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花葉兩相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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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死一般的沈寂,無論是被隔斷的房間內,還是房間外,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單佟被予冰扔出樹林後,為破結界就花了大半力氣,趕回單莊求救時正巧碰上回來的何徵和無拓,領了他們就匆匆趕過去,何徵道,若不是有人及時護住予冰的心脈,恐怕早沒了性命。

才剛把予冰放回床上,蘇一就突然出現在眾人眼前,將他們幾個甩出屋外,同時施下屏障,屋內只留他和予冰二人。

雕花窗桕上有幾個小小的黑色身影晃來晃去,偶爾探進頭觀望,時而竊竊私語。蘇一頭也未擡的問道,“你們的主人呢?”

小妖發出“噗”的一聲,接著其餘的也發出了類似的聲音,只有一只打岔,發出了“嘙”,遭其餘小妖萬分嫌棄。

“這麽久,她終於找到囑托人了?”

黑色小妖點們頭。

蘇一替女子蓋好錦衾,淡道,“既然這樣,你們已經自由,回妖界吧。”

彎身矗立在窗格,小妖們又看了幾眼床上的女子,一個接一個的傳話,直到最後一只先行離去,剩餘的才依依不舍地跳下,細小黑影很快便消失在陽光下。

何徵盯著屋子半晌,為了追查茉堯的下落,他竟再一次的讓她遇到危險。屋內只有那個卿墨扮成的蘇一一人,他定然是有辦法救她,否則也不會有如此舉動。

半個時辰後,笫煙和寅祈也正巧從珞玲城回來,單佟見到寅祈,眼淚再也控制不住落下來,“姐受了重傷,都是因為護我,若我不是那麽無用,她就不會受傷了。”

單寅祈明白單佟定是心裏十分歉疚,忙安撫道,“不是你的錯,不用責怪自己。予冰姐如何了?”

單佟抽泣道,“蘇一在房裏,到現在也沒出來。”

從進來後就一直沈默的笫煙問道,“蘇一是誰?”

單佟止住眼淚,小心翼翼的看向笫煙,想起這段時日笫煙長期在外,父親也未刻意提起過,所以笫煙並不知曉莊上多了位新弟子。但眼前之人看似平靜如常,可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人十分不安,仿佛在隱忍著什麽,她低聲道,“是新進莊的師弟。”

“那是誰傷了予冰。”這句話,冷的猶如站在刀刃上,直教人哆嗦。

“噬心魔和血魔人。”

笫煙那愈發幽暗的眼神,似覆水劃過,轉身離去。

又一個時辰,何徵再也按奈不住的站起身,準備闖入結界,卻發現結界早已消失,屋內只有沈睡中的予冰一人,她的氣息,已經平穩。

天昏地暗,這裏植被稀少,暗紅色的雲朵猶如擱淺在半空,隔斷一棟棟千奇百怪的建築。與深處高山融為一體的墨色宮殿前,後奎站在這已有許久,自從柒魔尊回來後,他就明白,噬心魔和血魔人定是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於公於私,他們都與單莊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本以為能輕易除之,誰又知半路出了差錯。

好一會兒,卿墨才出聲道,“後奎,務必把噬心魔和血魔人帶回來,死罪易免,活罪難逃。”

待後奎離去,一直站在角落的女子黯然開了口,眼中滿是傷痛,“你為了救她,耗盡千年法力,值得嗎?”

卿墨擡眼望她,臉色仍有些蒼白,“那你又是為了什麽占據這張人皮。”

不待女子回話,他的身影再度消失在眼前。

何萱的身子晃了一晃,是啊,她又是為了什麽?

來來回回,自己又做了些什麽?

她也只是盼著,他的目光,能停留在她身上。

即便這點期盼,也是奢侈。

-----分割君降臨-----

偌大的庭院內,灰色石桌靜靜坐落在薔薇架旁,青衣男子斜靠在墻邊,淺紫色的薔薇花映照在他俊秀的臉上,觸目傷懷。

無拓拍了拍正在發呆中的何徵肩膀道,“放心吧,她已無礙了。”

何徵回過神,由於父親的阻撓,他已先行回了何莊,只回,“我知道,只是在想其他事。”

無拓在他對面坐下,喝了口茶水才道,“那就好,我們一路上尋找玄蛇的蹤影,怎麽就毫無所獲,甚是奇怪。”

“我懷疑,救走她的人和奪去皿玉珠的是同一人。”

無拓也同意他的觀點,因為時間上太過巧合。而且皿玉珠出現凡間非同小可,本應先跟水幻仙尊稟告此事,前幾日忙於奔走,都沒尋著時間。遂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無拓將消息傳音給仙尊,得到的回應是讓其先回峪仙宮,拜別了單莊主和何徵,他便即刻踏上了歸途。

予冰醒來是無拓走後的翌日午時,屋外鳥兒啼叫,屋內檀香繚繞,她張開眼,許是適應黑暗已久,不自覺的又閉上眼,用手遮住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偏過頭再次睜眼,正對上一雙黝黑的眼,陌生又熟悉,慌亂扯過雲被護住身子,“你為何在此?”

男子淡笑,又拉低被角,“你睡著的樣子我已見過數次,現在躲是否遲了些?”

往後挪了挪身子,予冰感覺身子輕盈許多,就連背後被刺傷的地方也沒有任何不適,她看進他的眼,“是你替我療傷?”

他並未回答她的問話,本就是他連累了她,救她也是自願,更不想她覺得歉疚,只道,“是何徵他們救你回來的。”

“何徵?”予冰想起那日出現在她面前的妖艷男子,那是只妖,確確實實的妖,可她為什麽想不起後面究竟發生了何事,還有小佟被扔出樹林後是否安好,她忙問道,“小佟呢?”

“她很好。”再度替她攏了攏被子,他起身囑咐道,“你再休息會,我讓東廚送些補氣血的粥。”

予冰眨了眨眼,看著他出去的背影許久,

許久…

又睡了兩日,她的身子已無大礙,單佟說笫煙在得知她無恙後便又離去了,這段時間總是神神秘秘,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麽,予冰說單佟是因為寅祈不在,覺得寂寞,所以把錯都推到帶走寅祈的笫煙身上。

單佟指著一旁的蘇一不樂意的說道,“那笫煙為何不帶蘇一同去,他的法術比寅祈強多了,同笫煙一起事情豈不是辦的更快?”

這段時間,皇帝軒轅皓月下了急令,說近日魔人猖狂,要求單何兩莊加強剿滅魔族的力度,所以莊內師兄弟盡數出動,原本熱鬧的單莊此時清清冷冷。單佟說完,予冰就下意識的看向蘇一,作為魔界統領,他為何還能氣定閑神的坐在這。

蘇一見她的視線投過來,回以一笑,密語道:你是在替我擔心嗎?

予冰抿了抿紅唇,語塞。

為什麽不揭穿他的身份,她也不清楚,只是單純的覺得,他沒有惡意。

單佟半趴在石桌上,頭歪向一邊,“蘇一,你有見過柒魔尊嗎?”

蘇一不動聲色的把糕點遞到予冰嘴邊,“未曾。”

予冰遲疑片刻後還是張嘴咬入口中,只聽單佟又繼續問道,“那你覺得柒魔尊是個什麽樣的人?”

“壞人。”

咳咳咳,予冰正咽下去的糕點被卡在喉中,憋紅著臉,她端過茶水一飲而盡,幽怨地看了蘇一一眼。

單佟很是鄙視地語氣道,“胡說!”

蘇一又替她斟了杯茶水,未再和單佟繼續交談下去,“我要離開幾日,你呆在府中萬不可離開。”

她點頭應答,單佟又接著說道,“師弟放心,父親讓我留下就是為了照顧姐姐,你不必擔心,我一定不會再讓她遇到危險。”更是拍了拍胸脯以示決心。

予冰搖頭輕笑,父親明明是罰小佟面壁思過,罰抄滅書訣五十遍,反省做為單家繼承人居然在魔人面前露怯,誰料父親才走她就從祠堂溜了出來,還在蘇一面前大言不慚。

待蘇一走後,予冰故意板起臉,“父親罰你抄的劍訣如何了?”

單佟縮縮脖子,怯怯的瞥了眼自家姐姐,絲毫沒有方才淩然之氣,小聲翼翼道,“快…快好了。”

予冰起身往祠堂方向走去,沒幾步,少女細長的手臂就纏了上來,明白姐姐早已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忙阻止道,“姐,你身子才剛好,就不要操勞我的事了,”又豎起三根手指,“我一定會好好反省。”

“無礙,我在祠堂外守著,等你抄完。”

單佟哭喪著一張臉,欲哭無淚。祠堂內滿屋灰暗與憂傷,祠堂外滿院溫暖與寧靜。

予冰坐在石椅上閱讀竹簡,偶有清風拂過,吹起她垂落的發絲,帶著淡淡花香,是陌生的味道。

她疑惑的擡眼,卻不料視線所及之處都是紅色花海,漫無邊際。

它的美麗,它的妖嬈,那樣奪目,它的孤單,卻讓人傷情不已,漫天的紅色,仿佛留下的只有它,再無其他。

這是個悲傷的傳說,彼岸花開,葉落成殤,有花不見葉,葉生不見花,生生世世,花葉兩相錯。

是…夢嗎?

白色衣衫在花海中隨風舞起,一朵曼珠沙華落在她指尖上。

凝視片刻,“是你。”對了,這朵曼珠沙華,是當日在林中出現的男子。

她將它丟開,轉身,解開幻象。只聽四周驟然安靜,就連方才被風吹起的樹葉也停留在半空,轉回頭,“你做了什麽?”

一名男子徐步走來,容勝皎月,如琢如磨,眉目含著淡笑,“只是讓它們小憩片刻。”

“你是妖,為何要到這裏來。”

男子修長的手指抵在下巴,直直望入她的眼,“我是妖,你為什麽不躲?難道你不怕我殺了你?”

予冰從容坐下,紅唇邊若有似無的染著抹笑,“我此刻能站在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他若有心殺她,又何必至今日,那日在林中便可輕易了結她。

男子眉眼的笑更甚了些,“之前那個你,我很滿意,但現在…”指尖與指尖的觸碰,“有了我不喜歡的氣息。”

她收回手,納悶的眼神觸及到他,帶點疑問,帶點清冷,不曾躲藏。

稍許,男子左手輕輕揮過,“來日方長。”樹葉安然落地,似乎從沒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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