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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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芒驀然想起那天晚上, 她倚著他家沙發睡得迷迷糊糊, 他輕輕低頭, 在她嘴唇上淺淺地吻了一下。

灼熱的唇瓣,壓抑的呼吸聲,令人夜不能寐。

那時, 她大腿上毛絨絨的貓咪渾然未覺地擡起爪子撓了撓臉。

那一瞬間,整間客廳仿佛完全陷入另一個單獨的時空, 誰都看不見摸不著, 只有他們倆。

原來他那個時候, 真的存了她以為的那種心思?

原來他一直以來唯獨對她那麽好,也是因為他對她抱有不同尋常的感情?

遲芒眨了眨眼, 茫茫地望著郁卻淺色的眼睛,瞳孔淺棕色的圓圓一層,裏面彌漫著她不是很懂的情緒。

她喉嚨發幹,纖瘦身體被他掌在懷裏, 她掙脫不開,也並不想掙開。

不需要思考,她當下腦子充斥著何種想法,只要張開口, 就能夠輕松地回答他。

快張嘴啊。

遲芒在心裏催促自己。

“我……”

玄關驟然傳來開門的細微聲音。

遲芒像被驚著的兔子, 眼皮狠狠一跳,雙手按在郁卻胸口用力往外推。

她剛拉開一點距離, 門就被人打開了。

郁則提著鑰匙圈兒,一臉莫名地看著自家臉色特別難看的親弟弟。

“怎麽了?”他毫無所覺地問, 一邊轉身將鑰匙還給後面的熱心市民鄧朝言。

他剛剛過來找郁卻,路上碰見單天嚴,單天嚴看起來很不好,他也懶得和他交談,到了門口碰見鄧朝言,鄧朝言認識他,掏了郁卻家的備份鑰匙給他。

郁則並沒覺得哪裏不好,他知道自家弟弟愛好睡覺,還有很大的起床氣,與其敲門惹親弟弟不高興,倒不如自己動手開門。

可憐的郁則完全不知道自己一番好心又做錯了事。

他剛打開們,就看見滿臉通紅的小姑娘慌亂地沖他點了點頭,然後小姑娘拽著耳朵,兔子似的跑了出去。

郁則看了看自家弟弟的臉色。

嗯,看來他今天壞了弟弟一件好事。

在郁卻看來,這不僅僅只是壞了一件好事。

他準備了這麽久,好不容易讓遲芒放松了心防,剛才差點就能得到遲芒的答案,結果郁則突然給他來這麽一出。

到手的女朋友就這麽當著他的面跑了。

郁卻走到門口,用力甩上門:“滾!”

鄧朝言和郁則面面相覷。

郁則沈吟片刻,很是穩重地說:“沒事,他一向這麽喜怒無常。”

鄧朝言卻覺得,喜怒無常對今天的卻神來說大概都不夠格,那分明就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啊。

鄧朝言嚇跑了。

郁則淡定地繼續開門,迎面就是一個抱枕。

“出去。”郁卻站在沙發邊,眉眼冷凝。

郁則彎腰撿起地上的抱枕,神色淡然,自顧自說:“我打算在這兒借住兩天。”

“不歡迎。”郁卻繞到另一邊提起抱枕,“給你三秒鐘時間,現在就滾出去。”

郁則斯斯文文的:“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麽絕情。”

他走到客廳,說:“我就住兩天,等——”

他話沒說完,郁卻已經掏出手機給人打了個電話:“媽,大哥在我這,你回國之後直接過來逮人。”

郁則面色平靜摁斷通話:“你多大了還跟老媽告狀?”

郁卻更平靜,反問:“你多大了,犯了錯還要跑我這躲著?”

郁則:“……”

“你確定要出賣我?”郁則推了下眼鏡,若無其事,“斯坦還在你女朋友那兒吧?哦不對,那小姑娘你還沒追到手吧?”

不說還好,一說,郁卻更想把他踢出去了。

郁卻冷漠地盯著他:“斯坦是安思姐帶過來的,想帶走斯坦?你去找安思姐談。”

郁則眼神一動:“思思經常過來?”

郁卻懶得和他浪費口舌,推開臥室門,將他獨自關在門外。

【戴戴,大神好像真的對我有那個意思!!!】遲芒繃著小臉,顫著手給寧可戴發短信。

【寧可戴:你終於信了?】

寧可戴她們早就懷疑郁卻對遲芒圖謀不軌了,偏偏遲芒不願意相信…

與其說她不信,倒不如說她不敢相信。

你見過天上的星星主動下凡和你親熱嗎?

遲芒一把把手機蓋到臉上,躺在床上不動,半晌才翻了個身,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裏。

鼻端那股熟悉的初雪融化的氣息揮之不去,連做的夢都帶著一絲旖旎的色彩。

四月底,城郊的柳絮漫天飛揚,鵝毛似的大雪無孔不入,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八中的詩情畫意湖瞬間叫飄揚的柳絮霸占,湖面浮著一層絨絨的白色,看的人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遲芒戴著帽子和口罩,在學校門口碰見同樣武裝得嚴實的寧可戴。

寧可戴走近,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

“這破柳絮,好煩啊。”寧可戴嘟嘟囔囔,“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要死了要死了!”

遲芒安慰她:“至少我們不會對柳絮過敏嘛。”

她們班有兩個女生就因為柳絮過敏,請了兩天的假。

寧可戴一想也對。

半空再次飄來一團柳絮,落進寧可戴脖子裏,寧可戴癢,抖了抖肩膀,氣得無可奈何。

“哎對了,最近怎麽沒看見你和你家大神一塊兒走了?”

遲芒:“……”

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遲芒不理她,徑自往教學樓走。

寧可戴邊拍脖子裏的柳絮,邊快步追上去,調侃她兩句便見好就收。

女孩子臉皮好歹還是薄的,給芒芒留點面子嘛。

課間,遲芒掐指一算,她已經三天沒看見郁卻了,之前是她主動避開和郁卻的單獨相處,畢竟發生了那種事,再見面怎麽都會覺得尷尬,而且她也需要時間重新考慮一下。

這三天,她晚自習放學也沒見到郁卻。

可能是擔心她不好意思,郁卻這段時間只給她發過微信,連電話都沒打過,也是在給她時間考慮談戀愛的那件事。

恰在這個敏感的節骨眼上,斯坦生病了。

遲芒抱著斯坦出去溜了溜大路,當天晚上斯坦就流鼻涕打噴嚏,不停歇。

遲芒急了,慌忙帶著斯坦去看獸醫,結果就是斯坦竟然對柳絮過敏。

醫生叮囑了幾句,說問題不大,最近不要讓斯坦出門就成。

城郊柳絮依然漫天飛,遲芒琢磨著不能總把斯坦悶在屋子裏,正好這兩天五一,她便帶著斯坦回家過幾天,要是過了之後,學校這邊柳絮還漫天飛,遲芒就把斯坦交給安思顧看。

說到安思,假期第二天,遲芒帶著斯坦出去透氣時,正好在市中心的炸雞店碰見安思。

安思手裏拿著一袋炸雞,一身高雅,神情淡然,炸雞和她周身高貴的氣質完全不符合。

遲芒一下子竟然沒敢認,反而是安思先和她打了招呼,問她吃不吃炸雞。

遲芒吃了兩口,腮幫子鼓鼓的,又買了一杯飲料。

中間提到斯坦過敏的事兒,安思不甚在意,抱著斯坦逗了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來:“哦對了,我記得小卻好像也對柳絮過敏來著。”

小卻?郁卻?

遲芒有些詫異:“大神對柳絮過敏?”

“嗯,以前他回過國,正巧趕上最近這種天,身上起了疹子。”安思笑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遲芒,“你最近有沒有和小卻見面?”

遲芒老實地搖頭。

“那就對了。”安思托起斯坦兩腋,和斯坦平視,眼裏是看透一切的笑。

遲芒卻有些不明白,什麽叫那就對了?郁卻過敏和他們最近沒見面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遲芒很快就知道這之間究竟存在何種必然聯系。

安思抱著斯坦離開不過兩分鐘,郁則就神出鬼沒地坐在了遲芒對面…

遲芒睜著大眼睛和郁則對視。

面面相覷半晌,郁則冷靜地開口:“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遲芒:“不打擾不打擾。”

郁則:“既然不打擾,那你順便和我說說,思思剛剛和你說了什麽?”

遲芒:“……”

她怎麽感覺郁大哥其實是在跟蹤安思姐呢?

她無奈,只好簡單說了一遍。

郁則聽完,沈思片刻,站起身,表情很認真,語氣裏卻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小卻正好就在這附近,我帶你去看看吧。”

遲芒:“???”

郁則說辦就辦,他做事一向果斷淩厲,當下就帶著遲芒往最近的醫院走。

遲芒遠遠地看見醫院,心裏發毛,莫非郁卻的過敏已經嚴重到住院了嗎?

事實證明,她想太多了。

郁則把她帶到醫院三樓,他們剛從電梯出來就看見外面站著幾個等電梯的人。

其中一人身姿修長,在一群人裏鶴立雞群,戴著一副黑色口罩,眼皮沒精打采地耷拉著,雙手散漫地揣兜裏。

遲芒一眼就認出那人的身份。

郁卻。



正楞神中,她被進電梯的人擠了出來,剛要開心地張口喊大神。

戴口罩那人無意間瞥了她一眼,怔了怔,而後身體瞬間繃直,迅速轉身,毫不留情地朝著反方向就走,大步流星,眨眼便沒入人群。

背影看起來十分的冷酷,隱隱露出一絲絲的落荒而逃。

“大神!”

遲芒忍不住喊了一聲,前面那人身形微頓,但腳步仍然沒有停下。

郁則在他身後裝模作樣地咳了聲,替她證明猜測:“你說的大神就是小卻,對吧?”

遲芒胡亂嗯了聲,想不通郁卻見到她就跑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因為她從他家逃跑那件事嗎?

“去追啊。”郁則煽風點火,“我保證只要你去追,他肯定會……”

話沒說完,遲芒已經快步小跑了出去。

郁則頓了頓,慢吞吞補充完下面的話:“……跑的更快。”

遲芒是在二樓和一樓樓梯間追到的郁卻,遲芒跑的急,隔了五層臺階她就直接蹦到地上,結果這一下沒站穩,瘦巴巴的身體左右晃了兩下,直接撞到前面的墻上,腦門險些和墻壁來了個親密接觸。

動靜太大,引來郁卻的回頭,他恰好瞧見那一幕,邁樓梯的腳步生生止住。

遲芒扶著墻甩了甩腦袋,腰都沒直起來,整個人就被郁卻從後面扯得不得不調了個面兒。

郁卻沈著臉,擡起手揉揉她小腦門,與此同時,他的手臂終於被人用力抓住。

遲芒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語氣充滿詭計得逞的愉悅。

“追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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