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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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展叔叔!“展叔叔!”司瓏放聲大叫,她忘記嘴被勒住了,發出的聲音變成了“嗚嗚嗚!”

司瓏被人抱起來遞給展翾,有人走過來拔出匕首,割斷了她身上的繩索。“展叔叔!”司瓏終於能叫出聲了。展翾脫下蓑衣裹在司瓏身上,旁邊那人收起匕首,蹲下身,握住她手腕的勒痕,將她輕輕摟在懷裏,心疼地說:“這麽小的孩子,用得著捆成這樣嗎?”

“司瓏,這位是滕幫主。你跟她先走,我辦完事就回來。”

“我叫滕嘉玉。”滕嘉玉望著司瓏柔聲說道。她很年輕,眼神暖暖的,掌心溫熱,身上有股香甜的味道,讓人心安。司瓏乖巧地叫了聲,“滕姐姐。”

一名大漢過來稟報:“抓到的那個人說,那片巖壁上有個洞,有人會在山洞裏接公孫姑娘。他的任務就是把公孫姑娘帶進洞裏,問他別的事,他說全不知情。”

滕嘉玉伸手摸摸司瓏的頭,站起身來,聲音變得威嚴,“來人!傳我的令。調林海和韋伯濤的船看住這邊江面,命孫祖旺派人守住萬盛山莊東、南、西三面,正南門多派人手。達海,你親自帶人護送公孫姑娘回龍泉村,交給餘嫂照料。把那個人一並帶去,交給我大哥,撬撬他的嘴,看還能問出些什麽來。”司瓏仰著腦袋,滕嘉玉的話她沒聽懂,但是滕嘉玉指揮若定的風度,全都看在了她的眼裏,讓她又欽佩又羨慕。這一路,司瓏看慣了展翾發號施令,雖然也一般的威高令行,展翾甚至更加令人敬畏,但展叔叔冷峭,話不多,不如這位滕姐姐可親可近。

“幫主你呢?”

“我隨展大人進那個山洞裏看看。”

展翾說道:“此去怕有兇險,你不必去。”

滕嘉玉低聲說:“我不去,他們不肯盡心盡力的。”

洞口很窄,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爬行了一小段之後,豁然開朗。展翾打著了火折。這是一條地道,開在這片山裏,一人高,一人寬。地道深邃幽長,不知那個接應的人藏身何處。展翾拔出長劍,低聲對滕嘉玉說:“你離我十步遠,不要跟得太緊,別走太快。”他吹熄了火折。

眼前一片濃黑,伸手不見五指。滕嘉玉手扶著兩邊的巖壁,摒息悄然前行。四周闃然,展翾步履如貓,無聲無息,有好幾次滕嘉玉都懷疑這地道裏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裏,眼睛、耳朵都沒了用處,只有越來越重的黴味,告訴她走得越來越深了。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前方黑暗中叮叮兩聲脆響,緊接著一聲倒抽氣的聲音。滕嘉玉停下腳步,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打亮火折。”是展翾的聲音。他聲音平靜,好似並沒有受傷。

滕嘉玉從懷裏摸出火折,一小團火光嘭地亮起,滕嘉玉微閉了一下眼,再睜開。十步開外,是個兩尺來寬的小室,也是地道的盡頭。展翾長劍在手,劍指地下。地上躺著一個人,肩膀靠在巖壁上,綠色衣衫,臉上金色的面具遮住了眼鼻。他手捂腹部,不住喘息。

“展大人,你受傷了?”展翾左臂洇出大片鮮血。

“躲暗器的時候撞在了巖壁上,一點擦傷。”展翾長劍一挑,先挑開綠衣人手上拿的鐵匣子,再挑開他臉上的面具。

“是你?”滕嘉玉認出來了,這人就是那天在萬盛山莊廳堂裏倒茶的綠衣少年。

“你認得他?”

“他是萬盛山莊的人。”滕嘉玉拿起鐵匣子,匣子裏設有彈簧機括,兩個並排的小槽,空的,暗器已經射出。

展翾收起長劍,搜了搜綠衣人的身上,一只綠盒子,一把匕首,一串鑰匙,一個綠錦荷包。滕嘉玉打開綠盒子,一排鐵竹釘,“是你殺了我們龍騰幫的人?”

綠衣少年冷冷地道:“兩個粗蠢鄉漢,浪費了我的兩枚竹芽。”

“小心上面有毒。”展翾打開荷包,拿出一丸藥,聞了聞,塞進綠衣少年的嘴裏。

“你給他吃的什麽?”

“解藥。他的兩枚暗器被我的劍擋住,一枚彈了回去,打中了他自己。”展翾手摸巖壁,說道,“這裏應該有暗門通向萬盛山莊。”

綠衣少年冷笑道:“有。但你休想找到!”

滕嘉玉說:“我們找不到暗門,可以原路折返。而你,卻得死在這裏。”

“你以為天下都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貪生怕死?”

滕嘉玉笑起來,“你們萬盛山莊都不是凡人,你們的人生如夢,區別只在於早醒晚醒而已。我問你,你們這些超凡脫俗之人,劫持公孫姑娘幹什麽?”

“你根本不懂!”綠衣少年氣息不繼,嘶聲吼道。

展翾手持火折,在四壁尋找暗門的機竅。突然,他說道:“是這裏了!”

綠衣少年不屑地說:“瞎嚷嚷什麽,根本不是!”他飛快地瞄了一眼右上方的巖壁。

滕嘉玉順著他的視線尋去,舉著火折,手指在巖壁摸索,摸到一個凹進去的小孔。“展大人,你看這裏!”巖壁粗糙,光線又暗,要不是展翾使詐,他們找上一天也未必找得到。

綠衣少年意識到自己中了計,伸手便去搶地上那串鑰匙。滕嘉玉一腳把鑰匙踢開,彎腰撿起來,“不要徒勞啦。”鑰匙插進小孔,往左,擰不動,往右,擰動了。一圈,沒動靜,再擰一圈,還沒動靜。

“我警告你,右擰三圈,會觸動機關的。到時候地道封閉,你們誰都休想出去!”綠衣少年緩了三口氣,才說完這句話。

滕嘉玉說:“騙人,這個地道開在山裏,四周全是硬石塊,哪裏去做機關?”話雖如此,她心裏還是有些打鼓,她住了手,瞅瞅展翾。

展翾從衣角撕下兩幅布條,纏在手上,手扶巖壁,壁虎一樣攀了上去。他兩腳踩在粗糙的巖壁上,一手扶住室頂,“火。”滕嘉玉將火折遞了上去。展翾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遍,一翻身,跳了下來,又將地面查看一番。“沒錯,這裏沒處做機關,開吧。”

“你們這些無知之徒,死到臨頭……”

滕嘉玉把心一橫,又往右擰了一圈。哢嗒一聲輕響,滕嘉玉上上下下四處張望,毫無動靜。她推推巖壁,巖壁紋絲不動。“怎麽回事?”

綠衣少年臉上浮起一個嘲諷的笑。

展翾對準鎖孔,雙掌使勁往外一推,巖壁活動了一下。滕嘉玉趕緊幫忙,暗門緩緩地移動了。展翾拔劍在手,推開滕嘉玉,門後黑洞洞的,有陣陣清風吹入。

“展大人,讓這不怕死的仙人在前面趟路。”

展翾抓起綠衣少年,推他走在前面。沒走多遠,進到一座假山,前面微微有光,看到出口了。原來這條密道的出口是藏在假山裏面,假山上垂下長長的葛藤,猶如一掛綠門簾,遮住了洞口。叮叮咚咚的琴音散亂入耳,綠衣少年踉蹌著,頓住了腳步。

細雨霏霏,無聲無息地飄落。

假山旁一座八角涼亭,亭子中間一人白衣飄飄,獨坐彈琴。涼亭的飛角挑起八個大紅燈籠,這是滕嘉玉頭一回在萬盛山莊看到白綠之外的顏色。

“主人!”綠衣少年往前一掙,匍匐跪倒,“竹君無能,攔不住他們,請主人治罪。”

琴音未停。綠衣少年慘然一笑,噗地一聲,將解藥吐出,捂著傷口在地上翻騰了一陣,不動了。原來他一直將解藥含在嘴裏,沒有咽下去。他還不到二十歲吧,卻如此輕生,滕嘉玉心中有些不忍。齊山河看都不看竹君一眼,自顧玩弄風雅,一條年輕的生命在他眼中,竟如同草芥。

“彈琴是講天份的。”展翾緩緩步入涼亭,“有的人慧心靈性,手下每個音符都是活的,彈出來的曲子扣人心弦。齊莊主這種,只會照譜出音,雖然每個音都不錯,但整首曲子卻是死的。”

琴聲戛然而止。齊山河擡起頭來,不怒反笑,“展大人!展翾,於飛……”齊山河低聲細訴,“你我本不該為敵的,我們二人,應該是最最親昵的朋友才對。我對你遙想傾慕了這麽些年,我學琴也全都是為了你,只因你妙解音律,我總盼著有一天能與你以琴會友,琴瑟和鳴。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你我拔劍相向。”

展翾的聲音裏含著怒氣,“你為什麽要沈船殺人?”

“我怎麽忍心傷你性命?我們這一行,不過是拿人錢財,□□。”燈籠的紅光映在齊山河的臉上,他定定地望著展翾,舉止從容,話語懇切。

“水裏那些黑魚是你的人?”

“人生漫漫,總得有點兒消遣吧。有人喜歡彈琴,有人喜歡唱歌,有人喜歡飲酒,有人喜歡四處搜羅奇珍異寶。我的消遣,就是養養黑魚。”齊山河沖亭子外面的滕嘉玉譏諷地一笑,揚聲說道,“滕幫主不是想踏平萬盛山莊嗎?我還一直等著你來踏呢,大家都是在水上玩兒的,那一定很有趣。”

滕嘉玉心內暗驚。齊山河連這話都知道了,看來他對這一片地界上發生的事情了如指掌,龍騰幫裏一定也有他安插的眼線。

齊山河的目光重又轉向展翾,“很少有人能在我的黑魚手下死裏逃生。全身而退的,也就展大人一人而已。你,是我命中註定的一劫。”

“鎮上那家飯鋪也是你安排好的?”

“不錯,那位老板娘溫柔和善,你若把公孫姑娘托付給她,他們祖孫二人早就團聚了,也可免去好多殺戮。可惜呀!”

“公孫先生人在哪裏?”

“他回滇南了。”

展翾問道:“是誰指使你沈船殺人,劫走公孫先生的?”

齊山河搖頭嘆道:“令伯也曾是此行中人,你應該很了解規矩才是。洩露買家身份,是我們這一行的大忌。”

“你幾次三番邀我到萬盛山莊,意欲何為?”

齊山河薄唇一抿,笑了。他輕聲說道:“你放心,我舍不得殺你,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邊,和你共度餘生。”

一股淩厲的殺氣劈面而來,滕嘉玉的心猛地一縮,她全身被恐懼攫住了,血液仿佛凍成了冰。當初展翾拿劍架在她脖子上的時候,她都不曾有過這種恐懼。而此時,展翾殺氣所指,還並不是她。

齊山河的臉色倏地變了,啪地一聲翻轉琴桌,按下機括。

“小心!”

滕嘉玉著急忙慌地往斜刺裏閃躲,腳下站立不穩,撲倒在地。眼前人影一閃,展翾向後飄去,一排竹箭嗖嗖地從她頭頂飛過,打在對面假山上。展翾雙腳在山石上一點,長劍出鞘,淩空飛身下刺。

一切只是一瞬間的事。一柄長劍穿透齊山河的胸膛,齊山河瞪著胸前的劍柄,一臉的難以置信,他的右手伸在琴下,長劍才剛剛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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