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然深呼吸了下，平覆了心情，強顏歡笑道：“你是覺得我應該主動找她解釋了？憑什麽？我之前道歉了的，是她陰陽怪氣咄咄逼人，錯不在我。”

就算她有錯，也只是一小部分！而且還是比頭發絲都小。

“顧然……”周離稍微斟酌了下說辭，“要是你們換過來，我和你分手之後，還和她聯系那麽緊密，且是在瞞著你的情況下進行，你發現了會生氣麽？”

顧然：“……”在周離舉出這個例子之後，顧然就懂了他的意思，但是沒講話。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當初她也是這麽舉例給周離講道理的。難怪周離當時臉色不好看，果然不是有理走遍天下的，道理她懂，但是還是會莫名生氣。

周離見顧然沒有說話，以為她沒有理解過來，又繼續同她解釋：“你雖然是為了她好，初衷是好的，但是方式不對，而且是在隱瞞著她的方式下進行的，她會誤會也在情理之中。而且你和她吵架的時候不是暗指梁興國是垃圾，她是垃圾回收站麽？要是換成她這麽說你和我，你會不會很生氣？”

顧然咬牙皺眉：“我那不是口不擇言嘛！”

“就許你口不擇言不許人家口不擇言了？”

顧然周身的氣息都涼颼颼撲面而來了，周離卻還在和她講道理。周離想得簡單，他的思想出錯了的時候顧然如此以己度人，舉例子給他講道理。現在顧然的思想出了偏差困在“棋局”裏了，他這個局外人有義務給她引領出來。

顧然深吸了口氣，然後將視線在周圍掃了一圈兒，告誡自己不能生氣，周離是為她好。

現在的她完全詮釋了臉上笑嘻嘻心裏媽賣批這句話。

“周離……”她咬咬牙，“你要不還是去別處吃吧？我需要冷靜一下。”

周離端著飯碗又回到了他們寢室同學的飯桌。

“周離你是同你女朋友講了什麽啊，她渾身散發的氣息那麽……生氣。”

“生氣？她只是需要冷靜一下，我剛剛同她講了道理，她得好好消化理解一下思緒。”周離道。

聽到周離竟然和顧然講道理，在座的男同學都驚呆了。

“你竟然和你女朋友講道理？在她情緒明顯不怎麽好的時候？”曾齊都快被周離折服了，“大哥我佩服你的勇氣，女朋友情緒不好的時候是要靠哄的，女人心情好的時候你和她講道理都未必能講得通，你還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去？你是覺得兩個人的日子太膩歪了，想要恢覆單身貴族的生活？”

周離聽到曾齊這麽說，也是心下一驚，站起身準備去找顧然，好好哄哄她，然而原來坐在角落吃飯的顧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仿佛聽見了幾只烏鴉在天空叫好的聲音，他不會真的被曾齊他一語成讖，就此恢覆單身貴族吧？

眾人皆是一副可憐他卻又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樣子。

嘖，這都是些什麽室友啊！

手機振動了下，顧然發來消息，說她已經和施安和解了，結尾還發了個麽麽噠，看起來不是要和他say goodbye的樣子。

周離舔了舔嘴唇，微微笑了笑，擡眼看了一下看熱鬧的眾人，說道：“你們說要生氣分手的姑娘會發消息配麽麽噠麽？好像和你們剛剛說的不太一樣是怎麽回事兒？”

周離的語氣雖是上揚的疑問句式，但是臉上的嘚瑟之意只要不瞎的人都看得出來，這貨在炫耀。

曾齊不服氣，憤憤道：“你說你又啥好的？又不體貼，又不會哄女孩子，就是長得好看一點而已，切，也的虧顧然和尋常女孩兒不一樣喜歡你這種，不然你就得孤獨終老了。”

曾齊真的是萬分不服氣啊！他也就長得不如周離好看而已，但是也算一帥哥啊，對女朋友也溫柔體貼，然而還是被甩了，因為一件小事兒沒有合到女朋友心意，哄了半個月都沒哄好，最後他也沒有耐心再哄了，徹底拜拜了。

然而周離根本就沒有哄，一天都沒有哄，她女朋友竟然沒跟他鬧？

也不知道周離這輩子是燒了什麽高香了，有個這麽不鬧騰的女朋友。

周離揚了揚眉，“我除了長得比你好，我學習也比你好。”

他陳述的是事實，然而曾齊像是吃了蒼蠅一樣，胃裏發酸想吐他一臉。

至於嗎？尾巴都要翹天上了，誰還沒有個女朋友？——這個他真沒有，現在他是單身狗。

而另一邊十六班教室裏，施安哭得鼻子眼睛都紅腫了，顧然在一邊給施安擦鼻涕。

顧然之前因周離的勸說，氣得吃不下飯，還了碗就走出了食堂。

在回教室的路上，她想了很多，仔細權衡了一下，覺得周離其實說得很有道理。正如他舉例子的那樣，若是情況反過來，她也會很生氣。何況她還口不擇言罵了梁興國垃圾，也順帶罵了施安垃圾桶，是個人都得火。

而以施安的脾氣沒有和她打起來，大概就是看在了往日的情分上。（其實是施安怕打不過她，她實力太強悍不敢貿然動手。）

正想著一會兒和施安怎麽解釋，怎麽道歉的時候，腳就踏進了十六班的大門。

剛進來，施安就像是一直離弦的箭咻的一下就沖過來，她還沒有搞清楚情況，施安就出現在僅離她咫尺之間的地方。

顧然的第一反應就是護著臉，她的臉本就不好看，要是再被施安抓花了那就……完了。

然而她猜想出了錯，施安並不是要揍她。

施安弓著身子跟個弓形蟲似的，腦袋磕在她胸前嗚嗚地哭。

顧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得懵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之後把施安的腦袋推離了自己的胸，又趁著教室裏沒有外人，伸手將施安壓凹的胸罩又拱了上去。

顧然胸小，無論她怎麽食補吃多少，她的胸就是永遠長不大，長不大就算了，且還喜歡趁著她不註意，悄悄咪咪變小。

顧然十分嫌棄她的破體質，胖就先胖臉，瘦就先瘦胸。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那麽點女人味兒，她買的內衣都是帶鋼圈加厚的。

“怎麽了？”顧然問。

施安癟著嘴巴直哭，還一個勁兒說對不起。

施安現在的態度與之前張牙舞爪恨不得把她活撕了的樣子真是天壤之別，顧然不知道為何施安在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這麽大的轉彎，也不怕閃了腰。

然後施安就抽抽搭搭地說了前因後果，原來在吃飯的時候梁興國給她打電話了，她和梁興國吵架間，梁興國得知了她和顧然鬧翻了且是因為他的消息。

梁興國同她解釋了，也說了他離開的真正原因，不是不想讀書了，是他……讀不起了。

梁興國的家人遭遇了車禍，一家子死的死傷的傷，肇事司機逃逸了，他媽當場死亡，他的爸爸還在重癥監護室。家裏的積蓄全花了，還欠了一屁股的債，他要出去賺錢。他覺得這樣的爛攤子沒辦法給施安過上他當初許諾的生活，所以提出分手。

施安一邊哭一邊罵罵咧咧道：“老子跟他在一起又不為了他的錢，等我出去工作後，我也願意幫他一起還債啊！他憑什麽什麽都不問，就提出分手，自以為是，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麽。”

“他說出來我會因為他家裏的事情和他分手麽？他也太小看我了吧！”

……

……

顧然沒有說話，而是坐在一旁給默默施安遞紙擦眼淚。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沒有“同情心良心”的緣故？她覺得施安此話有那麽一點點的……天真。

顧然不讚同為了錢嫁人，但是同樣也不讚同嫁給一個身背巨額負債有一攤子事兒的家庭。

適當有面包的感情才會長久，畢竟貧賤夫妻百事哀，沒有錢就是再深厚的感情也會被菜米油鹽慢慢磨滅的。

沒有錢伴隨著的是與日俱增的爭吵，她媽和她爸就吵了一輩子，她媽的戾氣也是與日俱增，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特別是顧老太太看了照片激動腦溢血癱瘓在床的那幾年，她媽差點氣得和她爸離婚了。

要是有錢的話，那段漫長不見硝煙的日子不會那麽難捱，她爸也不必為了賺錢天不亮就騎著車出去，天黑了好久都還到不了家（工地拆墻），她媽也不用明明已經退休年紀了，沒有工廠要了，還以臨時工的形式給人打掃洗廁所。

顧然和周離在一起，並打算和周離一起直到最後，除了喜歡周離以為，她不得不否認不是沒有金錢基礎的緣故。她知道周離後來的工資很高，她的工資也還好。

他們倆的工資加起來，養活他們一家子綽綽有餘。

若是周離的背後有很多的爛攤子，比如周父不是去世了，而是癱瘓在床多年；比如周離一個月的工作就一兩千，她或許不會和周離走到最後。

她這個人比較現實，沒打算去救贖誰。她不求嫁的人家財萬貫，但是至少不是家徒四壁，還背著一屁股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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