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家這麽大。”沈業掛掉電話， 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是嗎？好像也還好吧。”時笑拿著手機笑得一臉心虛。

旁邊一直圍觀著的莫老斯和孟天涯在這種時候齊齊露出了不忍直視的表情， 沈業的眼神掃到他們，兩人眼神止不住地四處亂飄，臉上幾乎明晃晃地寫上了“我是從犯”幾個大字。

雖然也的確就是從犯。

“那什麽， 你們聊你們聊，我們就先去車上面等著了哈。”莫老斯尷尬地笑了起來， 開始打圓場。

孟天涯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神色裝得十分鎮定， 語氣還挺自然：“唉，站在這外面實在是太冷了， 今天溫度比昨天好像要低上不少吧？”

莫老斯：“對對對，齁冷的。你們也別在外面聊太久了哈，凍感冒了就不值當。”

看著他們這樣你一搭我一搭地唱和，沈業簡直哭笑不得， 弄得他跟什麽洪水猛獸似的。

“有什麽想說的嗎？這位朋友？”沈業擡眼看了一眼仍然還是一臉怔楞的人，問道。從見到對方開始，心裏就想好了各種各樣的臺詞和對話，但最後翻來覆去有的到了嘴邊， 也沒有說出來， 而是盡量找了一句比較溫和一點的的臺詞。問出來之前，底氣還挺足的， 可真的當問出來之後，反而又覺得有一些忐忑了。

語氣會不會太兇， 如果時笑就這樣沈默不說話怎麽辦？她會不會很下不來臺？

本來嘛，也大概猜得出對方是有事情瞞著自己，現在碰巧遇到了，更多的也只不過是想要逗逗對方，如果話說得太重了，反而弄巧成拙。

而且對方這樣做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應該也是想要給自己準備驚喜。

兩人心照不宣的小隱瞞，也能算的上是生活中的一種情趣。過於糾結和強調坦誠以待，只會給彼此增加不少生活的壓力。

可以質問，但是沒有任何必要。

沈業在這邊忐忑不安地糾結自己是不是語氣有些重了，時笑同時也在心裏糾結，如何把話說得好聽一些。

畢竟，當中被抓包這種事情，簡直可以登上人生最尷尬的事情，目前來說可能還沒有之一。

“那什麽……”

“是這樣的……”

兩人同時開口，時笑楞了下，示意對方先說。沈業卻擺了擺手，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就是吧，”時笑糾結了一會兒，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了對方一眼，說道：“欸，其實你已經大概清楚地知道我最近是在幹嘛了吧？”

打游戲的時候，他一直都在有意無意的試探，不可能什麽都沒有察覺。

果然，沈業揚了揚眉，神色無比坦然：“大概知道一些，不過你一直不和我說，我就挺好奇的。”

“嗯，是這樣的。”時笑看著對方，情不自禁地也跟著笑了起來：“就是最近在折騰買房的事情啦，現在已經在H市看好了，今天去應該也就能定下來。”

說出來之後，反而又覺得輕松了不少。

時笑突然覺得現實生活和腦補中的場景，總能突破自己自己率先想象出來的各種結局，奇妙地往另一個從來沒有想到過的方向發展。不管是什麽樣的精心策劃出來的浪漫，在腦海中腦補的時候會覺得無比完美，甚至能夠想象得到當對方看到這些驚喜時候的表情，光是這樣腦補，就已經覺得興奮非常了。

但不管是什麽樣的事情，真的當發生了的那一刻，往往都會教她做人。

那些預想中的或浪漫或雙狂的場景從來沒有發生，只會在很多時候，因為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原因，將最完美的狀態給破壞掉。最後的效果總是這樣不如人意。

但出乎意料的是，真的當被對方發現了之後，她現在又覺得好像一切都沒有什麽了。

就算不是完美效果完美場景，但當她開始計劃之後，以及被對方知道的這一段時間裏面，就已經可以算是最完美的驚喜了。

過程可能永遠也不會十全十美，但那份心意和被對方知道後的期待，同樣的讓人振奮。

“恭喜你！”沈業聽到對方的話之後，說出口的第一句竟然是這個。

時笑驀地笑了起來，眼角彎彎的，眉宇間的尷尬已經盡數散去，現在只剩下了淺淺的笑意。

“然後呢？”時笑歪著頭，等他後面的話。

“然後嘛，”沈業嘴角輕輕地翹了起來，看著她說道：“然後就想再認真地確認幾個問題。”

時笑點頭，讓他說下去，表達自己一定會做到有問必答。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沈業認真地問道，想了想又補充說明：“雖然我的確很想你來，並且也覺得我不會辜負你所做的每一個決定，但還是希望你能夠考慮清楚。”

只不過剛剛說完，都還沒有來得及等時笑回答，沈業嘆了口氣，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算了，不要考慮那麽多也不用回答我，反正你來了就是了。”

時笑無奈地笑笑，小聲嘟囔：“變臉變得真快啊。”

成年人，不管是家庭也好愛情也罷，想要顧全一切的前提都是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好，顧全了自己才能夠去考慮其他的事情。

現在讓時笑反覆確定一切決定是為了她自己，沈業突然也覺得自己這樣好像挺沒有意思的。就算是頭腦發熱一股熱血地紮進來，難道還想讓對方撤回去？

愛情啊，太過理智反而弄到像是在做什麽交易一樣的。

“你真的不想聽我的答案？”時笑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沈業走過來半攬著她的肩，笑容有些淡淡的：“算了，你只管做決定就好，後面的事情交給我。”

包括往後餘生，他能做的並且也是應該做的，就是讓對方不會後悔和失望。現在問太清楚了，沒有任何必要。

時笑側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來。

“沈業說他和我們一起去，那我就直接上他車了啊？”時笑叩響了車窗，朝裏面的莫老斯和孟天涯說道。

“意料之中的結果，”莫老斯點點頭，又一臉鄭重地說道：“不過你得率先答應我們一個條件才行。”

時笑楞了一下，問道：“什麽條件？”

怎麽今天一個說要問問題，一個又要談條件的？

“不管對等下去看的房子有任何意見，都必須要一視同仁。”莫老斯想了想解釋說明道：“意思就是每人一票，如果他和我們的意見不一樣，我們這邊有兩票，他只能代表一票，沒有終極否定和決定的權力。”

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是在糾結這個，時笑笑了起來，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當然，不然也不會喊你們和我一起去了。”

孟天涯看著她，同樣也是一臉嚴肅：“畢竟從我們的角度看來，你先是我們的朋友，然後才是沈業的女朋友。”

所以不管在什麽事情上，現在也好將來也罷，他們率先考慮的人也只會是時笑，然後才是她和沈業這樣一個綁在一起的小團體。

時笑沒有說太多的話，只是朝著對方鄭重地點了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背負更多的壓力去到另一個城市工作生活長久發展下去，所要面對的壓力，更多的還是來自對於當地的陌生。

如果H市只有沈業一個人，她可能也不會那麽早地下決定，更重要的還是，這邊有她的朋友和戀人。

說起來雖然覺得有些不夠豁達，但事實就是如此，太過孤註一擲的同時，可能也會讓自己對某一段關系太過看重，給自己過多的壓力，這樣的結果往往都會讓兩個人都有些受不了。

留在那裏的退路可能永遠也用不到，也不需要真正地去走，但卻會讓自己以及其他人的心情都輕松起來，才能更好地去面對一切。只不過現在看沈業的意思，是覺得這樣的“退路”也沒有必要就是了。

“好了，現在是不是該進行懺悔了？”時笑上車之後，沈業看了她一眼，繼續剛才的話題。

時笑滿臉的都寫著不可思議：“你竟然還等在這裏興師問罪啊？”

“當然，騙我這件事兒我告訴你，大概就是屬於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

“唉，”時笑長長地嘆了口氣，一臉愁苦地說道：“畢竟我男朋友不是一個霸道總裁嘛，萬一他知道我想要買房，分分鐘砸幾百幾千萬給我，讓我去買大別野怎麽辦？”

沈業依舊巋然不動：“原來你喜歡大別野？行，我們今天等下就可以去看看。”

時笑托著下巴一本正經地感慨：“果然很有霸道總裁的範兒，請問一下大別野能夠靠近N港嗎？”

“這個有點難度，其他的港口可以考慮一下。”

“好吧哈哈。”時笑笑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我錢如果放在H市來說，可能買不起那種十全十美的房子。按照你的性格，是不是覺得有一點不滿意，就會直接給我打錢就加上去買更好更合適的？”

沈業挑眉，對此不置可否。

“但是我需要的不是錢。”時笑嘆了口氣，說道：“我只是吧，想給自己留一個地方。”

除了想給沈業一個驚喜，告訴對方自己準備長留H市之外，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要一個真正的，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地方。

她原來的家裏，是三室一廳。

他爸媽一個房間，他弟弟一個房間，她和時蘭住在一個房間。直到兩人長大，各自漸漸地去了其他地方讀書住校。想有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地方的渴望，簡直前所未有的強烈。

沈業給她的，和她一個人獨立搞定的，意義完全不一樣。

“就像他們經常說的那樣，好歹吧，就算是吵架也可以有一個地方去。”

“我們倆沒啥架可以吵的，”沈業說這話的時候依舊是一臉的雲淡風輕：“好好說話，真的沒有其他的矛盾。”

不過後來他也沒有說更多。

沈業突然笑了起來。

這個並不是安全感的問題，只是最基本的個人成就感。在戀愛關系之外，她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一切成果。

果然，有了這樣的溝通之後，在看房的過程中，除了一些比較專業的意見之外，沈業沒有對這裏發表過多的看法。全程讓時笑他們三人商議，站在後面宛如一個保鏢的存在。把中介看的一楞一楞的，難道現在請參謀都需要請一些老板過來了嗎？

確定下來之後，後面的程序就辦起來就非常快了。

等到正式過戶完成之後，剛好趕在了春節放假之前。

時笑得意洋洋地拍了照片發朋友圈，時蘭打電話過來問了幾句詳細的情況，出乎意料地沒有說什麽挑刺兒的話，只是關切地多問了幾句，要不要其他的幫忙。

時笑笑著說不用。

“那你過年回來嗎？”

“算了吧，我這段時間在忙裝修的事情，都在H市這邊，應該都分不開身來。”時笑笑了笑。

過年期間，就算是裝修公司也全部都放假了，有什麽好忙的，而且H市離著C市就一點距離，很明顯的借口，只不過兩人默契地都沒有拆穿。

時蘭也不勉強，甚至還主動說了一句：“那到時候我向他們解釋一下。”

“嗯，好。”

“那掛了吧。”

“謝謝啊。”時笑趕在掛掉電話之前突然說道 。

時蘭無所謂地笑了笑：“沒事。只不過忙完之後還是回去看看吧，或許很多時候你覺得大家的態度行為處事是有問題的。但你自己的想法也應該適當地說出來，其實他們的想法都挺簡單的，自己有本事有能力就好。”

“嗯。”時笑輕輕地應了一聲。

然後兩人默默地掛掉了電話。

時笑看著窗外一如往常的晴朗，在這一瞬間腦海裏面仿佛閃現出來了很多想法，但好像又什麽也沒有抓住。

以前覺得仿佛像是大山一樣壓在自己心裏的這些家庭關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好像不存在了一樣，或許也可以說是沒有那麽在意了。

按照以前的想法，這種時候她應該感到暢快的，但是卻完全沒有。

只有一種出乎意料的前所未有的平靜。

當你只顧著往前走的時候，很多情緒就已經完全影響不到你了，那些失望的難過的，還有很多想要爭辯的情緒，都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與其去認真地糾結過去，和他們爭論哪一句話哪一件事，還不如看看當下。

自己再往前走，擁有屬於自己一個人的生活，遠比傻傻地站在原地，固執地要去向誰誰誰證明自己好很多。

沒有覺得欣喜暢快，因為已經不需要向他們來證明自己了。至於難過，就更談不上了。

只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像是愁雲突然散去，讓人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在想什麽呢？”沈業從後面走了過來，環住了她的腰。

自從那天一起去看房定下來之後，後面跑手續的幾天，她幾乎都一直住在這邊。

時笑的手覆在了對方的手上，笑了笑：“在想到底是哪種裝修風格會比較好。”

“我之前發給你的那幾種感覺怎麽樣？”

“喜歡啊不過……”

“既然喜歡就行了，哪來那麽多的不過。” 沈業直接一錘定音，嚴肅地說道：“那就這樣，趁著裝修公司明天還上班，找他們談一下。”

時笑咂舌：“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她錢都還沒有準備好呢！

“快嗎？”沈業反問：“你只需要說一句喜不喜歡，並且選下一個覺得不錯的方案，後面其他的全部都不用管。”

“照你這意思，是要送我裝修了？”時笑挑眉，接著落地窗上兩人的倒影和他對視。

“當然，就是這麽壕氣四射。你大幾百萬的東西都買了，難不成我幾十萬的東西還送不得？”

時笑有些無語地笑了起來，他這樣子簡直就像是在說的是幾十塊錢的東西一樣的。

“就當是送給你的新年禮物吧。”沈業笑了起來，不過神色卻依舊認真。

“那我是不是應該送點什麽給你？”時笑知道對方不想跟自己分的太清楚，想了想，發現始終想不到什麽合適的回禮。

沈業：“在這兒住下來吧？”

“我現在不是已經住下來了？”

沈業沒有繼續說下去，背後抱著她，把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半摟半抱地抱著她往裏面走。

腳下的步調一致，像是他在推著她走，又好像是在後面跟著她走一樣的。

“就當可憐一個被人拋棄的，只能自己一個人過年的可憐人吧。”

時笑現在是徹底驚訝了，疑惑道：“你過年不回家？”

像她自己的話，是屬於暫時不想回家和他們一起相處。但是沈業不一樣，不過感覺他家裏好像一直都挺忙的樣子。

“不回去，他們拋下我去度假了。”

“好吧，那過年你做飯嗎？”

“嗯，你確定？”

“你做飯，我洗碗？”

“別吧，明天我去買個洗碗機，直接把這個步驟給省掉。”

時笑看著日歷上一天天減少的數字，這一年，終於要劃上最後的句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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