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過後，吳建民殺了好幾只雞，把它們燒熟，然後迫不及待地登上村口的至高點，等待同伴的到來。他興奮，他好奇。他在盼望他所要的東西會拿到手，那才叫自由，在監獄的二年裏，他一直保持沈默，心灰意懶無處發洩，連空氣都是壓抑的，法院對他的審判心服口服，但他們一直在追查資金缺口，是的，他什麽也沒說，無期徒刑算什麽，天無絕人之路，在這裏什麽人也管不了他，他不用吹灰之力，這裏就是他們的天下。

在山頂上，他放眼望過一座又一座山，山山相連，沒有一點炊煙，他從心裏在呼喊，這裏就將成為他的帝國。沒有人煙的地方就是一個盲區，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也不會註意到這裏。自己要的不是錢，是自由。

烈日暴曬讓他滿臉通紅，他站在樹陰下不時遠眺山邊公路，很快，他就看到遠方向揚起滾滾塵埃，一輛汽車如脫韁之馬穿梭在山崖邊，他跑下山去，到村的交界處迎接他們。

阿娟把車開到他面前，就停了下來，他們下來個個默不作聲，還灰頭土臉。

“你們是誰啊？我不認識你們。”吳建民知道他們在城裏化過妝，小王像人妖，老唐像個打工的，阿娟沒變，但氣色好多了，忍不住跟他們開起了玩笑。

“不認識沒關系，我們認識你就行。”小王知道吳建民在開玩笑，他說：“我們現在是一無所有，沒拿到錢。”說話沒底氣，就像變了個人。

“對不起，老吳，我們白跑一趟。”老唐兩眼統紅，人也一夜變老。

“怎麽回事？你的錢呢？”老吳看到他們沒把要的東西買回來，心裏咯噔一下，感到大事不好。

“藏匿在山裏的錢可能被人拿走，那裏的石頭全翻過，藏錢的地方裏面什麽也沒有。”老唐懊悔得要哭了，他知道沒了這筆錢，後半輩子的日子將難以維持。

“什麽人知道你的錢藏在那裏？你告訴過誰？”老吳提高了聲音，他在責備老唐。

老唐吞吞吐吐想開口，想想又閉嘴，五年了他想這筆錢想得發瘋，如今等來的卻是一場空。沒什麽可以交待的，一定是老婆拿走了，聰明的女人什麽都瞞不過她。她太聰明，聰明過頭，老唐開始痛恨自己的老婆，不，不是老婆，老婆已經跟他離婚，如果被她拿走，自己也將一無所有。

“說啊，有什麽為難的？是不是記錯了，藏在什麽地方？。”老吳在追問，之前老唐說得明明白白，得到錢該怎麽用，要買什麽東西，現在什麽也得不到，什麽也沒有，讓他好失望。

阿娟走到老吳身旁，把一張紙條還給老吳，她說：“別說人家，你的銀行賬號也沒錢，銀行卡裏的錢為零，已經消號，他們問我，我是誰，與這張持卡的人是什麽關系。他們這樣問我，我知道這事可能牽連到你，我就什麽都沒說。”

“不可能，我是以我兄弟的名譽存的，只有他知道這些錢的來歷，我還跟他說過，這些錢是不能動的，只要我還活著，這些錢就不能動。”老吳奪過紙條，把它撕得粉碎，他越說越生氣，用腳猛烈地踢了地上的一塊石頭，小石頭在地上跳動，它聽到了自己無辜的聲響。

“不必生氣，錢是身外之物，那天要是我們都死了，也沒有這些煩惱。”小王對憤憤不平的老吳安慰了一下。

“我還沒死，他就把錢全取光，他眼裏還有我這個大哥嗎？”老吳在大聲責怪小王，好像錢是他拿的。

“你早死了，那些錢是在二年前，你宣判無期徒刑的時候，全部轉移了。”小王在大聲對老吳說：“你看，你坐牢二年多了，你兄弟也沒來看過你，拿了錢也不跟你說一聲，他算什麽兄弟？還不如一個萍水相逢的阿姐，她還給你買了幾件衣服，我們這幾天吃的全是用阿姐的錢買的。”

“是真的嗎？怎麽好意思讓阿娟破費。”老吳說著眼睛發紅，他轉身對阿娟說：“阿娟，不好意思，我們沒想到事情會這樣，以前我拿到的錢全給了老婆孩子，讓他們去了國外，這個五千萬元我還想繳檢察院，等我兒子在國外賺到了錢，一起上繳，現在沒人相信我了，至從銀行卡在藏在兄弟手裏，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他是黑了心要這筆錢，再也不顧及兄弟情面。”

這時老唐也走到阿娟身邊，他眼睛紅紅的，說話也不自在，他說：“阿娟，我沒騙你，我是把錢藏在我父親的墓地裏，現在我想起來了，搶到錢的那天，我給我老婆打過一個電話，我說要給父母的墳墓修一下，晚點回去，那天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一點，到家門口時被警察抓住，我什麽也沒說，墳墓裏的錢一定是讓她拿走了，她要是說出去，檢察院也一定會找我對質，為了這些錢我坐了五年牢，沒有這場地震，我可能一輩子出不來了，現在這筆錢下落不明，早知今日，我何苦要去冒這麽大的風險。阿娟，這兩天全靠你幫忙，才知道真相，我們不會坐以待斃，一定要調查清楚，是誰拿走了我的錢。”

“是啊，我的兄弟也不能白白拿走我的錢，我已經付出了代價，名譽和地位，為了這些錢，我要坐一輩子的牢獄，到頭來，錢全歸了妻子兒女和兄弟，我自己一分錢也得不到，在這荒山野嶺，還要靠別人救濟，這真是天大的笑話，他們全把我忘了，誰也沒有關心過我，現在我在死亡名單裏，他們就更沒有顧忌，更加可以心安理得，擁有那些財富。”老吳說到痛楚，喉嚨哽咽說不下去。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算不如天算，竹籃打水一場空，不過，老婆孩子和兄弟也不是外人，他們生活過得好，也是你們的功勞，有什麽好難過的。”阿娟看著兩個大男人，心裏就來氣，當初為了得到錢財，現在落得有家難回，妻離子散的下場。

“女人如衣服，可以再嫁人，兒女有自己的一番天地，為什麽要讓我們去為他們拼命？我老婆總是看不起我，得到了錢卻跟我離了婚，找到她我殺了她，讓她到陰間地府去快活。”老唐臉露兇光，起了殺心。

“當初為了老婆孩子去搶劫，現在又為了錢去殺他們，老唐，何苦要與自己過不去，算了吧，放她一馬，只要人活著，賺錢的機會有的是。”小王看情形不對，老唐是個他說話算數的人，把他逼上絕路，他老婆的死期也就到了。

“為了她，我常違背良心去做事，要不是為了她說孩子出國留學要錢，我何苦出此下策去搶劫銀行，現在最苦的是我自己。”老唐在訴苦，但誰又救得了他。

“老唐，事到如今，再說也沒有用，既來之，則安之，有些事，過幾天再說吧，

總會有辦法的，我女兒也一定認為我死了，這樣也好，人各有天命，我們在這裏先安下心來再說，小王你想父母嗎？”阿娟看到小王在想心事，就隨口問了他。

“想啊，在法庭上，我看到他們頭發全變白了，人也癡呆了，我又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當初自己的一念之差，讓我陷入囹圄，再也脫不了身。”小王說著就流眼淚，他太傷心了，他說：“只要有口氣，我一定要查清楚，是誰害了我，是誰殺了我女朋友。”

“要是我，我會第一時間報警，現在的治安監控探頭非常厲害，人家就利用了你膽小怕事，對女朋友不信任，常懷疑她有別的男人，所以你當了替罪羊，這些我們早跟他談過，二年多過去了，再調查案情會有點吃力。”吳建民說小王的時候有點憤憤不平。

“算了，等我自己慢慢調查吧，急了也沒用。”小王眉頭緊湊，他們知道自己碰到了對手，被人暗算。

“盡管我自己也說不清自己是否殺了人，但我也希望小王能證明自己的清白，還沒有成家立業，家裏的老人也一定相信自己的孩子是好人，總有一天你會回去。”阿娟同情小王，希望如此得個清白。

“這二天阿姐辛苦，買很多東西都讓她出面，一刻都沒停過。”小王對著吳建民說：“今天買回來的東西不多，每人幾件便宜的換洗衣服，還有一點藥品，幾件電動工具，最多的還是大米和大豆，還有食物油，就把阿娟帶去的錢全用完了。就買了這點東西回來，很快會用完，多虧了阿娟解了燃眉之急，要不然，眼前的日子都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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