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莊例行城內的巡視, 今日正巧是予冰和蘇一同行。熱鬧的大街上，百姓見到他們好似魔物般紛紛避讓, 予冰絲毫不介意旁人的目光，淡道：“你有時日未回, 可能還不清楚近日發生的事，不管百姓如何議論，我們還是做該做的。”

蘇一面色平靜，對別人嫌棄的眼神根本不予理睬，“師姐前日與我已稍做解釋了番。”

師姐？予冰想也沒想，就料到定是單佟又以身份壓人，“小佟？”輕輕笑道：“你喚她師姐, 那喚我也應該是師姐，為何不曾聽你如此稱呼過？”

蘇一沒有接話，一絲尷尬的氣息在兩人間蔓延, 仿佛隔了許久才聽他道：“若你願意，喚你師姐也無妨。”

這話, 聽的倒有些勉強, 明明她比單佟年長, 反而眼下像是位置交換了般，好奇地瞧了眼身旁依舊淡定的男子，心道：

恩...相仿的歲數, 他有些過於老成了。

想起昨日碰到的妖怪，以前不曾接觸過的事物她都會請教笫煙，現下笫煙在靜心湖閉關, 馭紙術也未使用，再加上臨行前說的奇怪話語，想想還是不打擾的好。

蘇一常行走於江湖，興許會知曉一二。予冰問道：“你可曾遇見過一種奇怪的妖？”

“奇怪的？”

“體形近乎透明，看不出具體的樣貌，聲音似男似女，偶爾又似孩童，行蹤飄忽不定。”

蘇一答道：“不曾。不過...”平靜的面容終於有了些微變化，“聲音似男似女又似孩童的我倒知曉一個，但是他不該存在於世了。”

這句話，封末當時也說過，既然兩人都說不該存在於世，興許就是同一人。

“他是誰？”

“寡婆。”

“寡婆？”真是聞所未聞的名字，如此奇怪。

兩人行至湖邊廊亭，在亭邊石椅上坐下，清澈的湖水倒映著兩人的身影，波光粼粼，蘇一看著面前的女子道：“寡婆是妖魔兩界對他的稱呼，也是三百年前的妖皇，在人界他以各種姿態出現，沒有固定。”

予冰詫異地對上他的視線，“妖皇？莫非就是被封末殺死替之的那個？”

“是。寡婆究竟是男是女無人知曉，生前喜食人類魂魄及靈力以增長法力，在與封末一戰後，被其毀去了元神和內丹，妖一旦失去這些，便再也不能重生。”

後頸間被舔舐的粘膩觸感還猶存，按蘇一的說法，這麽多相似之處，應是寡婆無疑了。想不到被毀了元神和內丹竟也能重生，怪不得寡婆當時的反應那麽奇怪，看樣子，他自己也並不清楚究竟是如何覆活的。

蘇一有些奇怪，“你為何突然問起此事？”想起她方才問的話，當即眸色一沈，“你見過他？！”挺拔的身影隨之覆蓋上她，面容被陰影遮擋住，“可曾有被他觸摸過？”

予冰本想搖頭，但逆著的光線觸及到他時，下意識的回道：“後頸間。”

蘇一迅速來到她身後查看情況，只見皙白的肌膚上留有淡青色印痕，而後從袖中取出一瓶膏藥塗抹在肌膚上，只覺冰冰涼涼，男子的聲音從後方響起，“寡婆看上的東西，會先在其身上留下氣味，待到時機成熟，便會尋著氣味找來。”

此時她的訝異更多餘害怕，想不到蘇一竟對寡婆的習性如此熟悉，不由得好奇他的過去，“蘇一，你是否經歷過很多？”

“常年在江湖中走動，不想知道些事情都難。”他避重就輕地答道，再度剜出少許膏藥在後頸處擴散塗抹，將氣味完全掩蓋住。

再正常不過的舉動，在另外兩人的眼裏卻是完全不一樣。亭廊的另一頭，兩名女子正漸漸走近，一名紅衣似火，眉目間滿是傲慢之色；另一名雅色如蘭，微施粉澤，楚楚動人。

待二人靠近後，紅衣少女先道：“我還心道是誰呢！原是單大小姐。”

予冰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這才發現她與蘇一交談間竟不知不覺走至何莊附近，他們此時所呆的亭子，離何莊只有百米遠。

蘇一收回瓷瓶，先回道：“何三小姐，何四小姐，我們二人路過此處，多有打擾。”

何萱依如傳言般笑意盈盈，溫柔似水，“無礙，我們也只是出來走動走動。”美目在他與予冰之間來回，“這位少俠初次見面，莫非也是單莊中人？”

“正是。”

何懿不悅地打斷兩人無意義的對話，鳳眸滿是不屑，對眼前這位長相平平的男子更是看不起，“單大小姐才與妖皇毀了婚約，這麽快又另結新歡了？”

予冰沒有搭理何懿的冷嘲熱諷，在仲秋那日她就已感受到兩人明顯的敵意，聽單佟道，何懿瞧上了笫煙，所以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指望著她能嫁於別人。

何萱倒顯得一派大家閨秀風範，細聲斥責道：“小妹怎能這樣說，那日只是意外。”

“意外又如何？這才過幾日，你看他們就在這卿卿我我，好不害臊！”

予冰本不想浪費唇舌，誰知何懿絲毫不懂得收斂，遂理好發束起身，淡道，“我怕是何四小姐的眼力不太好，方才蘇一只是幫我上藥，卻被你看成卿卿我我，倘若就此輕易論斷，可是故意在毀我聲譽？”

無懼的神態，暗諷的話語，話說完，何懿的臉立馬變得很是難看，手上的動作也大了幾分，“你分明就是！”

原以為會有場唇槍舌戰，不料蘇一擋在予冰面前，對著何懿冷聲道：“不管現在還是往後，她都會是我的人，即便親熱也與你無關。”

聞言，予冰的臉瞬間泛起粉色，蘇一這話分明是越描越黑，她更是說不清道不明了，忙戳他背後，示意不可再講。

何萱倒是極意外的瞧了他幾眼，眸中閃過即逝的嫉恨之色。攔下還想說話的何懿，謙謙有禮，“是何懿唐突了，小妹生性沖動，言語中沖撞到你們還忘見諒。”

何懿雖然心有不滿，但在何萱說完後，想說的話也咽回口中，對三姐露出少許懼意，深知她並非表面那般溫柔，實則心機頗深，想做的事沒有做不到的。

何萱露出滿意之色，接著道：“我們就先別過。”視線落在了蘇一臉上，停留片刻後才離去。

兩人的背影越離越遠，予冰方擡頭，蘇一已轉身面對著自己，尷尬彌漫，她遲疑道：“你方才不該這麽說。”

男子的視線膠著，聲音也比平時暗了幾分，“其實我不想說，因為我更想付諸行動。”

這句話，予冰是在三日後才領會到其中意思。因為那日在聽完他的話語後，她竟一度理解為蘇一想動手驅趕何懿她們二人，所以當時隨意回了句，“噢！”

那時他的神情，分明是憋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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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何萱和何懿回到莊中，正遇父母在正堂與媒婆商量城內可有門當戶對的男子，尋思著幫已到待嫁年齡的何萱攀個好親事。

瞧見兩個女兒進來，便招呼著過去給媒婆瞧一瞧。媒婆見何莊兩個女兒都生的如花似玉，一張塗滿鉛粉的老臉笑開了花，要知道婚事成了，可是大買賣！忙不疊失地應道：“何莊主放心，定包您滿意！”

何萱卻笑了笑道：“爹，女兒的婚事想由自己做主。”

何旭立馬冷下臉，責怪的眼神落在翩冉身上，若不是做娘的嬌慣，怎一個個都目無家法，何徵成日不在家中，何懿成日裏往單莊跑，本以為最聽話的何萱今日也違命，於是不悅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你說便可的！”

“爹，請聽女兒說完。”何萱揖身道：“女兒是想選擇以比武招親的方式選擇良婿，一來能助我們何莊勢力增長，二來合女兒心意，豈不兩全其美？”

若能招來有天賦者，何旭自然是願意的，所以並未拒絕何萱的提議，應允道：“好，那就這樣決定。”

媒婆見落到嘴中的肥肉不見了，忙上前說道：“何莊主，既然何三小姐不願那就作罷，不是還有何四小姐嘛，我這，可是有一位上好的人選！”

何旭聽到有上好人選，頓時有幾分興趣，“說來聽聽。”

“愈安城城主的長子，張...”話沒說完呢，又被另一道聲音打斷，眼周塗滿紅色的狐眼滿是嫌棄之色。

“爹，我不嫁！姐都還沒出嫁呢。”

何旭見小女兒如此不懂禮貌的打斷別人，“她是她！你是你！都給我下去！”隨後又和顏悅色的看向媒婆，示意繼續。

何萱明智的選擇先退下，何懿則選擇充耳不聞，上前一把挽住翩冉的手撒嬌道：“娘，不嘛，我不嫁！”

何旭見自己鎮不住她，豈不在旁人面前丟了臉面，一掌用力拍碎茶幾，“還不給我下去！”

何懿立即收住嘴，拖著翩冉一起退出廳堂，來到後院又是撒嬌，又是抱怨，“我不嫁，打死我也不嫁。我只要嫁給笫煙一人！其餘人我都不會嫁！”

翩冉聞言，立馬堵住小女兒的嘴，示意小聲點，“別被你爹聽見了。”

何懿搖晃著母親的手臂，表示怎樣都不肯放棄，“單莊已落魄，可笫煙法術高強，定不會願意繼續呆在單莊，介時，不就可以入贅我們莊？”咽住話，垂著眼，她的臉上滿是嬌羞之色。

翩冉拍拍握在她手腕處的雙手調侃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人家還未上門提親，你便這般維護，也不害臊！”對於笫煙，全城女子皆知其容貌才華世間僅有，翩冉怎會不清楚，若他真能入何莊門下，自然是好事，於是安慰道：“等你爹怒氣消退些，我再與他商量商量。”

翠竹在風中沙沙作響，池中魚兒時而躍出，激起一圈圈漣漪。有人懷想著美好，殊不知自己將步入一條永無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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