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黃花梨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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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手中的鳳血玉微微出神,予冰心底是混亂的,明知他是魔尊,卻又不舍得丟棄,思索許久後,終將玉佩束在腰間。不遠處傳來單佟的聲音,“姐,你在這發什麽呆?不是說師兄弟們在迎風樓喝酒嗎?”

“你是特意出來喝酒的?”

單佟連擺手,臉上卻是完全不一樣的表情,有著掩藏不住的竊笑,“不是啊,我是去監督他們,不能讓他們醉酒壞事!”

予冰輕笑,也未戳穿她,只道,“去吧,自己註意便是了。寅祈呢?”

“他啊,還在修煉,說要突破滅三層。”

寅祈的資質還算尚可,且性格穩重,稍以時日,定能成為單莊主力,作為單莊繼承人延續下去。

“如此更好。”

“那我去啦。”

望著單佟歡快離去的背影,予冰暗嘆今日寅祈又得辛苦照顧她整夜了。

回到單莊,笫煙正與父親商討魔界動向,因柒魔尊的回歸,魔界這段時日的行動也越發猖狂,所以打算短時間內挫一挫他們的銳氣,不能坐以待斃。

待她進入廳堂,笫煙的視線便落在了那塊玉佩上,停頓數秒。

單羅素見大女兒回來,便道,“剛回來辛苦了,去歇息會兒吧。”

“我無礙,方才父親是與笫煙在商量去尋找魔界入口嗎?”

單羅素點頭,“對,我們得先下手為強,不能讓魔界以為柒魔尊回來便可以為所欲為。”

“我也一起。”

“不行!”單羅素斷然拒絕道,“魔界入口多是瘴氣,你去太危險。”

笫煙拂了拂袖袍,絕塵的外表似將所有事物都置之度外,話語也是平平淡淡,聽不出任何情緒,“予冰的性子莊主也清楚,就算你不同意,她也會去。這一路有我照顧,您可放心。”

單羅素嘆了口氣,笫煙都說出此話了,他哪有不放心的道理,只得同意,“罷了,自己小心。”

簡單收拾了些東西,他們便駕馬出發,笫煙向來都是獨自一人出行,甚少會攜人一起,所以路上大多都是沈默,極少的交談,予冰也絲毫不覺得尷尬。

魔界入口多是在高山深林間,或是在天地交界穢氣匯集之所,每日只有在午時三刻才會打開,凡人若靠近,立即就會被其瘴氣感染,全身不適,超過一刻,則脾臟盡損,流血而亡。

笫煙從袖袍中拿出一粒藥丸,“這是我自己研制的隗丹,服用後可閉塞身體部位一個時辰,以防瘴氣吸入,所以若到入口處,你須先服下,待到時間,我說回便回。”

她接過藥丸,點頭同意。

珞玲城郊外高山綿延,此時他們已進入深處,陽光被重重迷霧阻擋在外,每進一步,肌膚觸到的霧氣就越冰冷。寒樹疊疊,能看見前方的距離也越來越近,偶有烏鴉粗劣嘶啞的聲音響起,讓人感到淒涼兮兮。

“你用馭紙術能發揮幾層功力?”

“四層。”

她有些不解,“為何不等出關。”

“只是滅一滅他們的銳氣,眼下不適合與他們正式交鋒。”

笫煙的意思,是守在魔界入口,凡有魔人出沒,一律斬殺。又往深處走了數裏,這裏怪石嶙峋,雄偉而奇特,兩座小石峰左右各處,中間一道似拱門形狀的通道,與深處墨色高山融為一體,站在正前方,似有引力般吸附著,讓人不禁為之一顫。

她按笫煙的話先行服下了藥丸,蟄伏在灰白色巖石後。半柱香的時間,墨黑色通道漸有回聲響起,入口處出現無形的結界,如同浸在水中的銅鏡,劃過一道道淡淡波痕。不一會兒,從中出來不少魔人,奇模怪樣,皆兇神惡煞,手持武器,黑色眼裏滿是貪婪。

待數百人同出,笫煙立即出手封了後路,將一眾魔人束縛在陣中進退不得,“該死的單莊,居然暗算我們,有種單挑!”

笫煙冷哼一聲,“你們不配。”

予冰並未現身,只待尋找有無漏網之魚,正查探到半處,突覺身後有異風刮起,心中警鈴大作,立馬閃身躲過,巖石的另一邊,赫然出現一道魁梧的身影,帶有傷疤的臉在瞧見笫煙後,露出兇殘之色,“送上門的獵物,我燭詵怎能放過。”

燭詵魔君,在魔界馳騁近千年,向來驕傲自大,無奈不敵柒魔尊一直屈居在後,為人心狠手辣,在柒魔尊消失的三百年間,在人界大肆燒殺搶掠,三年前被笫煙重傷僥幸逃脫,沒想到今日又出現在此,看來是想報那一劍之仇。

“至於這女人,倒生的不錯,可惜了生在單家,今日你們一個都別想回去!”

予冰立馬抽出冰珀劍,與笫煙各站一旁,結界中的魔人見主子來了,紛紛在裏面敲喊求救。

“你們這些鼠輩,太過無能,救你們也是浪費本魔君的氣力,不過...”話沒說完,燭詵突然發起攻擊,原只為轉移視線。

蓄滿魔氣的手掌直沖向右首邊的予冰,招招狠毒淩厲。

予冰絲毫沒亂分寸,沈著應對。

笫煙知曉燭詵的實力,予冰不能長時間與他對峙,遂暫棄了封陣,欲先解決燭詵,待過去支援後才發現那只是噬心魔假扮的分□身,本尊早已在他離開時破了陣法。

噬心魔見魔君已救出眾人,忙道:“這個女人交給我,上次被她追殺,我要討回來!”

燭詵豈是信義之人,他救出一眾魔人,不過是想借以利用,三年前那場比試他根本未曾傷到笫煙半毫,這些魔人只是誘餌罷了。頃刻間,笫煙被百名魔人團團圍住,一時間分□身不及。

予冰見狀,依舊沒有慌張之色,淡道:“對付噬心魔我綽綽有餘,你不用擔心。”

噬心魔見自己被看扁,不由得怒火中燒,“今日就讓你瞧瞧大爺我的本領!”話完,似長刀般的武器狠戾襲來,由於沒有戰術,只憑著一股蠻勁揮來揮去,在你來我往中漸漸處於劣勢。

予冰尋著空隙,將靈力註於劍中,藍色光芒如海水激起怒吼般狂襲而去,噬心魔被打的節節後退,毫無回擊之力,知曉自己確實不敵,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於是一溜煙就逃的無影蹤。

紙人笫煙和燭詵的交戰十分粘著,能發揮的法術也是處處受限,燭詵早已被覆仇之心蒙蔽,根本未曾看出對手的真假身,以為自己法術突飛猛進,帶著刀疤的面部肌肉在露出笑容後顯得十分猙獰,“今日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哈哈哈!”正得意萬分,腳下陣法忽又重新圍起淺金色屏障,半個身子被困其中動彈不得,“該死!居然暗算我!”

原來,笫煙故意引燭詵入陣,而予冰在那瞬間施法。

奈何笫煙輸出的法力也有限,燭詵又非泛泛之輩,很快便破陣逃出,再次殺向他們二人,“現在看你們還能出什麽招!”

火光四濺,金色和藍色光芒與黑色氣息交卷著,劍芒直沖,宛如雙龍鬥惡,尖銳的碰撞聲在高山深處激起陣陣嘶嚎,山體被淩厲的劍氣削的光滑無痕,山石接二連三碰撞掉落,眾魔人早已看的眼花繚亂,根本沒有出手的餘地。

二刻後,依舊沒有分出勝負,燭詵握著武器的手已開始僵硬,死死盯著面前兩人。可惡!這兩人的配合度簡直天□衣無縫,不消一言一語都能接下對方的動作。

再這樣對峙下去,只能處於劣勢。好不容易卷土重來,他可不能就此丟了性命,於是將魔人驅趕至前方,自己則逃之夭夭。

予冰止住笫煙欲追趕的動作,示意不可,山頂的霧早已黑沈沈的壓下,似有場大雨即將傾瀉,若再不離開此地,恐怕今夜就要被困在其中了。

“既然目的已達到,我們需先回去了。”

話才落,灰色雨水便如瀑布般落下,瞬間濕透全身。主子都已狼狽而逃,其餘魔人們很快一哄而散。笫煙迅速張開結界隔離開雨水,指著右前方的山洞說道:“先去躲雨。”

撿了點還未淋透的枝丫取火,待坐定時衣物早已施法幹透,予冰蜷縮在火堆前,只覺身子突然不適,似有萬千蟻蟲□□,唇上早已沒有了血色,容顏蒼白異常。

不一會兒,腥甜自喉間逸出,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在火焰下觸目驚心。笫煙立馬起身在她面前半屈下,墨黑般的眼直直望入,“你最近沒有服用藥丸?”

輕拭去嘴角的殘血,予冰盈盈露笑,美的恍如隔世,卻帶著幾絲嘲諷,“忘了。”不過三日未服,想不到,她的身子竟已頹廢到如此地步。

“胡鬧!”仙姿般的俊美容顏還是未有任何變化,聲音比平時沈重冷冽了幾分,“藥可曾帶?”

“未曾。”

笫煙立即道:“我先回去取藥,你萬不可離開半步。”

她頷首,並未拒絕。

洞外雨聲淙淙,洞內只有枝條燃燒的聲音,深處漆黑一片,偶有陰風從縫隙中吹來,讓人不禁毛骨悚然。低低密密的私語時不時傳來,予冰的目光落在那個發出異響的角落,視線所及之處漸漸變的清晰,似有人在引導般。

泥土忽然冒了個尖,一個接一個,有指尖般大的腦袋露了出來,偷偷盯著她,那眼神,膽小又害怕。

不多久,五六個圓滾滾,黑乎乎的手指般大的小妖全部爬了出來,又是一陣討論,數雙眼來回看她幾遍,最終默默在身後的山體上鑿出半人高的洞,遠遠躲在一旁,示意她進去。

而在洞的中間,躺著一位瘦如枯槁的老人。

不對,不是老人,應該是一具黃花梨木幻成的人?只聽老人斷斷續續道:“求...你,救...救...他。”

她還沒問出話來,就見木人瞬間變成塵土,小妖們見狀,紛紛撞墻亂跑,沒了分寸。予冰探過去,發現木人只是殘留著最後一縷魂魄延續至今,應是誰強行將那縷魂魄藏在此處,如今終於找到寄托之人,心中的執念也放下了。

可是,她並不知老人口中的他是誰,怕是要枉費老人多年的等待,於是問小妖們,“你們在這多久了?”

原本四處奔逃的小妖們見女子說話,迅速聚集在一起,想要虛張聲勢,卻也心知肚明只要觸及到女子,自己便會煙消雲散,便又互相團在一起竊竊私語,最後三只小妖並站成一排,似乎在告訴她時間。

“三年?”

旁邊的小妖晃晃圓滾滾的身子。

“三十年?”

小妖似乎對她的遲鈍很是不滿意,重重跳起落下,後又發現不太妥當,卷縮著身子自己躲在角落,像是在自我反省般。

“三百年?”

眾小妖們猛點頭。

予冰很是訝異,這是何等的執念,讓老人執著三百年也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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