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沒有盡頭的天空，無論施多少法力，在它面前都是徒勞。予冰倚坐在樹旁，靜靜看著不遠處錯落有致的房屋，這些房屋式樣很奇特，她從不曾見過，多是勻稱的石塊堆砌而成，高矮各有。

柒魔尊沒找到，她竟先把自己困住了。

原本奔騰在體內的法力在進入此地後早已平靜，她想，怕是離的他遠了。

沒想到，他會耗半生法力救她，對他來說，自己真有重要嗎？

沒有滿心的喜悅，有的只是淺淺哀殤，

有一瞬間，

她甚至希望自己是那個她，

接受他給予的溫暖。

可是，心中有個聲音告訴她，不可以。

是的，不可以，他是魔，她是凡人，註定沒有結果。

所以，她不想虧欠他，可是卻越虧越多。

彎著身子，她將頭埋在膝間，伸出手，萬千藍色冰蝶從指尖飛出，點亮周圍寂沈的景致，露出淺淺笑容。

“你興致挺好。”

低沈渾厚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又有些遙遠，她伸出的手頓住，錯愕的擡起頭，心跳如鼓，直直望入來者深邃的眼，“你…怎麽在這？”

一只冰蝶停留在他肩上，緩緩扇動著翅膀，他的微笑，似乎更甚了些，“這句話，該是我問你。”

“我只是隨著意識追到西海，莫名其妙進了此地。”

轉瞬來到面前，他執起她的手，摟過纖細的肩膀，將她扶起，在耳邊親密低語，“你是為找我而來？”

她沒有否認，“我來，是為了把你給我的還給你。”

卿墨松開手，認真的凝視著她，“如果我不收，你還不了。”

“那我為何能感應到？不是說若你遇險，身體會無意識的召回嗎？”

“誰告訴你的？”

予冰頓住，她好像自始自終都不清楚那名男子的姓名，只答道，“是我猜的。”

卿墨沒再說話，她說的確實是事實，在其他情況下自己都可以控制住，唯有在這鏡中，他難以控制，因為昆吾鏡會自我意識的奪取屬於他的東西，方才他獨困其中已盡力壓制，沒想到竟還是讓她落入了此地。

轉移過話題，他問道，“你可知這是哪？”

予冰搖頭，表示不知。

“昆吾鏡中。”

昆吾鏡，她聞所未聞。

像是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卿墨繼續說道，“那你可知昆侖鏡。”

世間誰人不知昆侖鏡乃十大神器之一，可穿古至今，通曉過去。

“昆吾鏡是昆侖鏡的前身，同時也是失敗的昆侖鏡。”

她不禁奇道，“有這事？”

“昆吾鏡剛制作時，由於缺少天眼石，在施法的時候出了意外，不但不能探知過去，反而造出個平行空間，每吸進一個人，就有一個空間，每個人都處在特定的空間，不會重覆。”

她瞧著他半晌，很是納悶，按這說法，那他是如何進到她的空間？

卿墨停頓片刻，才回答，“我與制造這面鏡子的人，有些淵源。”

她領會其中意思，遂問道，“所以，你有辦法離開？”

依舊是搖頭，即便沒有失去六成的法力，沒有外界的力量，他也很難脫鏡而出。

予冰又看了眼四周，想起小佟和寅祈也在不同的空間內，忙道，“你能幫我把單佟和單寅祈帶過來嗎？”

話才落，厚實的臂膀摟過她的身子坐下，“他們倆在一起，你又何必打擾。”

訝異躍在臉上，原來他早已先尋到了他們兩人，但她卻沒發現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深意。他又怎會讓別人破壞這難得的閑靜時光。

兩人都沒再說話，一時間，予冰竟覺得有些緊張，正無措尷尬時，就聽他道，“如果我不是魔界尊者，你還會介意嗎？”

如果他不是魔尊，她會介意嗎？

這個問題，她思索了很久。

不管他是不是魔尊，最重要的，其實是他在乎的，並非是她。

他在等她的答案，目光緊緊鎖住她，呼吸不由得窒了一下。

遙遠的天際忽然傳來溫柔的呼喚，拉回她神游的思緒。

“卿墨，聽見我的話沒？”是何萱的聲音。

他依舊看著她，似乎並沒有回答的意思，予冰不自在的挪開目光，聲音平淡，“是我在來此處的路上讓冰蝶前去尋的她，我只是覺得，比起我，她更能幫到你。”

身旁沒有動靜，她再度調過視線，原來他早已站起身，看了眼還坐著的她道，“我將單佟和單寅祈先帶過來，等她在鏡外施法，我會同時在空中破出一道缺口，介時你們必須盡快離開。”

她點頭，下意識的問道，“你呢？”

“我會一起。”

可是當缺口出現，他們三人抵達交界時，予冰發現，他騙了她。

從開始，他就是這樣決定的嗎？

即便只餘四成，以他的法力也可逃出，

為何他的樣子如此奇怪？好似破出這個缺口已消耗了所有。

這一刻，她沒有任何的遲疑，將單佟他們推出鏡外，毅然轉身來到他面前，他的樣子，讓人很是吃驚。

“你這白發是何故？”

話才落，他漚出幾口鮮血，染紅了銀白發絲，她體內潛藏的法力又蠢蠢欲動起來。

卿墨按住她的手，“為何不出去？你可知繼續留在這會更危險。”

她倔強的擡起臉與他對視，“我說過，我是來把你給我的還給你，你放手。”手被牽制住，她迫切的想要抽出，奈何沒有餘力。

“沒用的，即使你把法力過給我，依舊會被吸去。單佟他們一定還會想其他辦法救你，你必須保留法力。”

她不懂，他說的話是何意，為何他的法力會被吸走，而自己如常，他與昆吾鏡是有特殊淵源嗎？

頓了會兒，他又說道，“制造昆吾鏡的是東皇太一，而啟封它的人是我，所以當我落入這裏，它會奪去我所有的法力維持這裏的世界，直至我消散。”

所以，

“在你出去之前，我不會倒下。”

聽到這句話，身體遙遠的深處，好似生長發芽了般讓她猛然晃神，喜悅，悲傷，感動，仿徨交織在一起，分不清究竟哪個多，哪個少。

熟悉又陌生，仿佛曾經一刻也有過。

不是火熱無比，而是如冰化了般，識到了一些滋味。

為何她要執著於他們之間的隔閡，

很多事，很多人，很多相遇，迫不得已，

但為何不嘗試一下就放棄？

或許…

他們可以試著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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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單佟從鏡中逃出，沒看見熟悉的身影，她忙抓住何萱的手臂，急急問道，“我姐沒有出來，柒魔尊也沒出來，你們能不能重新施法救他們出來。”

何萱的臉色十分蒼白，只搖頭不語。

在收到予冰的傳話後她就一起叫上了何徵匆匆趕到西霞山，只見一面鏡子斜靠在山石上，冰蝶就停在上方不再挪動，拿起細看才發現這是昆吾鏡。

昆吾鏡，何萱也是了解甚少，聽後人說，這面鏡子由上古天帝東皇太一親手造出，應伏羲的要求探知女媧的過往，是第一個出世的法器，奈何唯獨缺了天眼石，功虧一簣。

伏羲與女媧本是兄妹，作為上古神詆，擁有不老不死之軀，誰知從女媧誕下第一個孩子後，身體便逐漸衰退，終入輪回。

這讓一直深愛女媧的伏羲難以接受，遂讓東皇太一造出一個能知曉過去的法器，查看女媧究竟發生了何事。

當第二面鏡子造出後，所有女媧的過往都一一呈現出來。

原來創造出人界不多久後又遭遇天塌地陷，女媧熔煉五色石修補蒼天，殺死惡獸猛禽，她愛惜人間的一切，可自己的法力終將有消散的一日，為免人間再受自然之害，她把法力傳給一代又一代永保太平，自己則入輪回一嘗人生六苦。

後天帝將鏡子贈予西王母，西王母所居昆侖丘，所以替這面鏡子取名“昆侖鏡”。

而天帝本欲毀了昆吾鏡，卻不知為何將昆吾鏡留了下來，有人說昆吾鏡能力特殊，有法力者都可使用，但想從裏面出來，是難上加難，沒有幾千年的法力和外界同時施法，否則休想逃出，用來禁閉魔神最為合適，聽說四千五百年前曾被元始天尊用來封印昔日魔尊萬天，卻不知為何今日這鏡中竟沒有魔尊萬天的蹤影。

莫非，是萬天早已逃脫，所以昆吾鏡才會現出人間？

何萱也只是猜測，她和何徵二人剛剛為破鏡就已消耗大半，再破鏡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恐怕我們得另尋他法。”

單佟扯過寅祈欲施法救人，何萱嘆道，“你們不用浪費法力，還是讓你們的父親過來，眼下只望他姑且一試。”

何徵讚同她的意見，明白不能急於一時，強行用餘力施法若半途斷開，傷害自己無所謂，予冰在鏡中消耗反而更甚。

寅祈正準備傳音給單羅素，單佟忙阻止道，“你喊笫煙和蘇一，他們倆法力高強，一定行的。”

何徵看向她，想起笫煙確實深藏不露，要救出予冰想必不難，至於蘇一，他看了眼鏡中，恐怕是愛莫能助。

一柱香的時間，男子銀白色的身影就出現在西霞山中，俊美的容顏上好似染了層疲憊，先把視線落在何徵身上，然後又看了眼何萱，這才問起單佟事情的來龍去脈。

單佟簡述一遍，不確定的問道，“笫煙，你有把握嗎？”

笫煙伸出手觸摸到鏡子，掂量了會，聲音清清冷冷，“你們退後。”

金色光芒自他掌中出現，覆蓋住整面鏡子，昆吾鏡劇烈抖動起來，隨著法力的加深，一陣強光波動，周圍樹木如沈浮在水中一樣激起層層波浪，眾人被震的險站不住腳。

光芒漸漸匯聚一處，正中慢慢出現兩個人的影子，正是卿墨和予冰！

這是卿墨第一次正面遇見笫煙，出來的剎那，兩人的視線中就隱約火光四濺，暗湧流動。

何萱隔在卿墨和予冰之間，用密語道：你現在法力全無，需要找地方修養，萬天可能從鏡中逃了出來，回魔界不安全。

卿墨又豈會不明白這些，從鏡中出來的時候他就已想好，現在首要的，是如何處理昆吾鏡。

笫煙越過他來到予冰身前，語氣軟了許多，“你受傷沒？”

她搖頭表示無礙，淡淡回看過去，“謝謝。”

西霞山山明水秀，遠處奇峰羅列，入目之處再無灰白色，與卿墨相視一眼，他與她，沒有言語，沒有道別，各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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