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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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錦寧說過的話,蕭瑜從來都沒有懷疑過。

故而,她能在整個蕭家雞飛狗跳,整個京城等著看熱鬧的時候,安然躲在小四合院裏吃吃茶,看看報,閑來無事叫雲老板唱個小曲兒,日子過得愜意得很。

離離暑雲散,裊裊涼風起,一年中最熱的日子很快過去了。

八月末,霍錦寧從上海回到北京,親自到蕭府上門提親。

“晚輩該死,三月前在蘇州一時不察被人暗算,險些喪命,與家中也失去了聯系,家父誤以為我已命喪黃泉,唯恐耽擱瑜兒,故而替我做主,退了親事。我一脫險,聽聞此事,立馬連夜趕來,重新下聘,請求您不計前嫌,將瑜兒許配給我。”

霍錦寧跪在蕭府廳堂,當著蕭府老太爺老夫人,底下幾位老爺夫人的面,不卑不亢,字字情真意切。

另一當事人蕭瑜坐在一邊,只淡笑不語,悠閑品茶。

幾位嬸娘目有恨色,大嬸更是差點揉碎了手裏的錦帕。

蕭老太爺早就笑得滿面春風,不是為霍錦寧的解釋,而是為霍家重新鄭重其事下的五大車聘禮。

“如今錦寧安然歸來,那麽這一切都只是個誤會。說來你二人從小指腹為婚,如今也算是幾經波折,該是談婚論嫁的時候了。霍家打算何時籌辦婚事啊?”

霍錦寧一笑:“當然是越快越好。”

蕭瑜和霍錦寧一同出了蕭府,二人沒坐車,而是一同在大街上慢悠悠的溜達著。

夏日天長,這個時間才是黃昏,晚霞漫天,日頭西斜,把兩個人並肩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我那祖父終於把我賣給霍家了,想必他等這一刻都等好些年了。”蕭瑜搖頭嘖嘖了兩聲:“你那聘禮也送得太多了,我可不值這個價。”

“送都送來了,你總不能叫我再拉回去。”霍錦寧笑道:“畢竟橫插這一檔子事,別叫老太爺在這最後關頭還挑出理。”

“說夏末你還真夏末?再晚兩天可就入秋了。真生死未蔔,還是故弄玄虛啊?”

霍錦寧隨意道:“肩膀上挨了一刀,該騙的騙過了,該收拾的收拾了,沒什麽大事。”

蕭瑜點頭,又道:“你就沒什麽問我的?”

關於霍二少退婚的原因,關於碧雲天究竟是生是死,是不是讓蕭二小姐給金屋藏嬌,滿城傳得風風雨雨,有鼻子有眼。

“我有什麽可問的,你自己心裏有數,別吃了虧就成。”

蕭瑜一笑。

“笑什麽?”

“你這話和廖三哥說得差不離。”

霍錦寧也笑了:“不該如此嗎?”

正該如此。

沿街有扛著草把垛子,叫賣冰糖葫蘆的,喊得抑揚頓挫,怪有意思。

路過時霍錦寧隨手就買了兩串,遞給蕭瑜。

蕭瑜拿著串紅通通的糖葫蘆有些哭笑不得:“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

話這麽說著,卻也吃了,盡管對山楂糖衣有些嫌棄。

咬了一口被酸得牙疼,蕭瑜含糊問:“你是怎麽說服你家霍大爺的?”

“父親只有商人算計,沒有政治頭腦,我也不算說服,只是權衡利弊,並且提醒了他一下。”霍錦寧停下腳步,看向她:

“你的身上不僅流著蕭家的血。”

蕭瑜正含著一口半酸不甜的果子,要吐不吐,聞言不由自主一口全咽下去了。

隨手將剩了那半串糖葫蘆遠遠扔到地上,霍錦寧掏出手帕遞給她,她接過來,仔仔細細擦了擦手。

而後她擡頭,直視他的雙眼,皮笑肉不笑:

“憑什麽你覺得我會去認祖歸宗?”

“你不會嗎?”

霍錦寧亦坦然回視著她,並沒什麽志在必得的篤定,不過稀松平常的確認而已。

這個人,這雙眼睛,完全不用費力氣,就能知曉她所有的想法。

蕭瑜有些釋然,亦有些不甘,終是輕嘆了口氣:“我會。”

他永遠不會利用她,除非她願意,他永遠不會隱瞞她,除非她願意。

“你買的糖葫蘆酸透了,牙疼。”

一問一答過後,他們之間的氣氛又恢覆成平常的樣子。

她輕描淡寫道:“康家一門望族,聲勢如日中天,別人攀親帶故還來不及,我當然不能免俗。”

這是她從準備回國時,就生出的想法,而她不用說,他全知道。

北洋是將沈之舟,他們沒必要做陪葬。

他要錢,她要權,他倆合作,天下無雙。

臨分別時,霍錦寧對她說:

“我那龍紋的玉佩可是在你那裏?”

蕭瑜不在意道:“老太爺一怒之下摔了。”

“碎了?”

“碎了。”

“可要我拿去補?”

“龍鳳已不成雙,補來做什麽?”

“到底還是傳家之物。”

蕭瑜斜睨他一眼,從兜裏掏出去扔給他。

霍錦寧接過一看,那玉佩是從正中央裂成了兩半,整整齊齊,他這一半用絲線打了瓔珞,很仔細的重新穿過。

“那就一人一半吧,這回你可收好了。”

霍錦寧和蕭瑜的婚期定在了十月初三,舊歷上寫著黃道吉日,宜嫁娶。

由於霍家在北京幾乎沒有什麽人在,而從北京迎親到上海,路途又太過遙遠,所以二人先在北京霍家老宅子成親,而後再一同南下赴滬。

蕭瑜從來不知道,成回親是這麽麻煩的事,盡管在絕大多數事情上,她都做了甩手掌櫃,但有許多事情仍然必須她親力親為。

雖然時下非常流行西式婚禮,但由於蕭家古板守舊,婚禮仍是傳統形式。

所以,要量尺寸,要做嫁衣,要試首飾,可偏偏蕭瑜還是個短頭發,幾個月內現留也來不及。

霍錦寧的意思是,全憑蕭瑜舒心。

於是蕭瑜的意思是,轎子可以坐,天地可以拜,但嫁衣她不穿。

蕭老太爺為此又大發雷霆,好在如今社會風氣十分開放,守舊的人少之又少,不穿嫁衣結婚也不是什麽太驚世駭俗的事。

最後兩相折中,給蕭瑜定制了一身大紅色騎馬裝。

餘下瑣事,煩不勝煩,不提也罷。

周圍一眾狐朋狗友知曉了二人婚事,無不拍手叫好,紛紛輪流做東請蕭瑜和霍錦寧吃飯,今日何少,明日陳少。因著身邊都帶著妻眷女伴,也沒去什麽不成體統的地方,況且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如今沒人再敢提議聽曲兒看戲。

今日這局在醉仙樓,是孫敬祺攛掇的。

“你們兩個可算是好事將近了,殊不知前段時間鬧退婚的時候,兄弟幾個的心都跟著提溜了一圈,這要真鬧掰了,你倆個哪個是饒人的主?還不得大開殺戒,殃及池魚啊?這回這心可終於落回肚子裏了。來來來,你們今兒個必須罰酒三杯!”

孫敬祺端著酒杯,對二人調侃。

蕭瑜斜了他一眼:“從頭到尾,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子唯恐天下不亂的瞎摻合,你說該罰我還是罰你?”

孫敬祺唯恐蕭瑜把他拉她去看碧雲天那事告訴霍錦寧,雖然他看霍錦寧那但笑不語的神色,十分懷疑這位霍二少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要麽老人家說不能插手人家兩口子的事嘛,回頭人倆個一致對外,搞得中間那個裏外不是人。

他連忙討饒:“得得得,是我唯恐天下不亂,我自罰三杯還不成嗎?別說三杯,就是三缸子我也奉陪。”

眾人一陣哄笑:“孫小九你今天怎麽認慫了?”

“難得弟妹也在,你倒是硬氣一點啊!”

有人跟柳遲遲揶揄:“弟妹你是不知道,這孫九少平常耀武揚威,可是誰都不放在眼裏,偏偏怕極了這兩口子,回回認栽。”

柳遲遲抿嘴一笑:“平常敬祺在外硬不硬氣我不知道,他怕這二人,我可是從小就知道,誰讓他成日裏偷奸耍滑不學好,就知道欺負小姑娘。”

不顧孫敬祺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眾人又是哄堂大笑。

柳遲遲端起盛了葡萄酒的高腳杯,對蕭瑜嫣然一笑:“敬祺那杯你躲過去了,我這杯你可就不能不喝了,好幾次找你出來你都不在,還把不把我當朋友?婚禮那天你是新娘子,就不難為了,今天可得好好灌醉你。”

蕭瑜失笑:“怎麽都沖我來,怎麽不敬霍二少啊?”

她看向霍錦寧,調侃道:“以後規矩以後說,我今兒個準許你破例喝一回,別拘謹啊。”

“誒呦,這蕭二小姐門還沒過,就振起妻綱來了,那以後咱還能不能找霍二少喝花酒啊?”

“我說夫人,你可別學蕭二小姐啊。”

霍錦寧也順著蕭瑜的話,從善如流的端起杯子:“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柳遲遲笑得花枝亂顫:“好,那這杯就敬你們二人,祝你們今後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蕭瑜和霍錦寧亦舉杯回敬,然後一飲而盡。

忽而門外傳來敲門聲,孫敬祺的小廝進來稟報:

“九少,廖家大少爺的人求見。”

只見他身後跟著一個士兵打扮的年輕人,進屋站定,恭恭敬敬的向在座各位敬了軍禮,然後道:

“諸位少爺太太,廖大少在樓下用餐,正巧遇到各位,想上來與眾位敘敘舊,恭賀霍二少和蕭二小姐新婚大喜。”

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下意識的往坐在一旁的廖季生身上掃去。

只見廖季生安然端坐,低頭倒酒,充耳不聞。

孫敬祺也是一楞,看向霍錦寧,霍錦寧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孫敬祺這才道:“快請快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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