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梨皺了下眉，“我記得你之前就說過，他走錯了路？”

威廉點點頭，“你們法師那套我並不懂，不管是改變物種還是力量結合，本質上都是在違背自然法則。這就和魔物通過吃掉人類的靈魂來獲得實力一樣，都是借助外物提升自身的實力。就像是一個弱小的魔物獲得了一把鋒利的武器，雖然這把武器可以強大到割開魔物的肉體，但是拿著他的魔物本身沒有相匹配的實力，早晚會受到反噬。”

伊梨思考著威廉的話，這大概就像是一位法師，他體內的魔力和精神力可以通過藥劑補充，或許在低階的時候還能憑借這種外界的助力，強行提升實力，成為低等級的法師，然而想要更近一步，達到高級法師以上，則不是靠這種填鴨式能成功的了。

他們需要對法術有自己獨特的理解，需要擁有龐大的有關法術的知識，否則他們根本做不到架構一個高級法術，高級法師對他們來說自然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夢。

“所以約書亞現在的情況就是，他通過外力手段將自己的實力提升，而在那時他的實力已經達到了頂端，他以為自己憑借這樣的手段得到了永生和無敵，但其實他卻將自己的潛能完全封閉了，他會一直處在長久的瓶頸期？”伊梨將自己的理解說了出來。

威廉沒有否認，他道，“路是他自己選的，我們無權過問。”

他走到肖恩的面前，低頭看著這個自己曾經的兒時玩伴，“我記得很多古老貴族是非常看不起人類的，但是你們卻為了得到更大的權力而被一個人類改造而成的魔物耍得團團轉，真是諷刺。”他的語氣聽起來輕松極了，“更諷刺的是，你們以為的強大君王並沒將你們放在心上，你們不過只是他消遣時的玩物，看，如今他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個爛攤子，最後還要我來收拾。而你們這些曾經背叛者的命運呢？”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肖恩仍然算不上失態。或許是因為他的出身和從小受到的教育，讓他做不成無禮的事，也或許是在面對威廉這位兒時玩伴的時候，更不想將自己頹喪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他沈聲道，“你對我說這些話，我可以看做是你在嘲諷我們當初的有眼無珠麽？”

威廉沒再繼續說下去，肖恩這一句話說得他好像是個小肚雞腸的魔物，雖然他本身的確不算大度。

威廉看著肖恩坐在地上，有些嫌棄道：“你還不起來？想等我扶你嗎？既然你都為了家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現在這種時候，不幫你今後的頂頭上司收拾後續，還待在這裏幹嘛？”

肖恩扶著墻緩緩站起，他身上傷很重，而且又在短短的時間內聽到了這麽多的秘聞，實在是心力交瘁。

但是就像威廉說的那樣，既然他已經認了威廉為主，在這種時刻，他肯定是要去整合勢力，掃清前任魔王遺留的問題，然後再輔助威廉即位成為新的魔王。

他離開了這裏，伊梨也松了口氣，要不是因為威廉和肖恩要在角鬥場裏牽制約書亞，而她又實力不強，也不會讓她來做這種清掃工作。

既然手中的活被肖恩接過去，她樂得自在。

她問道：“黑金角鬥場裏面的魔物怎麽樣了？”

威廉無所謂地說，“死了一部分，能有三分之一？記不清了，反正場地被毀的差不多了，這是肖恩的事。他們家有錢，不差這一個角鬥場。”

當時他打敗了最後一個白金選手，即將進階為黑金選手，然後約書亞進入了角鬥場。

盡管兩人一個在觀眾席，一個在角鬥場，相隔很遠，但他還是在一瞬間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力量爆發了出來，直沖約書亞而去。

那一瞬間，約書亞身邊的人除了肖恩，就連城主都沒有活下來。

緊接著肖恩直接對著身邊的魔王動手，然後他也跳了上來，三個人打成了一團。

約書亞一開始並沒有認真攻擊他們，只是一直在抵擋，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將那些來自肖恩和威廉的大部分攻擊都反彈到了觀眾席的觀眾身上。

可以說，在死去的魔物裏，因這個原因而死的魔物占了絕大多數。

威廉對於發生過的事並不在意，畢竟約書亞已經離開，他暫時沒有了敵人，同時他拿回了自己的魔王之位，壓在心頭的大石一下子就被搬走了。

他終於有閑心去想別的事了，比如說，伊梨的身份。

他十分好奇地問：“你真的是個人類嗎？”

伊梨覺得自己再隱瞞下去也沒什麽意思，索性點頭承認了。

威廉驚嘆道：“聽約書亞的意思，你並沒有采用和他相同的手段，那你是怎麽偽裝成魔物的？”

伊梨看他眼中好奇抑制不住，兩只眼睛裏全是問號，停頓半晌，將自己耳朵上的偽裝器拿了下來，“用這個。”

威廉看著掌心小小一點，像是一枚耳釘的裝置，“太神奇了吧，這麽小，竟然能連我一起隱瞞過去。”

伊梨把偽裝器拿起來，重新戴在耳朵上，“還行吧，不過我一直沒能制作出可以轉化魔氣的方法。不過在看到約書亞後，我好像有點明白了，這點大概是無法通過機械改變的。”

約書亞可以使用魔氣，而他用的方法是將自己改造成魔物，也就是說，應該是魔物身體中的某種成分可以過濾魔氣，提取到其中蘊含的能量。

而這點是機械和人體無法做到的。

與其花費大力氣去想怎麽從魔氣中提取能量，伊梨還不如去找幾個高級魔物狩獵魔精，那樣得到的能量結晶能更快點。

她道：“你一點都不擔心，約書亞會重新回來麽？”

威廉聳肩，“像他那麽驕傲的人，怎麽可能把自己先前說過的話咽回去？不過他離開這裏能去哪呢？”

不過是一個疑問，伊梨的臉色卻馬上就變了。

她睜大了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僅有的兩次和約書亞的相見。

摧毀大陸、敵視人類、認為魔物高級、想做的事已經完成……

所有的詞組結合在一起，讓伊梨輕易地推斷出了一個她不希望成真的事實——

約書亞的魔物大軍已經集結完畢，他成功地開辟出了兩界的通道，準備占領整個格蘭大陸。

為什麽他將魔王的位子還給威廉？因為魔王對他來說已經沒有用處了，他更在意能否摧毀人類大陸。

那些魔城中所謂的親信和下屬本來就是留下來充當誘餌和棄子的，他手中真正的親信只怕早已被他帶走了吧。

她想立刻離開魔城，但是忽然想到一件事，轉頭急忙對威廉說：“威廉，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反對在兩界間打通通道，同時不讚同魔物單純依靠吃人類靈魂獲得力量。那麽，在你成為魔王後，你能保證自己可以管理治下的臣民，讓他們不倒向約書亞，而受到你的約束嗎？”

走捷徑是所有生物的本能。盡管在很多時候，捷徑同樣意味著危險。

威廉並沒有直接答應伊梨的提議，而是謹慎回答，“我會盡力。”他也很清楚，這兩件事有多麽難，但是為了保證魔界長久的生機，和魔物未來的發展，他必須要努力去做。

他這種態度倒是讓伊梨更放心了，比起一個滿嘴空話的合作者，她當然更希望威廉能夠做些實事。

她道，“約書亞那邊，我已經猜到他接下來的目標了，我也只能說，會盡力阻止他。”她沖威廉擺擺手，跑向城中的傳送陣。

此時，她的大腦無比清晰。如果約書亞想要打通兩界通道，他只有兩種選擇：其一，在自己所在的地方，憑實力強制打通；其二，找到空間裂縫，用強大的力量將縫隙擴充為一個通道。

而在這兩者中，自然是後者更省力也更容易。

魔界和大陸的通道早就被打通過，只是因為奧斯汀使用自己的力量，強行將通道閉合，把裂縫填補好。然而這就像是一個壞了後重新修好的機器，被磨損的地方不會消失，並且壞掉的部分在以後還會再犯。

如果約書亞真的想要打開通道，當初那裏曾被他撐開的縫隙是最好的地方。

她從傳送陣中走出來，不遠處黑色的空間通道在她眼前是如此明顯。

那是一個旋渦狀浮在空中的“門”，伊梨感受著它附近的空間能量，心都涼了。

其實在她發現自己的傳送陣沒有受到影響的時候，就應該發現了這件事，然而她還是用自己的感知重新測了一遍。

整個空間通道非常穩定，就算是奧斯汀重新活過來，回到了巔峰的實力，他也無法再用上次相同的辦法將通道堵上了。

更不要說如今實力只有高級法師的伊梨。

即使她的精神力和靈魂力量比這裏的所有人都要強，但她沒有相匹配的實力，想要閉合空間通道簡直是在做夢。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不過至少有一件好事，她終於可以離開魔界了。

她苦中作樂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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