屁蟲而已,我就只配一輩子都活在你的陰影之下!”

“現在你說什麽都沒用,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蕭諾懶得跟他再繼續廢話,扯下一根晾衣服的繩子將他拽起來捆了個結實,許弋不啃聲,臉色鐵青,“你這是非法綁架,我可是要報警的,來人啊!救......”話沒說完,就被蕭諾塞了一口毛巾。

接著,蕭諾三下五除二的掀了他的床位,將所有有關許弋的東西都塞進了蛇皮袋裏,連襪子內褲都不放過,你如果問她怎麽知道哪些是許弋的,這還不簡單,用她那屬狗的鼻子一聞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發展到目前的階段,兩人的關系仍然只是朋友,所以蕭諾對許弋才沒有多大的耐心,也並沒有設身處地為許弋著想,只是憑著一股蠻力,維持著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但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才不至於讓兩人分道揚鑣,若是蕭諾正認輸了,那才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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