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可愛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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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食堂非營業期間的閨蜜聚會往往也是網絡直播現場。

內外兼修的美妝博主兼瑜伽教練林瀟瀟是當仁不讓的主播:“和我一樣不愛健身、吃蛋白餐的女生,只要在早餐裏攝取多種以雜糧、豆類為主的植物蛋白,再搭配一只白水煮蛋,同時補充蔬果,就能最大限度保持肌肉、限制脂肪。”

陳悠坐在平板電腦前同步監看網絡視頻。閨蜜三人慢慢摸索出的“躺吃不胖”理論和菜式深受粉絲追捧——起碼有百分之八十的粉絲被林瀟瀟顏值圈粉。

辛冉客串特邀嘉賓,手中不時演算著她最近迷戀的塔羅牌陣型,不失時機地幫襯林瀟瀟:“戒掉零食,遠離深加工食品。午餐、晚餐只需要註意少油、薄鹽、低糖,適量就行啦!”

林瀟瀟將自己顏值最高的角度對準鏡頭:“知識點記下來了嗎?直播就到這裏啦!——別忘了明天同一時間,‘瀟瀟美妝教室’等你,各位老鐵、小仙女,‘點關註,不迷路’!”

陳悠在直播結束後公然吐槽:“只需要打開美顏濾鏡、塗個正宮紅就能秒殺當紅女星ABCDEFG的林瀟瀟,每天在直播間冒充手殘星人、教人化妝、種草拔草,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陽光明媚的家庭廚房,機械計時器歸零,響起“叮鈴鈴”的提示音。平板電腦上的食譜頁面暗了下去。一份菜品從蒸鍋裏端上餐臺,略微調整了擺放位置、光線和構圖,手機拍照,發朋友圈——顯然是周末食堂的粉絲,另附文字配圖“感謝老板又放大招!這道‘薄鹽蝦頂香菇牛乳蒸雞蛋抱豆腐’真是把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水裏鳧的、草窠裏蹦的各種動植物菌類蛋白質氨基酸一網打盡,增肌減脂必須學起來!”

光照充沛的陽臺,一位少女在舒緩流暢的音樂伴奏下,練習了一整套瑜伽動作之後,對著鏡子自拍,發朋友圈——也是周末食堂的粉絲,發表心得“向仙女姐姐請教了一周膳食搭配原則和幾個簡單易學的瑜伽動作,試了三天就立竿見影。現在每天吃得既美味又豐富,體重零負擔!纖體塑身、美容養顏、提升氣質,大讚!”

臨近下班時間的商務辦公室內,坐在格子間爭分奪秒處理手頭工作的大男孩被一個電話叫起,沖著門口方向,飛奔橫穿辦公室。體格壯碩的男同事甲瞅準時機,抱著半米高的一摞文件,故意突然沖出來做攔路虎。未裝訂的整摞文件被撞倒,漫天飛舞之後,散落一地。目睹了全過程的油膩男同事乙,別有深意地與男同事甲猥瑣對視了一眼,兩人笑得莫名陰險。新人勤懇務實卻被老人聯手暗算告黑狀,明明是老人只想著“不幹活、多拿錢”,反倒怨新人恃才傲物、目無尊長、缺乏團隊精神、影響同事和睦、耽誤工作進度、導致客戶投訴。結果就是,主管坐在會議桌前眉頭緊鎖,為“新人態度問題”召開專門會議。男同事甲和男同事乙,分別坐在主管兩側,動作整齊劃一,嘴角拉扯了一下,半個字沒說響,就嚎啕大哭起來。兩個加起來小一百歲、四百斤重的大老爺們兒,居然秒哭,傷心得像受了天大委屈的熊孩子,活脫脫閃瞎小菜鳥的鈦合金汪眼!這演技,不去參加《戲精崛起》真屈才!奧斯卡欠他倆一人一個小金人兒!

“太不像話了!”主管板著面孔的嚴厲訓斥把男同事甲和男同事乙嚇得一激靈,他倆偷偷擡眼察言觀色,看主管針對的主語究竟是誰。

“仗著自己學歷高,就不尊重老員工?你只是個新人!公司決不能助長這種歪風邪氣!”很明顯,主管批評的是菜鳥新人,男同事甲和男同事乙偷偷舒了一口氣,繼續抽泣著表演。

主管繼而語重心長、苦口婆心地教導起新人:“你必須誠懇聽取前輩們的指導意見,他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多。只有虛心接受批評教育,才能進步提高,真正做到學以致用。不然就算學到博士後,文憑也就是張廢紙,懂嗎?”

小菜鳥在心裏倒苦水:道理我都懂……

男同事甲和男同事乙敏銳地發現風向有變——什麽情況?主管的態度是不是堪稱“和顏悅色”了?主管看了一眼交頭接耳的男同事甲和男同事乙,語氣又變得強硬起來:“你現在立即做出深刻反省!公開檢討!不然就地免職!開除!”

新人面對如此境地,恐怕難免覺得:人生晦暗,出頭無望。

周末食堂周五傍晚營業時間,陳悠在粉絲進門瞬間就察覺到沮喪氣息。她迅速判斷出這個大男孩剛剛遭遇了職場困窘,於是,潛移默化的心理建設工作悄然展開:“請稍等,我做一杯熱巧克力肉桂特飲給你,好嗎?”

男孩無意識地搖了一下頭:“之前有粉絲說,套餐不包熱巧,單點很貴?”

又一個上當的!陳悠忍住笑,迅速放空頭腦,一本正經地點頭:“對啊,很貴,以後別點了。”不給他拒絕的機會,麻利兒轉身回到操作臺內側。

巧克力液塊和少許牛奶由食品料理機打碎、混合均勻後倒入鍋中,文火加溫。更多的牛奶隨著攪拌,緩緩註入、融合。一支肉桂被擲入熱巧,斜靠在杯口沿上。杯碟盛著特飲,擺放到餐桌上。

男孩有些拘謹:“我能問一下價格嗎?”

陳悠答非所問:“不包熱巧,因為它熱量高,可是巧克力有平覆情緒、緩解壓力、釋放歡樂、提振信心的神奇作用,狀態不好的時候,救急來一杯,會舒服很多。”

並沒有聽到傳說中的“天價”,男孩頗感意外:“哎?”

“作為健康成本,狀態不好,很貴。”陳悠繼續回答。

是這個道理,男孩略微點一下頭:“噢。”

陳悠揭曉謎底:“周末食堂的熱巧是贈品,不用付錢……”

“啊?”是免費的?男孩覺得難以置信:每一條關於熱巧的粉絲留言,都說它貴!

陳悠看穿他的想法,笑了:“但它不能經常出現在你的人生賬單上——真的很貴,出現次數太多,早晚有一天會負擔不起。”

男孩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陳悠點頭微笑:“你也學會了——周末食堂,單點熱巧,很貴——是粉絲默契、秘而不宣的一個梗。沒喝過的人,不會知道,也不必懂。”

男孩捧起桌上的熱巧,淺啜半口,原本低落的情緒隨著謎底揭曉瞬間掀起一道波瀾:天吶!“熱巧很貴”這個梗——知道的人,都被這杯溫暖熱巧感動過吧!

陳悠擡手拿起桌上的餐牌,對著原定餐單自言自語:“今天的無限暢飲,檸檬薄荷水,得額外加葡萄柚;香薰要加佛手柑精油。”——這是國際芳療師辛冉的專業培訓成果。

男孩放下熱巧,好奇地問:“其他的菜也會臨時調整嗎?”

陳悠點頭:“當然。”

男孩的臉上浮現出歉意:“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陳悠笑得毫無芥蒂:“怎麽會?——按部就班,多乏味?有變化,才有趣。”

男孩豁然開朗:“老板,我想學……”

陳悠點頭:“情緒低落的小朋友需要甜品安慰;心理壓力大,得調整膳食結構,補充維生素B族和維生素C——對了,你以後午休的時候盡量多曬太陽,補充維生素D,避免抑郁。”

操作臺裏,陳悠一邊用量杯稱量白米、粳米和水按1:1:4.5的比例,依次倒入電飯鍋,一邊向操作臺外的男孩做著解說:“主食白米分量減半,粳米分量不變。”

“馬鈴薯B族最豐富,”隨著陳悠的解說,一個中等大小的馬鈴薯被去皮、切丁,倒入電飯鍋,現磨黑胡椒粒和小半勺海鹽撒入電飯鍋,“黑胡椒、海鹽,稍調味。”

“白醋減少高溫對B族的破壞。”兩滴白醋被陳悠淋入電飯鍋,她隨即關嚴鍋蓋,按下煮飯鍵。

事先腌制過的肋排被碼進蒸鍋,陳悠解說:“蒸肉保留更多維生素和礦物質,減少蛋白質破壞和有害化合物生成。”

新鮮番茄切塊放入食品料理機打碎後倒入鍋裏,添加蜂蜜,熬制醬汁至濃稠,趁熱澆淋於蒸熟的肋排。陳悠說:“本來想做蜜汁陳醋肋排,但現在稍嫌厚重。換成蜜煉番茄沙司肋排,清爽明快。”她隨手從垂吊在天花板下的穿心蓮盆栽中摘取葉梢的兩心兩葉,稍沖洗瀝水,擺碟裝飾,上菜——現吃現摘,不能更鮮。

紫甘藍切絲,鳳梨削皮、去芯、切片,青椒摘頂、去籽、切圈,紫紅櫻桃去核,依次放入高足碗碼齊。陳悠解釋:“鑒於情緒波動會增加維生素消耗,生食蔬果增加百分之二十。紫甘藍富含花青素。鳳梨提供膳食纖維、脂肪消化酶、維生素C。青椒圈富含維生素C。櫻桃加強維生素C和β胡蘿蔔素。”

用過晚餐,大男孩在周末食堂的公眾號裏留言:“熱巧很貴!!!不要單點!!!——聊起來才知道,姐姐是有執照的心理咨詢師,三下五除二就把我跑偏的思路帶回正道!還給我傳授了勞動爭議知識點,依法維權沒在怕的!雖然公司主管是我親爹,現階段不至於對簿公堂,但多學總是對的!——這年頭,不想當心理咨詢師的律師都不是好廚師!周末食堂一生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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