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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最難念的經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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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在後面呢!一會兒就來了。”顧然說道。

“哦,在後面一起來了啊!”老太太雖然高興,但是卻並沒有過多表露出來,情緒一直淡淡的。

老太太的性子文靜,淡漠,與她的三個子女性子截然不同。

她年輕的時候是貧下中農,嫁的夫家是被鬥了的地主,丈夫死得早,她一個人咬著牙將三個孩子拉扯大,守著一畝二分地,沒有改嫁。

在老太太過世之後,顧然才從她媽口中聽說了許多她外婆的往事。老太太過世之後,漫長的一段時間,顧母都愧疚自己沒能在老太太在世的時候盡孝,時常在顧然面前念叨,回憶了許多她媽年輕時的點點滴滴。

從她媽口中敘述得知,她外婆外柔內剛。身子小且瘦弱,但是性子卻像是蒲葦——堅韌,吃過許多苦,但是都泰然處之。

門被推開,顧母走進了帶了一陣冷風。

關好門之後,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整理好之後這才將目光看向她媽。

“媽,二哥呢?”

老太太一臉茫然,“你說的莫子我還沒太聽清楚勒。”

顧母提高了音量:“我問二哥哪去了?”

老太太微微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莫是去幹活去了哦!”

這時樓上的人聽到動靜,呼呼啦啦跑下來,是顧然二舅家的三個女兒。

老大和顧城同齡略比顧城一點,現在某重點大學讀書,老二小顧然兩歲,在顧然以前的那所初中讀書,老三小學三年級。

都一一打過招呼之後,三姐妹跑到廚房準備張羅招待顧然他們的飯菜。顧然他們一家子則坐在火爐旁陪外婆講話,外婆八十六歲高齡,聽力極度不好。

要是沒有刻意將嗓子提高幾個度,老太太根本聽不清。顧母嗓子雖大,不過在耳背的老年人面前也是不頂用的,和老太太聊天得拿出“吼人”的氣勢。

顧媽提起嗓子講了幾句後就沒有興致再同她媽講下去了,坐著安安靜靜烤火。

顧然倒是和她外婆聊得起勁,說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閑話,但是她外婆卻聽得很認真,大概是“與世隔絕”太久,特別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吧!顧然同她講話的時候,她的興致都顯得很高,臉上不自覺帶了笑。

顧然知道老太太聽力不好,所以說話很慢,音量也適當提高了些。

一般的年輕人都不喜歡和老年人聊天,因為老年人耳背,你同她講這,她能給你扯到那,聲音提打了,沒控制好情緒,有的老年人還會覺得委屈,認為你是在吼他。

顧然她外婆是個通情達理的人,絕對不會有這樣的認為。然而也還是沒有年輕人願意同她聊天,因為代溝深似東非大峽谷,沒有什麽可以說的話題。

顧然同她外婆講話是一直是帶著歉意的,因為上一世她直到她外婆去世,她都沒有和外婆接觸過多少時間。這一世,她想補回來,連同她媽的那份一塊兒。

*******

上一世,老太太在九十歲高齡去世了,顧然大二夏天的暑假。

那個暑假他們家發生了許多事情,顧然她大伯出車禍,住到ICU半個月都沒清醒。顧老太太從顧然姑姑那裏看到了她大兒子滿身插管子的照片,一激動也暈了過去——腦溢血送醫院搶救,住了一個月,搶救回來一條命,但是人卻癱瘓了。

那時候顧然她大伯家的堂哥堂嫂,又是個不怎麽管事兒的。顧然她小伯母家裏天地裏的活兒忙得不可開交。

所以在顧老太太和顧家老大住院期間(重癥監護室),幾乎都是顧然她爸兩邊跑的。兩人不在同一家醫院,一個在市人民醫院,一個在中醫院,相隔十幾分鐘的路程。

然而顧然她爸卻是吃力不討好,力也出了,人也得罪了,還和他的兩個妹妹鬧得不甚愉快。

她們家發生事情的時候,距離顧然放暑假還有一個來月,那時候,她姑姑三天兩頭就給她發視頻,說顧老太太想看她,還時不時問顧然什麽時候回去。

當得知顧然放暑假沒有回家的打算之後,顧然她小姑掩飾不住語氣的失落:“啊……你不回來照顧你奶奶了啊?”

顧然剛上大一的那年的寒假,顧老太太腦梗住院,是顧爸和顧然趕回去到醫院照顧的。那時她特別疼她奶奶,也因為這事兒,她“孝順”的名頭在她們村子裏傳開了,她小姑也理所當然以為她會回去照顧。

顧然在心裏冷笑,懟人的話幾次到了嘴邊卻迫於親戚面子,沒有辦法懟,只能笑笑說道:“我得去賺錢啊!我爸已經走不開了,奶奶住院也花費了不少錢……”

那時候他們剛把外債還清,日子過得真的是捉襟見肘,她爸照顧她奶奶他們根本抽不開身,找不了錢不說,還要花錢,她說暑假去賺錢的話,也並非只是空言。

然而當她小姑知道她不會回去照顧老太太之後,就再也沒有給她發過視頻了。對此,顧然樂見其成,她不願意虛與委蛇同他們維護那表面的一些東西,太難為自己了。

在顧然大一的時候,她確實特別疼她奶奶,因為她是在她奶奶身邊長大的。

然而大二的那個寒假,當顧母他們回來過年,顧母只給顧然外婆買了衣服,而沒有給顧老太太買,顧老太太便大過年給顧然他們甩臉子,頭不是頭臉不是臉。

顧然大伯喊他們過去吃團年飯,她們想在自己家團年,拒絕了。前面說了,老一輩的迷信思想,團年要在家裏過得鬧熱,來年家裏前景才好,顧然她媽有點迷信。

但是顧老太太卻又甩臉子,說他們不把顧老大一家當一家人,大年三十的那天,臉黑得跟個鍋底似的。然而老太太似乎忘了,她那口中的“一家人”,她最親愛的大兒子,在她腦梗生病的時候不攏邊,還是顧然她大姑在醫院照顧,直到顧然他們爺倆從上海趕回來交接,其中出現了一面,看了兩眼之後就走了。且她腦梗也有一部分願意是因為晚上到她大兒子家幫忙幹活。(這一次醫藥費是平攤的,報銷之後一家四五百塊錢)

不過一顆心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偏了啊!那時候顧然她堂哥堂嫂回家過年的時候把老太太接過去吃了幾頓飯,還買了衣服,給了兩百塊錢。與顧然他們家什麽都沒買,對比起來實在慘烈,人天性的就近原則,讓老太太覺得顧然他們家沒有她大兒子他們對她好。

後來顧然氣不過和她奶奶吵起來了,大年三十的時候。顧然指責顧老太太偏心,什麽都偏向她大伯。明明他們對她並不好,還三番五次的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能幹的時候就在他們家死勁兒幹,不能幹了就到顧然家來修養。

還指責她大伯他們把她家房子都拆了,老太太卻什麽都不說,關鍵是她大伯竟然還大言不慚說是補償了的,害得她媽在生她哥的時候房子都沒有住的。

……

……

樁樁件件一條一條如數家珍,最後把老太太說得直哭,才肯罷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顧老太太的偏心在以前便有跡可循,不過顧然心大一直沒有怎麽在意,但是當所有東西堆積到一塊兒爆發之後,再怎麽粉飾也太平不了。

本來對老太太就有點不滿,然而老太太這次生病還是因為她大兒子,雖說也是情理之中,然而顧然卻怎麽也同情不起來。

有種她奶奶是上天派來整他們家的感覺,在他們家稍微好過一點之後,就整一下幺蛾子,絕不讓他們好過似的。

不過顧然假期的時候還是回去了的,因為怕不回去會被人議論,顧媽說她當了一輩子的“壞人”了,已經習慣了,但是不能讓顧然也背上所謂“不孝”的名頭。

畢竟一直當孝孫,別人給你的定義就是一個孝順的模樣,後來哪怕你不是不孝順,只是沒有做到別人心目中那麽孝順,別人還是會把你歸類在不孝順的名頭裏。

好人不能做壞事,壞人可以做好事。好人做了壞事就是壞人,壞人做了一件好事就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顧然她小姑家的姐姐在假期的時候到那邊去看了老太太的,顧然不回去的話會被人說閑話,顧母就讓她回去了。

她回去確實照顧了她奶奶幾天,幾天後她大伯出了重癥監護室但是受傷太過嚴重,意識都不怎麽清晰,必須要人照看。

顧然她小伯母就將家裏的事情安排好後到醫院照顧。

然而恰逢顧然回家看生病的外婆,聽到村裏的人議論說,顧然她爸原本說又照顧她大伯又照顧老太太,把顧然她堂哥堂姐趕走了,現在又說照顧不過來了,又要顧然她大伯母去照顧怎樣雲雲。

而這些風言風語最初的源頭是——顧然她大伯母。

那時候的顧然,憋屈得只想捶墻,她不是個能受委屈的人,天天同她爸吵架,說她爸逞能管“閑事”。

在事情的最初,顧然他們一家子就打電話給顧父,讓他凡是不要出頭,不要替她堂哥做主,她堂哥也是三十好幾的人了,能抗事兒了。

然而,顧父卻說,顧然她堂哥三十多歲還像是沒長大的孩子,遇事就只知道哭!

再然後,她聽到她爸接電話,不知是哪個姑父把她和她爸兩爺子安排得明明白白,顧然照顧老太太,顧父照料顧然她大伯,將她大伯一家摘得幹幹凈凈,把他們一家安排得明明白白。

差點沒氣得吐血。

在某天早上,顧然因為沒有網絡發脾氣,顧爸又以為顧然是要同他吵架,恰好那天老太太尿床了讓他很煩躁,顧父沒有忍耐直接就火大和顧然吵起來了。

顧然氣得要買票去她媽那邊,然而晃了一圈之後氣又消了,就又回去了做飯。

到醫院送飯,站了一會兒之後熟人來探病,這時候她小伯母突然問她:“你不是要走麽?票買好了麽?”

顧然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不知道她小伯母心中的小九九?

剛剛她在這兒站了那麽半天,她小伯母都沒有張口問,現在人多才問,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又哪裏會想不到呢?

果然她大伯母的幹媽問她:“你到哪裏去?”

顧然她大伯的幹媽是他們那邊有名的人精,好管閑事,還專門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兒!

顧然面無表情回答:“到我媽那邊去。”

那人又問:“那你奶奶誰照顧?”

顧然答:“我爸照顧啊!”

那人皺著眉道:“那你爸照顧得了幾個?”

顧然在心中冷笑:“我爸照顧我奶奶一個啊,照顧幾個?”

那人也意識到她的話不對頭,就沒有再往下面接了。

顧然憋屈得想抽人,最討厭的就是和聰明人過招,點到即止,氣的是自己。

最後顧然沒有走成,她媽倒是回來了,因為她外婆的病拖了好久都沒好。

但是回來照看了幾天,就又走了連帶著顧然一塊兒,因為實在是沒有錢要去賺錢,且那時候她外婆看起來氣色很好,不像是會過世的那種。

最後才到那邊工作十天,就接到消息說顧然她外婆病危了,她們又匆匆忙忙趕回來,然而這一次趕回來也只見了最後一面。

外婆下葬之後,顧然大伯和她奶奶也從城裏接回來了,之前顧然她奶奶一直住在醫院旁她們家租的房子裏。

與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老遠趕回來接替顧父照顧顧老太太,換顧然她爸回老家奔喪的小姑夫婦倆。

顧然她媽臉色不太好,沈著的,將拖回來的東西搬回家之後,就上樓休息了。在那邊熬夜感冒生病了。

待她小姑父和她爸到顧然大伯家去後,顧然小姑在顧然面前又哭又說:“我家裏有錢,有吃的,大老遠過來不是為了來討飯吃的,我老公大老遠跟著我過來,三嫂頭不是頭臉不是臉,我還不敢跟我老公講……”

哭得賊委屈。

彼時離顧然外婆下葬不過兩天而已,她小姑好像忘記了這一點。

後來顧然她小姑又跑到顧然她大伯家哭,結果被過去送水的顧然聽了個正著,她大伯母捏著嗓子火上澆油:“在我們這邊住就是,你們要不是為了你大哥和你媽是不會回來的,我們家雖然不好,但是稻谷草還是有的,墊把稻谷草也能睡下去……”

顧然:“……”

再後來,顧父在家裏照顧了老太太半年,在家裏照顧老太太的時候,也在幫他大哥那邊跑。

大概是日子久了,也看清了一些東西,知道顧然他們當時說的話並不是挑撥離間,也知道有些人不是自己付出了就會得到好話的。將老太太養得恢覆得差不多了,顧然她大伯也恢覆挺好了,顧父就把顧然她奶奶送到了她大伯家,自己外出打工了。

這一舉動徹底是讓顧然兩個姑姑覺得顧然她爸心狠得不行。她兩個姑姑只知道她大伯受傷了,花了許多錢,然而對他們家的困難卻視而不見。

彼時顧然上的三本大學一年學費要一萬五六,顧媽年紀大文化低,一個月就賺的錢只夠日常開銷,顧城的工資也不高也到了說親的年紀,彩禮錢還沒有著落。

樁樁件件就像是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顧然他們家每一個人心上。顧然急得整日整日失眠,頭發一大把大把掉。

然而,顧父在把老太太照顧得勉強能夠自理,將老太太送到顧然大伯家,讓她大伯母煮一日三餐,就是落井下石,就是心狠不孝。

可是孝順的人卻從來沒有說過要把老太太接過去贍養的話,對此避之不及。她大姑倒是和外人講過,說要是她們家和她大伯家都不願意養老太太的話,顧然的表哥就說把老太太接到他們家去。

額……真情還是假意暫且不知,不過是從來未當著顧然他們面講過,都是當著別人講的。就是聽說了,他們也不敢去問。

後來老太太是顧然和她大伯兩家半年半年輪著養,事情也算是得到解決了,然而刺還沒消,那道坎也還是未過。

他們家被鬧得人仰馬翻、她媽差點氣得跟她爸離婚,這些事情,她怎麽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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