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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心尖漏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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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吻之後, 她不記得是以什麽表情走回客棧的,一路飄飄浮浮, 渾渾噩噩,耳邊只聽見蘇一對何徵交代照顧好她, 他需要離開幾日,還有其餘事需要處理,人就出了客棧。

探視完昏迷中的人兒,她回房後猛地一頭紮進被褥中,腦如漿糊,辨不出前後因果,很快又沈睡過去。清晨起個大早, 洗漱完畢後來到單佟床邊,少女的臉色仍舊蒼白,櫻唇幹裂。

她起身倒了杯清水, 以指腹蘸濕替其緩解幹燥,第二日便是在等待中度過。

第三日, 天空灰蒙蒙, 今日是最後一日, 明明告訴自己要相信單佟,卻偏偏止不住內心的焦慮。

等待,愈發漫長。

何徵打開門, 看見予冰倚靠在床沿,小妖們安靜地守在一旁,而桌上的食物未動分毫, “你已有兩頓未用膳,如此下去身體會受不了。”

擡眼望向窗外,遮過刺目的光芒,她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剛過午時。”

再度垂下眼,“晚些吧!等小佟醒來,我與她一起。”

何徵端過桌上的飯菜,並沒有強求,“也好,飯菜都涼了,我去讓小二熱下。”

何徵前腳剛走,無拓後腳就跟上,捧著一卷竹簡,似乎在研究什麽,躡手躡腳走到面前,小聲道:“你去休息,我來照看。”聲音低的只能通過唇語來判斷。

予冰搖頭,表示無礙,看了眼他手中的竹簡問道:“這是什麽?”

“天界的內功心法,我正要突破天默境界。”無拓如實道,對同為仙人轉世的予冰根本不設防。而仙界法術共分四個境界,依次是天罰,天絕,天譴,天默;每個境界都有根、基、築、支、匯、初、靈七個階層。

“若成功,那以後我們便要稱呼你為水拓師尊了。”予冰淺淺笑道。

“別…”無拓忙阻止道:“水拓…好像怎麽聽怎麽別扭,要不我再晚些努力努力?先把稱呼給習慣了?”

予冰輕笑出聲,明白無拓其實是想逗她開心,“謝謝你。”

無拓卻難得露出正經之色,“我把你、何徵、單佟還有單莊的所有人都當成朋友,所以不論是誰,我都相信她能醒來。”

堅定的信念,執著的等待,當雲霧撥開,終會迎來光明。又一個時辰後,床上的少女緩緩掀動眼皮,慢慢打量起四周的環境,見到床沿正坐著位再熟悉不過的女子,她幹啞開口,“姐...”

予冰的水已遞至唇邊,語笑嫣然,“先喝點水再說。”

連著咽下數口,單佟才問道:“這是在客棧?”

“恩,你昏迷兩日了。”

“我本以為自己活不過那日...”

“胡說。”予冰戳過妹妹的額頭,“身子還有不適嗎?”

單佟坐起身,左右轉動僵硬的肢體,只有心間還有些疼痛,笑彎一雙杏眼,“沒有,姐是不是給我服了什麽神藥?竟然如此厲害!”

她無奈一笑,“無礙便好,若是能下床,起來吃些東西吧。”遂起身來到圓桌前,將碗筷擺放好,何徵端上來的溫爐還在冒出縷縷熱氣,菜肴可口。背後的少女似乎並不急著用膳,正四下張望,予冰頭都未回道:“東西我都替你收好了,不用擔心。”

少女難得露出羞赧之色,低頭乖巧的回了句,“噢。”端過姐姐盛來的飯碗,一口一口扒起來。

飯飽之後,單佟又自覺的躺回床上,滿足地拍拍圓鼓的肚子,“真好!”

適逢門外傳來規律的敲門聲,原是小妖們見單佟醒來,忙去通知了何徵,一副邀功的表情停留在他肩頭。

“好好,賞你們兩碗面。”

自鬼獄一戰後,小妖們的食量越發變大,每日除去大量腐葉,還要再食八碗面,然而它們並不止於此,很多時候都會追著何徵、無拓二人討要多餘的食物,予冰有些擔心它們貪食會導致肚脹,小小的身軀能裝下那麽多的東西?

無拓緊接其後,看著小妖道:“都胖了那麽多還要吃,小心變圓球。”

“啪!”又是一道重物落下的聲音。

不用猜,也知道小妖們定又是用什麽東西懲罰了無拓,“算了算了,怕你們了。”捂著頭,他疾步躲到予冰身後,並且對單佟打招呼,“你醒啦!”

單佟好笑的看著眼前人,“你比我還不討喜哎!”

正常寒暄之後,他們便商量回愈安的日子,予冰本想讓單佟再修養幾日,單佟連連拒絕,表示身體已無大礙,於是第二日,他們就離開了京城。

無拓也暫不打算回峪仙宮,說是等參破天默才有臉面見仙尊。

一路上,歡聲笑語,明明該毫無所慮,她卻總覺得缺了什麽,下意識看向身側,幾次反覆之後,她忽然意識到,莫非是因為...他不在嗎?

何徵早就發現予冰的心不在焉,但也沒點破,望著不遠處的一座城池道:“暨城快到了,今夜我們在那休息一晚。”

餘輝落下,其餘三人皆沒有反對。待入城選好客棧,牽好馬匹,單佟小心翼翼的護著東西上了二樓,予冰幫忙接過其中一個包裹,“可是買給寅祈的?”

“不,不是!”單佟立馬變得結巴,聲音小了幾分,“也有爹和姑姑的。”

“寅祈平日裏不懂得照顧自己,身上的袍衫都已穿了許久,還有布鞋都已擠腳,也不曉得換,我就幫他買了幾件合身的。”

予冰嗯了聲,能明白幾分。單寅祈自姑姑閉門後,都把自己的月例銀子一半交給姑姑,一半給單佟揮霍,自己所剩無幾。

從何厲韜出事後,單寅祈更是成日呆在屋中,甚少出門,與單佟也保持著距離,“寅祈近日有些心事重重。”

杏眼斂下,單佟沈默不語。

單寅祈對單佟的疏冷,明眼人都已看出,予冰自然是其中之一,“回去後我同他相談相談。”

“姐,是我的問題,不是他的問題。”

予冰搖頭,並不讚同其說法,“並非如此。”單佟雖然性子頑劣,但她懂得分寸;以單寅祈的性子,誘因必然是出於他自己,怕是有苦難言。

攏過肩膀安慰道:“你也勿需想太多。”

沐浴後洗去數日趕路的風塵,他們四人各自換上幹凈衣物,點了幾樣小菜,有滋有味地吃起來。客棧裏不乏熱鬧,小二忙著招呼客人,掌櫃忙著按撥算盤,門外時不時有行人路過。

無拓囫圇扒完兩碗白飯,隨意擦凈嘴,對著他們道:“我先練功去啦!你們慢用。”

走了還沒有兩步,束腰帶就被人拉住,無拓還以為又是小妖們在搗亂,猛地甩身,只聽後方“哎喲!”一聲,竟是名少婦跌坐在那。忙慌手慌腳道歉,“不好意思,你有沒有傷著?”

誰知那名少婦一把抱住無拓的右腳,趴伏在地上,苦苦哀求道:“你一定要相信我!!”

這…畫面,為何覺得像是拋妻棄子的負心男子?

“夫人何出此言?”無拓小心翼翼地試圖抽離腳,“我們可是第一次見啊!”

誰知少婦死死抱住,還是重覆道:“道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木櫃後的掌櫃見狀,忙放下賬簿,沖著少婦大聲吼道:“你這瘋婆娘又來了是吧?!昨日是不是打的輕了?我告訴你,你再胡鬧,小心我讓官府來抓你,到時候可別怪我狠!”

原本忙碌的小二此時來到無拓身旁,“抱歉客官,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把她趕出去。”說完,一腳用力踹在少婦肚上,“快滾!”。

少婦吃痛地松開手,卷縮起身子,看似十分不適。

無拓忙阻止小二即將落下的第二腳,不茍同此等粗劣做法,“有你們這樣趕人的?”

單佟看不得別人欺軟怕硬,扶起搖搖欲墜的少婦,斥道:“你們還有良知嗎?”

“客官有所不知,她是個瘋子!前段日子死了丈夫,又說丟了孩子,可是大街小巷誰都知道她沒孩子啊!”小二委屈的解釋道。

少婦連連搖頭,單佟都能感受到其全身上下的顫抖,抖嗦著慘白的唇,雙眼蓄滿淚水,“我沒有撒謊,我沒有撒謊…”

何徵對著小二說道:“你去忙吧!這裏我們自己解決。”

小二看了個來回,知曉這幾人身份與不一般,應聲後就繼續招呼其他客人。

少婦見小二一走開,又揪住無拓的衣袍不放,“他們都不相信我,只有你能幫我,你不是道長嗎?定能降妖除魔,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好好好,你先冷靜冷靜。”無拓安撫道:“或者先吃點東西?”

少婦在穩定心緒後,便將事情原尾都講述了一遍。她姓顧名言,一年前經媒人介紹嫁給了夫君楊某,楊某是名漁夫,常年不在家中,六個月前意外猝死,那時顧言已懷身孕近四月,本想著待夫君回來告知喜訊,誰知竟得到噩耗,婆婆答應孩子生下後能留下母子二人,否則就得被掃地出門。

待生產那日請來穩婆,在劇烈的疼痛後終於產下,明明感覺肚中一空,卻不見孩子,穩婆見狀不妙,沖出去急忙先聲奪人道:“作孽個,哪裏是有孕啊,明明就是個假肚子!”

在房內的顧言一聽,顧不得全身的不適辯解道自己沒有撒謊。

婆婆跨門而入,冷著張臉,瞥見床上一灘血水,先是問如果沒有撒謊,那孩子會去哪?然後就斥責她為了能留下來,還演出好戲。不過看在她可憐的份上,可以暫留一晚,隔日就得掃出家門。

於是第二日大街小巷都傳言楊家有個瘋媳婦,為了不被趕出家門故意唱一出懷孕記,受盡街坊鄰裏取笑。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單佟也不由得有些納悶,生下來就沒了?那也太過奇怪,屋中又沒其他人,穩婆也是空著手出去的,這孩子會去哪?

“你莫不是真出現幻覺了?”

“我沒有!”顧言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一定是有妖怪偷走了我的孩子,一定是那個女人!我看她那狐媚樣,就不像是正常人,一定是她!”

單佟扯過予冰的衣角,默默搖頭。怎麽說著說著又扯到一個女人身上?這顧言好似真有些神經不正常。

何徵卻問道:“那你們這裏還有其他人丟過孩子嗎?”

“沒有。”

無拓與何徵二人相視一眼,心想莫不是又出現個蛇妖,眼下聽來沒有其他孩子丟失,應是不可能了。何徵又問道:“那你說的女人又是誰?”

“我也不知道,前些時日出現在此地的。有一日我上集市買菜遇見,她就鬼鬼祟祟的一路尾隨到家。”

“女子尾隨你?!”無拓極為驚訝道,若是男子還能考慮是劫色,這女子為的是什麽,劫財?

“那她做了什麽?”

“什麽都沒做,但我總覺得她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孩子不見後她也就再沒露過面。”顧言解釋道。

始終沈默的予冰看顧言如此篤定的神態,想了想方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個女人是妖怪,而她抱走了你的孩子嗎?”

顧言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是有什麽理由讓你如此肯定?”

“女人的直覺!”

聞言,何徵與無拓二人皆是一楞,大約沒想到顧言會如此回答,臉部抽動隱忍著笑意。單佟見他們表情奇怪,募地鼓起腮幫子,紅著張小臉道:“笑什麽笑,女人的直覺可是很準的,你們別小看了!”

予冰接著問:“那女人可有什麽特征?比如面貌之類的。”

“長得很秀麗,桃紅長裙繡粉荷,若說顯眼的特征,”顧言想了又想,“田宅宮上有顆黑痣。”

何徵猛地坐起身,似乎已經知曉是何人,“你可確定?”

在得到顧言的確認後,他忙走向門外,並同時對他們交代道:“你們留在這,切莫離開,我去去就回。”言罷,背影消失在眾人納悶的視線中。

暨城,乃進出京城的必經之地。南北相通,西面依山傍水,三面圍墻,自古物產豐富,人丁興旺。

何徵由外而內將暨城翻了個遍,也未尋到目標,醜時三刻,夜,冷的出奇。矗立在建築的最高處,街巷空無一人,只有犬吠聲時不時傳出,寒風掀起衣角,墨色的眼落在遠方,那人會不會已經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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