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秦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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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淩晨, 秦姒茫然地看著傅承兮繃緊著臉拿了手機、車鑰匙離開後, 才後知後覺圈椅扶手上還搭著他的白襯衫, 未被帶走。

她抱著腿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困意席卷,卻莫名難以入眠。

他觸碰過的地方熱度似乎還在, 只要一想到剛才兩個人以什麽樣的姿勢倒在這張床上,就抑制不住臉紅心跳。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秦姒才從床上跳下來拉上落地窗前厚厚的窗簾, 隔絕外面的晨光照進來, 蓋上被子準備入睡,睡前不忘手機發了條短信給許妍, 隨便扯了慌,讓她幫忙請假。

其實不管請不請假,她都在王林波那裏掛上號了,區別無非一個是匯報完主動赴死, 一個是被導員發現然後被迫處死,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秦姒大一因為屢次掛科又經常翹課,王林波對她簡直是滿腹不滿,要不是顧忌她是女生, 就差拿她來抓典型了, 次次開級隊會死盯著她,不是會上點名就是會後找她談話, 不巧的是,期中考前最後一次級隊會就在第二天上午十點。

綜合樓的大教室, 光是打車到校門口,步行過去都得走半個多小時,秦姒想想就覺得自己可以放棄了,於是安心進入夢鄉。

另一側,傅承兮從酒店離開後直接打車回了之前的酒吧,開回自己的車,體內的燥熱被夜風一吹消散了不少,淩晨的街巷幽靜綿長,沒有一個行人,他看了眼時間,淩晨4點半。

東方冒起魚肚白,短發淩亂的清俊男生靜靜點燃香煙,煙霧繚繞,照的人眉眼淺淡。

遠處不知道哪兒傳來一兩聲狗叫,隨意扔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傅承兮隨手撿起,滑開屏幕看到是程越川發來的短信:【傅神,明天有空聚一下唄】意料之中,估計又是說他那些破事。

早知道事後要四處找人收拾爛攤子,之前幹什麽去了?

程越川曠課打架鬧事在數學院出了名,他們院長都知道這號人物,幾次被全校通報,院系領導臉都丟盡了,找誰都沒用。

傅承兮按了按鈍痛的太陽穴,手指動了動,在回覆欄敲了倆字——沒空。

沒想到短信才發送出去,電話應聲響起,程越川標志性的騷包嗓音就在漆黑的夜裏響起:“傅神,今天怎麽火氣這麽大呀?怎麽,咱們秦大小姐沒讓你爽到呀。”

他那邊鬧哄哄地,玩鬧聲一片,程越川說起話來也沒個正型,傅承兮視線放到不遠處被路燈照得發亮的路面,沒理會他的調侃,“你有事嗎?沒事掛了。”

到底一晚上沒睡,之前有跟人耗費了不少體力,此刻靜下來,除了心裏空蕩蕩地,還透著煩。

傅承兮無暇細究心底若有似無的煩躁跟什麽相關,只是隨便扯開了外套領口,露出凸起的喉結,手按下車窗,透個氣。

“別呀,傅神,我不說別的,”程越川向來人精,一聽聲音就敏銳察覺到他今天口氣不對,連忙挽留,“我那個事找沈濯言了,他就在旁邊,齊晏也在,你要不要來啊。”

話音沒落下,傅承兮聽到電話裏有人走近,伴著小聲疑問,“誰呀。”

又是一個耳熟的聲音。

他不禁唇角一哂,之前拼命求著他給劃重點的事轉眼就拋到腦後了,這才撐了幾天,距離期中考試還有好幾天,唐季德就熬不住出去通宵混了?

傅承兮手頓在方向盤上,微停頓了兩秒,“地址。”

反正現在回學校,寢室沒有開門,無非是肯德基、麥當勞熬幾個小時。

程越川利索地把地址丟過去,末了還貼心一問,“用不用我微信發定位給你,傅神,這樣更方便。”

傅承兮直接打方向盤掉頭。

程越川他們幾個聚會的地方在沈濯言家郊外的別墅,天光微亮,大廳裏燈火輝煌,這一處別墅他們家人一般只有夏天避暑會來,此刻深秋過來,不免有些寒。

傅承兮進來的時候,沈濯言養的那只薩摩耶母犬豆豆從門前一溜煙竄出來直往他身上撲,不知道在哪裏滾的臟兮兮的土都蹭到他身上,蹭完自己完全沒察覺,梗著一張黑黢黢的小臉跟往常一樣賣萌求撫摸。

傅承兮揉了揉它小腦袋,然後費勁把小甜心那張小黑臉從自己身前推開,由著它跟進廳。

廳裏水晶吊燈下,程越川正跟沈濯言他們幾個人在打牌,旁邊沙發上放著看到一半沒合上的課本、練習冊、講義、筆記本……幾個人圍在桌前,程越川還叼著煙。

看他進來,程越川手下摸牌的動作停下,扭頭招呼,“傅神,你來了,一晚上沒休息吧?樓上有空房間,或者跟我們來一局。”

傅承兮嗤笑一聲,走過去踢了踢桌對面正吃果幹的唐季德,“你不做題了?”

唐季德位置背對著門,扭頭才註意來人,驚訝了一下,微囧,“哎,我壓力大啊傅神,需要排解一二。”

期中考臨近,拜娛樂圈某事所賜,近日傳出國家要主抓學術方面弄虛作假的新聞,往常習慣從題庫出題的老師有的已經著手換新題了,他們幾個平常不用心的,本來今晚是相約看書的,課本、習題、重點都準備好了,還有夜宵餐點,結果看到淩晨2點,幾個人睡眼惺忪,就有人提出攢一局。

然後這一局一打,就打了三個小時,直到程越川從局子出來,他們都他媽沒打完。

唐季德也不困了,瞟了眼桌面,手裏的牌利索地甩出去吆喝,“順子,8910JQK~沈濯言我非讓你輸一局不可,哎,傅神來一起玩啊。”

傅承兮剛想拒絕,旁邊程越川叼著煙輕笑,語氣陰陽怪氣,“傅神今晚沒心情~當然,可能也沒體力~”

他語氣暧昧十足,一語雙關,既暗合了傅承兮跟紅毛那夥人沖突的事,又像是隱晦地說別的什麽,沈濯言微挑眉,沒多問。

反倒是玩嗨了的唐季德邊看牌邊好奇的八卦,“怎麽怎麽,這話何來?”

他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扒頭看,一看就對上傅承兮那張標志性的冷漠臉,聳聳肩扭過頭去,手點了點旁邊,“對了傅神,我好像還有道題……”

話沒說完,傅承兮已經扭頭上了樓,身後傳來程越川的科普聲,“你們猜我今天在警察局碰見誰了?咱們秦大小姐跟……”

然後是沈濯言一聲喊,“豆豆,回來!”

沈濯言家樓上常年有客房準備,傅承兮找到上次暑假在他家住過的那一間,推門進去,還沒關好門,薩摩耶犬已經搖搖晃晃費勁扒著門邊擠進來。

它咧著嘴笑的開懷,尾巴直搖,顯然是對傅承兮的到來興奮不已,傅承兮揉了揉鈍痛的太陽穴,看著它直接就地一趴,瞪著一雙大眼看他。

他翻身上了床,正要蓋上被子,小薩摩蹬蹬蹬跑到一旁的簍子裏,翻出了個球出來,然後就往傅承兮身上丟。

傅承兮手快接住,給扔到了床另一邊,小毛球登時興奮起來,以為是開始玩了,撲騰著就過去扒拉床頭櫃旁邊的球。

傅承兮無奈。

十點的級隊會有點名要求,傅承兮看了時間,基本沒多久可以補眠,於是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起身去浴室沖了涼,將近十一月的天,涼水澆在身上,去除了一夜的疲乏,暫時撐起精神來,然後下樓問沈濯言借襯衫。

他身上穿著的還是東子遞給秦姒的那件外套,自己襯衫脫給秦姒後忘了拿,此時才想起來。

此話一出,樓下廳裏幾個通宵完還精神抖擻的人眼神頓時不一樣起來,暧昧合著打量,沈濯言朝裏面一間指了指,“有沒扯吊牌的,你隨便拿一件。”

而旁邊的程越川但笑不語,跟唐季德互相使了個顏色,兩個唇角都勾起暧昧不明的笑意。

“不能吧,傅神手這麽快?你說的我他媽都不大敢信了……”傅承兮走後,唐季德擠到程越川邊上,開始八卦。

程越川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正要開口再透露兩句,桌上的手機震動,然後就喧鬧的鈴聲。

大家互相對視一眼,程越川起身接起電話。

所有人都沒註意到的是,平日裏一貫吊兒郎當什麽都不當回事的人,在瞥到手機屏幕上的名字時,眉間一瞬間斂起的陰郁之色。

唐季德要收拾東西回學校開級隊會,沈濯言、齊晏留在別墅裏繼續,他們倆本身成績都可以,基本不怎麽操心考試。

沒人留意程越川一個人走到外面。

別墅的露臺,平時對任何事情都散漫的人此刻周身正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他額頭上貼著創可貼,臉上清晰的幾道刮痕,顯然是跟人起過沖突後留下的,夜風拂面,一張比女生還妖的臉上此刻沒一丁點笑意。

電話接通,對面靜默了兩秒,是個女聲:“程越川,你在哪兒?我……想見你一面,可以麽?”

女生的聲音很好聽,清越勾人,出口卻是小心翼翼,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程越川卻隨著她的話黑了臉,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口,輕嗤一聲,開口毫不留情,“你算什麽玩意兒,管我在哪兒?我很忙,沒空見不相幹的人。”

“不相幹的人”,指代明顯。

但女生顯然已經提前預料到他這樣的對話態度,片刻時間穩定心神後,繼續低著聲音求,“就……耽誤你一會兒,真的,我保證,不會提你討厭的那些事,還有……”

“還有什麽?”程越川語氣譏誚,截斷她未出口的話,絲毫不留情面,“你問問自己,你有哪些事是我不討厭的?是背著我勾搭野男人,還是跟人搞出一堆爛七八糟……”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生生頓下來。

旁邊一只小胖啾撲棱著翅膀落到露臺邊,一跳一跳地往前蹦,歡樂可愛。

電話裏女生的聲音還在傳來,平常不管他態度多惡劣,都像是木頭人一樣不為所動的少女,嗓音破天荒染了哭腔,但顯然是知道在他面前哭也沒用,硬生生地憋著,於是鼻音有些重。

“我真的沒有……你能不能見我一面,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真的……”

她邊說,邊一下一下停頓著,顯然是在用盡全力控制情緒,但顫抖的嗓音還是出賣了她。

“保證不出現在我面前?你話說的,倒像是我十惡不赦一樣?我就這麽可怕?”

程越川話越說越重,語氣比方才更惡劣,讓女生一時間有些摸不到頭腦,她知道自己來求他他會生氣,但不懂為什麽自己說不出現在他面前,他也會嘲諷。

然而沒等她再開口,方才冰涼冷漠的人卻倏然松了口,他報了個地址,沒等女生回答,就摁斷了電話。

晨風微涼,程越川眉宇間充斥的陰郁卻像是水墨畫中化不開的濃墨,隔著一層淡淡的戾色,暈染深他瞳孔的顏色。

壓抑、克制、憤怒,已經某種難以克制的心緒一齊湧入心間,讓他整個人久久佇立在露天邊,看著遠方晨輝一色。

傅承兮跟唐季德到綜合樓的時候,時間還不算晚,綜合樓是A大最早建校時期留下的那一批建築,沒有上下直梯,他們順著樓梯上五樓。身後跟了倆嘰嘰喳喳的小女生,兩人誰都沒註意。

鄭晶晶和程夢冉卻是認識走在她們前頭的兩個,聲名赫赫的新任學生會主席,之前剛轉系來的時候可能不認識,經過前陣子全校都討論學生會競選盛世顏值之後,不認識也認識了。

而另一位大一學年上課她們遇見過不少次,經常跟級隊裏那一幫富家子弟混在一起,不管是穿衣打扮、還是行為舉止,都是高調到不行,惹眼而不自知。

兩人刻意放慢了腳步。

鄭晶晶看著走在自己身前的男生眉眼冷淡的樣子,聯想到昨晚上秦姒的那通電話,幾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手輕輕扯了扯旁邊程夢冉的外套袖口,“哎,你相信秦姒跟他是那種關系?”

少有的幾次碰面,傅承兮人看著都是冷冷淡淡的,碰到人詢問,也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不茍言笑,混在他們玩的好的那一夥人當中,模樣也從來都是清冷矜持。

——跟愛玩愛鬧高調到不行的秦姒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傅承兮怎麽看都是好學生,能喜歡秦姒這種情史無數的女生?

鄭晶晶滿肚子的八卦沒機會脫口,程夢冉已經猛給她打眼色,示意小聲點,然後兩人順次跟著前面人上了樓梯,進了大教室。

傅承兮和唐季德在倒數第三排坐下,唐季德一晚上沒睡,之前看了一天書,此刻滿臉倦意,剛坐下就趴了下去。

程夢冉和鄭晶晶也跟著在他們後頭一排坐下,一坐下,程夢冉就壓低了聲音埋怨身旁女生,“你剛才聲音那麽大,是怕沒人聽見你講話嗎?”

鄭晶晶對此毫不在意,“聽見了能怎樣,秦姒都一晚上沒回來了,作為舍友我關心一下也算合理吧?說不定人家昨晚上一夜春宵呢,要我們瞎操心。”

程夢冉聽了抿唇不語,她其實有點喜歡傅承兮這種類型,清冷禁欲,但說什麽都覺得跟秦姒這種婊氣十足的聯系不到一起,因此無法想象他們兩個一晚上待在一起是什麽情景。

大學的情侶出去開房的不少見,周六日學校周圍的賓館想訂房間都得提前,這些她們都清楚,但要把這樣的行為放到傅承兮身上,她還是感覺,不現實,接受不來。

在她的刻板印象裏,這種品學兼優的人,理當喜歡的是衛宛那種乖女孩好學生,怎麽會也像那些low比富二代一樣喜歡秦姒這種妖冶貨色?

鄭晶晶看著程夢冉的神色,也覺得自己說的有點多,似乎反應過頭了,不就是個尋常的八卦麽,可能是涉及到同寢室,也最容易引起嫉妒,她就格外在意起來,心裏暗暗想這樣不太好,於是此事暫且擱置不提。

因為綜合樓距離大二寢室也有一段不短的距離,沒有早課的時候,大部分又都睡得遲,所以等到住在市中心的王林波都站到了講臺上,還不時有學生姍姍來遲。

許妍就在這一波遲到的同學當中。

不常遲到的她瞟了眼正點著人名的王林波,拎著包小心從後門晃進去,可惜不巧的是,她剛進去還沒來得及放下包,王林波已經點到了他每次級隊會必點名的秦姒。

正拼命往前面空座移動身形的許妍生生頓在原地,按照秦姒短信交待的開口,“老師,她昨晚去醫院了,身體不大舒服。”

對上王林波懷疑的神色,許妍非常清楚他接下來會如何詳細盤問病癥,於是只好硬著頭皮,“那個,女生身體方面的……”

其實秦姒短信裏說的是例假紊亂、腹痛不止,王林波盯她不是一日兩日了,如果找個尋常發燒、肚子痛的借口,王林波鐵定懷疑,揪著不放,於是她當時握著希爾頓柔軟的被子,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這樣一個男老師不好意思詳細盤問的借口,想著許妍課後幫她請假的時候也能輕易脫身。

——誰想到,許妍遲到了,正撞上王林波當堂點名。

許妍也很苦惱,她不清楚秦姒說的是真是假,這種病因又不好意思當著全級隊學生說出口,於是委婉了一點,簡略成了“女生身體方面的問題……”

說完,她就意識到不對勁了。

怎麽很多人回頭看她的神色怪怪的,還伴隨著小聲的竊竊私語,唐季德正對傅承兮笑得一臉賤兮兮的,而秦姒那倆活寶室友,就在她的身邊,掩耳盜鈴地捂著嘴討論,話一字不落都落進了她耳朵裏:“不是吧,我腦洞大開了一下,女生身體方面的,而且還需要住院,這四舍五入是不是就等於是懷孕了?”

“你是不是想太多,如果真的是,那傅承兮不陪著去,不是鐵定渣男?”

“我之前只說他看著很良善,也不一定骨子裏就不渣啊?”

程夢冉搖了搖頭,整個人都一臉懵逼。

不過,一臉懵逼的不止她一個,昨晚上沒睡好的許妍此刻也一臉懵逼:她只是說了句身體不好,她們就能扯到這麽遠了麽?發散思維,也有點太過發散了吧?

於是許妍糾結著,當著全級隊人的面,硬生生地補充了一句,“她生理期不規律,所以……”

這下,全級隊的人都靜默了。

男生默默轉移過視線,女生則一片靜默。

王林波揮揮手,示意她趕緊就座,而一邊的唐季德,沖著傅承兮微微挑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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