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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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內燈昏火暗,小小的火焰一跳一跳的,印在錢小蝶的臉上,朦朧光影下她的臉美得令人心驚。花瓣一般潤澤的嘴唇,高高的鼻梁,英挺的眉毛,也不知為什麽上天要格外眷顧她,竟把她生得如此美麗。她還沈沈睡著,密密長長的睫毛微微往上翹,睡夢中眼皮輕輕跳了幾下,不知在做著什麽夢。

滕允武忍不住伸手接開她領摳的紐扣,脖頸、鎖骨、肩窩,簡直完美無缺。滕允武心跳加速,熱血上湧,再也吧持不住,他俯下身,嘭!左眼眶重重挨了一拳。

“哎呦!”滕允武捂著眼睛往後退去。錢小蝶從艙板上爬起來,二話不說狠狠一□□襠踢去。滕允武疼得兩眼發直,半天直不起腰來。這兩招都是徐一輝教她的,“記住,你的力氣不如男人的大,遇到危險的時候,一定要朝要害處打。”一招制敵!錢小蝶信心倍增,這半年多的苦功總算沒白練。

船艙外傳來腳步聲,“二少爺!二少爺!你沒事吧?”錢小蝶頭還有些發暈,她扶著艙壁,低頭四下一瞄,抄起一支船槳。

“錢大小姐!你慢著!先別動手!”滕允武忍著疼,一邊說一邊悄悄拔出匕首。

“我怎麽會在這條船上?你要幹什麽?”錢小蝶瞪大眼睛,雙手緊緊地握住船槳。她一邊瞄著滕允武的動靜,一邊提防著船艙外的人。不知滕允武帶了幾個人,她孤身一人,一點兒取勝的把握都沒有。她已經明白自己是中了滕家兄妹的圈套,滕嘉玉在她喝的那碗蓮子羹裏下了藥,幸虧她只喝了小半碗,藥性過去得快,否則就糟糕了。

“二少爺……”腳步聲近在咫尺。外面那人一只腳剛跨進船艙,錢小蝶一槳揮了過去。“哎呀!”那人身上中槳,踉蹌後退。錢小蝶不等他站穩,跨出兩步,船槳橫著用力揮出,一槳將那人掃進湖裏。

那人在湖裏撲騰著往船邊游,大呼救命,船尾一人跑過來想把他拉上船,被錢小蝶手持船槳攔住了去路。錢小蝶看清楚了,小船不大,船上總共就他們四人,現在一人落了水,滕允武被她踢傷,只需再解決掉眼前這一個就可以了。她心裏稍稍安定了些,不像方才那般慌亂。滕允武忍痛彎腰走出船艙,哀聲說道:“錢大小姐,湖裏水冷,先把人救上來再說。”

錢小蝶喝道:“你們倆都給我跳下船去!快!”

“天這麽黑,水裏又冷,跳進湖裏可就沒命了。”滕允武手腕後面藏著匕首,慢慢地走過來。

突然,湖裏那人慘叫起來,他拼命抓住船沿,臉上驚恐萬端,嘴裏呼喝著,像是水裏有什麽東西在咬他。錢小蝶驚呆了。“王易!快救人!”滕允武喝道。那個叫王易的跑過去,抓住湖裏那人的胳膊,就往船上拽。卻拽不動,湖裏那人圓睜雙眼,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掙紮了兩下,僵住了,嘴裏流出血來。“使勁!快!”滕允武叫道,他忍痛走到船舷邊,伸手去幫忙。

突然一條黑乎乎的東西搭上船舷,拽住滕允武猛地往下一扯,滕允武半個身子懸出船外,一條腿掉進水裏,“救命!拉我上去!”滕允武撕心裂肺地叫著,聲音都變了調,暗夜裏聽得人頭皮發炸。

王易顧不得先前那人,探出身去撈滕允武。錢小蝶來不及細思,扔下船槳奔了過來,拼命將滕允武往船上拽。忽然對方力道一松,錢小蝶拽著滕允武,雙雙摔進船裏。那邊王易卻噗通一聲跌進水裏,一陣驚怖的慘叫聲,湖水嘩啦啦大響了一會兒,便安靜了。

錢小蝶伏在船上,全身緊繃,緊張得微微輕顫。她生怕發出一丁點兒聲音,用力抑制呼吸的幅度,耳邊只聽見咚咚咚的聲音,卻是她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滕允武剛才那點兒綺思邪念早被嚇得丟到了爪哇國,他趴在船板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側耳傾聽。

死一般的沈寂。

連流水聲都沒有了。

錢小蝶滿懷恐懼,靜等著嘩啦嘩啦的水聲再次響起,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她的心弦快要繃斷了,越來越緊,越來越緊。“不要慌,不要怕,千萬要冷靜。”徐一輝反覆告誡過她,遇事不要慌,頭腦冷靜才能及時應變。錢小蝶給自己打著氣,悄悄地深吸一口氣,首先她要拿件武器。她腳一動,這才意識到她的雙腳還壓在滕允武的腿下,她往回收腳,滕允武哇地一聲大叫起來,錢小蝶跟著驚叫一聲,跳了起來。

小船一陣劇烈地晃動。“你……”滕允武剛想發火,忽然頓住。船底傳來幾下輕叩聲,篤篤,篤篤。他驚恐地閉了嘴,和錢小蝶面面相覷,兩人眼睛裏都滿是恐懼。

錢小蝶乍起膽子,一點一點慢慢地踅進船艙,滅了燈,然後又慢慢地摸出來,順手抄起艙門邊上掛著的一把魚叉。她的右手酸痛酸痛的,手腕不知什麽時候扭傷了,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剛才打滕允武的那一拳,勁兒使的太大,傷了手腕。

燈一滅,小船便融進了沈沈黑暗之中。滕允武緩過勁兒來,他摸起船槳,用槳頭搗了搗錢小蝶。錢小蝶明白他的意思,在船板上摸索著抓住了另一只槳。兩只船槳靜悄悄地探入湖中,茫茫黑夜,辨不清東南西北,兩人只管劃去,不管船行到哪裏,只求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不一會兒,船底咯噔一下,不動了。黑夜漸漸淡了,水面開始分明起來,右邊暗沈沈的一大塊,是陸地。二人棄船上岸,錢小蝶松了口氣,總算腳踏實地了。那一片湖水中不知有什麽嚇人的怪物,上了岸,就安全了。

東方透出蟹殼青,腳下一路上坡,像是一座小丘。錢小蝶手持魚叉,像只小鹿一般敏捷地爬上了坡,站在山坡頂上四處張望。滕允武神情萎頓,蹁著腿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這不是陸地,而是一座小島。島上怪石雜樹遍布,放眼望去,荒無人煙。

滕允武在她身後驚呼:“這是鬼影島!大湖上只有這一座荒島,鬼影島,是鬼影島!”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鬼影島怎麽了?”

“這島上有鬼。”

“鬼?”錢小蝶心裏顫悠了一下,故作輕松地說,“這世上哪有鬼?”在桑落塢吳越會館,宋予揚曾跟她說過,世上那些鬼神,大都是人在裝神弄鬼。

“我們趕緊走吧。”滕允武面如土色,左眼一圈瘀紫,正是昨晚錢小蝶所賜。

話音未落,耳邊傳來一陣桀桀怪笑,“上了鬼影島你還走得了?”

“誰?是誰在說話?”滕允武團團轉著,四周石塊壘然蹲立,狀甚猙獰,每一塊都像是隨時要撲上來。

聲音似乎是從右邊發出來的,錢小蝶攥緊了魚叉,小心提防著,她往後退了一步,突然腳下一空,錢小蝶驚叫一聲便掉了下去。滕允武轉頭就往山下跑,眼前一個矮樹樁似的東西一晃,一個流星球劈面扔來,滕允武一閃,圓球擦著他臉邊飛過,緊接著又是一個,這下他沒躲過,正打在他胸口,濕漉漉的,像是一顆……人頭!滕允武腿都軟了,哪敢細看,驚慌失措中一腳踏空,也掉進了洞裏。

這不是一個垂直的洞,而是一個很陡的坡道。滕允武一掉下去就順著坡道急速翻滾,他努力想控制住下落之勢,無奈坡道太陡,身子完全不受控制,直到撞上一個堅硬的墻壁才停下來。四周一片漆黑,他被撞得頭暈目眩,半天爬不起來。

“錢大小姐!錢大小姐!”他壓低嗓子叫了兩聲,錢小蝶先掉進來的,奇怪,她怎麽不見了?

吱呀一聲,旁邊的石壁移開了,一道昏暗的光照進來。滕允武正要掙紮著站起來,嗖地一棍,將他打倒在地,然後他被人揪著後脖領拖行了一段。滕允武兩眼發花,努力看去,這裏是一個石室,四面石壁,天花板很高,窗子開在天花板下面,陽光只能斜照進來一線,屋裏十分昏暗。看樣子這間屋子是坐落在那個小山包的肚子裏。

“這裏還有一棵菜!”腦後那人歡快地叫道。

滕允武眼睛一瞄,只見錢小蝶伏在地上,似是暈了過去。他深吸一口氣,剛想一躍而起,一把菜刀抵在他脖子上,“別動!你個小兔崽子,再動我剁了你的腦袋!”眼前這人只有三尺高,腦袋脖子身子幾乎一般粗,站在地上像一個木桶。原來是個侏儒。

一個粗嘎的聲音在滕允武背後響起,“你這糞桶,在哪裏挖來的菜?媽的,這一棵還是死的。”那人踢踢錢小蝶,俯下身子將錢小蝶翻轉過來。

“你眼瞎了?明明是活的。”侏儒說道,“過來幫我捆住這兔崽子。”那人接過菜刀抵在滕允武的後脖梗上,侏儒掏出一截草繩,將滕允武的雙手捆在身後。

錢小蝶悠悠醒轉,一睜眼,眼前一個怪物正湊在她臉前瞪著她。錢小蝶大叫一聲向旁邊一滾,坐了起來。那怪物只有大半拉腦袋,左邊頭皮連著左耳、左肩、左臂,被齊齊地削掉了。就像是往右歪著腦袋的時候,被人一斧子斜劈下來,左半邊剩下的五官扭曲歪斜,錢小蝶別過頭去,不敢細瞧。

“你嚎什麽喪?當心老娘割了你的舌頭做成煎餅!”半拉怪物沖錢小蝶罵道,順手在錢小蝶的肩膀上抓了一把,“王八蛋!這兩棵菜瘦得身上都是骨頭,哪有油水?”

“老子在水裏泡了半夜才捉到手的新鮮菜,你還挑肥揀瘦?”侏儒毫不示弱地罵了回去。

“少廢話,趕緊去劈柴,老娘快餓死了。”半拉怪物站起來,奪過侏儒手裏的菜刀,在石頭上磨了起來。錢小蝶看了一眼滕允武,滕允武慢慢地一點點往墻邊蹭,墻壁上的石頭粗糙不平,也許可以磨斷繩子。

侏儒說道:“做點肉幹,路上吃。”

“呸!”怪物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秀秀,你聽我說,我弄到了一條船……”原來那自稱老娘的半拉怪物非但是個女人,而且名叫秀秀。

“你個老糞桶,你活得不耐煩了!”秀秀哼了一聲,把刀磨得唰唰響。錢小蝶在地上摸著了一塊石頭,使勁想把它從土裏摳出來。

侏儒說:“你不走,我要走,老子才不願餓死在這鬼島上。他媽的姓滕的那老王八蛋這麽久不送吃的來。湖水越來越冷,魚也打不著,他要餓死老子!”侏儒嘟嘟囔囔地罵起來。

“你才是王八蛋!忘恩負義的混蛋王八蛋!老娘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忘恩負義的混蛋王八蛋!”秀秀指著侏儒大罵。

滕允武聽他倆說得蹊蹺,好似和他爹有些瓜葛,便問道:“兩位前輩,請問尊姓大名?”

秀秀臉色一變,罵道:“我姓你八輩祖宗!我先宰了那女娃子,再來收拾你!”

侏儒過來攔住秀秀,“慢著!為啥要先宰女娃子?先宰這個小兔崽子。”

“滾開!那女娃子礙我的眼,老娘一刀剁了她!”秀秀手中菜刀亂揮。

侏儒叫道:“你個蠢貨!那小兔崽子力氣大,留著是個麻煩。”

秀秀停住腳步,“有道理。”她轉身朝滕允武走來。滕允武急得大叫:“慢著!我姓滕,我爹是滕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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